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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1

二零二六。四人新年。

二零二六年元旦,我匆匆忙忙從日本回到中國黔省一個絕大部分中國人都不知道的小縣城。這是我的故鄉,但卻是我極少回來的地方。哪怕我現在每年大約有超過三分之一的時間會在中國境內,可我還是會選擇在上海、深圳這樣的大城市。因為回到這樣的小縣城會有種陷入泥沼的感覺,因為小縣城的衰落是顯而易見的,從踏入這個縣城開始就能呼吸到瀰漫在空氣裡的腐朽味道。

這座小縣城在我的印象裡大概沒有繁榮過,哪怕是2010年前後的中國經濟騰飛期,這裡也是一個被人遺忘的地方。我記得「縣城婆羅門」這個概念在2023年左右開始流行起來,因為此時有越來越的年輕人被迫回到他們出發的縣城,可他們發現他們即便被大城市淘汰之後也沒有辦法在故鄉找到維生的辦法。因為故鄉從來沒有發展過,所以唯一可以讓大家稍微活得體面的工作無非是政府公務員或國有企業員工,而這兩大類職業早早就被「縣城婆羅門」們所壟斷。因此失去機會的年輕人只能選擇「躺平」,於是這個腐朽的小縣城就變得越來越「尸臭味」十足。

2025/10/12

伐木場的荒火:雪後的餘溫

黑暗是粘稠的,像大興安嶺深處化不開的松焦油,一點一滴地把人裹挾進去。

陸向陽踡縮在沈重而粗糙的棉被裡,雙手死死地攪在一起。這間廢棄的倉庫房間原本是存放霉變麻袋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陳年腐朽的霉味,混雜著北方地窖特有的陰冷潮氣。儘管高小林在被帶走前瘋了似的往這兒塞了厚墊子,還搬來了一個巨大的火盆,但那火盆裡的炭火此刻已燃到了盡頭,只剩下一點幽幽的暗紅,像一隻疲憊的眼。

「紅袖箍」們帶走了所有的火源。那個上海出身的黃阿賢,縮在人群後頭,用那種黏糊糊的滬語腔調說:「陸同志是接受審查,又不是來做客,點什麼燈呀?黑一點,才好反省靈魂深處的骯髒。」

於是,陸向陽被徹底拋進了這片死寂。

2025/10/11

伐木場的荒火:風雪的呼嘯

臘月二十九的黃昏,大興安嶺的殘陽像是一抹乾涸的血,冷冷地掛在落葉松的梢頭。

高小林領著陸向陽回到場部集體宿舍時,兩個人身上除了幾枝乾枯的紅松枝,連根兔毛都沒見著。這副「空手而歸」的模樣,在剛收工、正聚在宿舍裡等著開飯的漢子們眼裡,簡直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笑料。

「喲,這不是咱場部的『雙傑』嗎?」趙剛強正蹲在門口刷著那個黑黢黢的搪瓷缸子,一見兩人進門,那口山東大嗓門立刻震得屋頂的積雪彷彿都要落下來,「小林子,你這大話使喚得響亮,說是帶向陽去開葷,合著是去山裡喝西北風了?」

2025/10/10

伐木場的荒火:窺視的陰影

一九七二年的大興安嶺,冬雪比往年落得更厚一些。

天剛蒙蒙亮,瓦藍色的天空還掛著殘星,林場四周的群山像是一頭頭披著銀甲的巨獸,沈睡在無邊無際的靜謐中。寒風捲著細碎的雪花,在枯黃的樺木林間穿梭,發出如同老人咳嗽般的「沙沙」聲。那厚實的雪層下,枯枝敗葉正在腐爛,散發出一種原始而腐朽的氣息,與冷冽的空氣混合在一起,這便是冬日林場最真實的味道。

然而,這種寂靜很快就被打破了。場部的大喇叭裡準時播放起雄壯的進行曲,炊煙從一排排木刻楞房的煙囪裡裊裊升起。那是屬於開工的煙火氣,也是冬歇期生產高潮最亢奮的信號。

2025/10/09

伐木場的荒火:密林的盟約

一九七二年的春天,在大興安嶺是帶著一股子野性降臨的。

當黑龍江上的冰層發出如同炮鳴般的巨大崩裂聲時,整片原始森林彷彿從長久的冬眠中猛然驚醒。積雪不再是覆蓋一切的白布,而是化作了無數條細碎、奔騰的溪流,順著山勢沖刷著黑褐色的泥土。紅松、樟子松的針葉在春風中換上了深沉的新綠,白樺樹則像是剛剛沐浴過的少女,挺拔的樹幹顯得愈發潔白耀眼。

然而,這生機盎然的氣象背後,卻隱藏著一股耳的不和諧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