大興安嶺的春天不是悄悄來的,是像個粗魯的漢子,硬生生把蓋在山脊上的白被子給掀開的。
我手裡攥著那本沉甸甸、帶著墨香味的糧油本,手指因為用力而顯得有些發白。那薄薄的紙頁對我來說,比這山裡的百年紅松還要沉。陽光不再是冬日裡那種乾冷且刺眼的白,而是帶了一層稠糊糊的金黃,灑在身上竟有了些許燙人的暖意。山坡上的殘雪在正午的太陽底下化成了細小的溪流,順著山溝「嘩啦啦」地往下淌,聲音清脆得像是在給人鼓掌。那些被冰封了整整一個冬天的枯草,這會兒正拚命地從黑土地裡往外鑽,尖端透著一股子嫩得能掐出水來的綠,像極了這片林子裡按捺不住的生命力。
我回頭看了一眼林場辦公室那排紅磚房,在蔚藍如洗的天空映襯下,那磚色紅得耀眼,紅得驚心動魄。那裡曾是我最恐懼的權力中心,是我作為「黑戶」時避之唯恐不及的禁地,而如今,它卻成了我名正言順的庇護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