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粘稠的,像大興安嶺深處化不開的松焦油,一點一滴地把人裹挾進去。
陸向陽踡縮在沈重而粗糙的棉被裡,雙手死死地攪在一起。這間廢棄的倉庫房間原本是存放霉變麻袋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陳年腐朽的霉味,混雜著北方地窖特有的陰冷潮氣。儘管高小林在被帶走前瘋了似的往這兒塞了厚墊子,還搬來了一個巨大的火盆,但那火盆裡的炭火此刻已燃到了盡頭,只剩下一點幽幽的暗紅,像一隻疲憊的眼。
「紅袖箍」們帶走了所有的火源。那個上海出身的黃阿賢,縮在人群後頭,用那種黏糊糊的滬語腔調說:「陸同志是接受審查,又不是來做客,點什麼燈呀?黑一點,才好反省靈魂深處的骯髒。」
於是,陸向陽被徹底拋進了這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