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的除夕,大興安嶺的雪下得像是要把整個人間都給埋嘍。
這地界兒叫清溝子,名字聽著亮堂,實則是一片吃人的老林子。大哥常大山和小弟(我習慣喚他二哥)常小峰的這座小木屋,就紮在進山的唯一一條羊腸小道邊上,背靠著長滿紅松和落葉松的陡坡,前頭是一眼望不到頭的荒原。這地方偏僻得連麻雀都不願意多扇兩下翅膀,唯獨剩下北風,整宿整宿地在林梢上像老戲台上的武生一樣吼個不停,帶著一股子要把房頂掀掉的狠勁。
為了防著冬日裡那些餓得發瘋的「老排長」(狼),大哥在入冬前就把院牆又加高了一截。那些半尺粗的圓木樁子被削得尖尖的,深深地扎進凍土裡,頂端還纏了一圈又一圈帶著倒鉤的鐵籬笆,在清冷的月光下閃著寒光,看一眼都覺得扎眼。院牆外頭,是大哥領著二哥挖的一圈壕溝,又深又寬,溝底還埋了削尖的木樁。這陣仗,別說是狼,甚至是老黑瞎子撞上來,也得被捅出幾個血窟窿。
這座木屋雖然簡陋,卻是我這兩年來唯一的避風港。想當年我因為大串聯迷失在這片林海,若不是這兄弟倆將我從雪堆裡刨出來,我這副湖南人的骨架子,怕是早就成了林子裡的養料。此時,木屋裡透出的昏黃燈光映在雪地上,暖烘烘的,像是在這死寂的白銀世界裡摳出了一個活人的眼位。
屋子裡,灶火燒得正旺,木材在灶膛裡劈啪作響,火苗子舔著鍋底,映紅了半邊牆。大鍋裡燉著前兩天剛打下來的半扇狍子肉,加了大塊的乾姜、八角和場部帶回來的粗鹽巴。那肉香味兒順著煙囪飄出去老遠,勾得林子裡的狼群在半里地外就開始不安地嚎叫。
「嗷嗚——」
一聲淒厲的狼鳴穿透了風雪,震得窗戶上的塑料布呼啦作響。我正坐在炕沿上幫著二哥包餃子,手一抖,手裡的麵皮差點掉在地上,湘潭口音的普通話不自覺地溜了出來:「莫怕,莫怕……這畜生叫得好嚇人撒。」
「莫怕,老弟。」大哥常大山正赤著膀子在炕頭磨他那把獵刀。他那身古銅色的腱子肉在油燈下閃著汗水的光澤,寬闊的肩膀像是一座小山,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刀刃在磨刀石上發出刺耳卻讓人安心的「滋滋」聲,「這幫畜生,也就敢在溝外頭乾嚎。牠們要是真敢跳進來,老子正好缺條圍脖,趕明兒給你縫個皮帽子,保證把你那南方的耳朵護得嚴嚴實實。」
大哥說著,停下手中的活計,那雙長滿老繭、還帶著鐵鏽味兒的大手,徑直伸過來,攬住了我的肩膀,將我整個人往他那厚實得像堵牆一樣的懷裡摟。他的動作很粗魯,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親熱。
「大哥……莫要這樣撒,二哥還在那兒看著哩。」我小聲咕嬈著,臉頰被他懷裡的熱氣蒸得通紅。我象徵性地掙扎了兩下,心跳卻快得像是在擂鼓,那種混合著菸草味和男人汗水的氣息,讓我渾身發軟。
「怕啥?大家都是親兄弟。」大哥哈哈大笑,酒氣噴在我耳根子上,癢得我縮了縮脖子,「你是咱們娘家過來的親表弟,又是咱們老常家的恩人。大過年的,親熱親熱咋了?再說,這屋裡就咱爺三兒,沒外人。」
大哥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在他眼裡,這叫北方的「熱乎勁兒」。他壓根兒不曉得,就在他前陣子去場部趕集的那兩天,這屋子裡的火炕上,二哥常小峰早就嚐過我這南邊人的滋味了。
我心虛地看了一眼二哥。常小峰正低著頭擀麵皮,火光映在他那張比大哥清秀許多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他聽了大哥的話,手上的動作沒停,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眼神始終沒往我這兒瞟。
「就是,大哥說得對,都是自家兄弟。」二哥的聲音清亮,帶著一種少年人的乾脆,「向陽是你救回來的,也是咱這清溝子的親人。大哥你稀罕他,那是應份的。」
二哥這話說得極其大方,甚至帶著一點幫腔的味道。他這人打小沒了爹媽,是大哥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大哥在他心裡就是天。雖然他與我在無人的午後有過那些荒唐且熱烈的糾纏,但在大哥面前,他始終是那個最聽話的小弟。他看我的眼神也乾淨得很,甚至刻意保持了一段距離,就像那些午後的喘息和汗水從未存在過一樣。
我心裡有些酸澀,又有些佩服他。他明明那麼喜歡抱著我,在我耳邊喊著「小弟」,可在大哥面前,他能把這份佔有欲藏得連一絲火星子都看不見。
大哥聽了這話,顯得愈發高興。他那隻大手不安分地從我肩膀滑下去,順著棉襖的腰縫兒就探了進去,在我那被炕火烘得軟綿綿的腰上重重地捏了一把。
「哎呀,你莫要……」我驚得差點跳起來。
「瞧瞧,這娃臉皮就是薄。」大哥笑嘻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老弟,別動,大哥是看你這身子骨太單薄,想著得給你多補補。」
「哥,你快拉倒吧,肉還在鍋裡呢,別把向陽嚇著。」二哥適時地插話,走過來接過我手裡剩下的麵團,順勢把我往大哥懷裡推了推,「你陪大哥坐著,剩下的我來。大哥忙活一年了,你就當是替我伺候伺候大哥。」
二哥這話說得體貼入微,他不僅不爭風吃醋,反而主動騰出空間,像是在完成一樁莊嚴的讓渡。他知道大哥快三十了還沒成家,知道大哥心裡憋著火,也知道大哥這輩子不容易。所以,儘管他自己也饞我這身皮肉,卻還是願意在大過年的時候,把我推向大哥。
我侷促地坐在大哥身邊,看著二哥忙碌的背影。大哥是那種野性、霸道的保護者,而二哥則是深沉、隱忍的守護者。我在這兩股力量之間,像是一葉孤舟。
除夕的年夜飯正式開了席。
炕桌上擺得滿滿當當。在這偏僻的老林子裡,這已是頂級的豪奢。一大盆燉得軟爛入味的狍子肉,油脂在湯面上浮著晶瑩的圓圈;一盤油汪汪的野豬腸,那是大哥專門給我留的,說是南邊人愛吃這口;還有一碗酸菜白肉,白肉切得極薄,透著亮。
大哥從炕底下摸出兩瓶用土紙封口的燒刀子。他大手一揮,給我也倒了一滿碗。
「來,老弟,這第一碗,得祝你能在這大嶺站穩腳跟!過了今晚,你就是這家的一分子,誰也別想欺負你。」大哥舉起瓷碗,語氣豪邁。
我端起碗,那燒刀子的酒味直衝天靈蓋。我咬牙喝了一大口,辛辣的味道順著喉嚨燙進胃裡,激得我大口大口地喘氣。
「謔!這娃酒量長進了!」大哥大笑著,一邊給我夾了一塊肥肥的狍子肉,「快吃肉壓壓。老弟,你是不知道,你剛來的時候,瘦得跟麻桿兒似的,這兩年跟著俺們哥倆,總算是養出點肉來了,摸著……咳,看著都壯實了不少。」
大哥說話間,手又不自覺地在炕桌底下摸索。他趁著喝酒的空檔,手指在我的大腿根部狠狠捏了一把,那是只有他自以為是的、兄長式的粗魯愛意。
我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地去看二哥。二哥正埋頭吃餃子,他眼角的餘光顯然捕捉到了大哥的小動作,但他竟然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欣慰的笑。他夾起一個餃子放到我碗裡,語氣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小弟,多吃點,大哥為了給你留這塊肉,自個兒都捨不得吃。」
二哥這是在幫大哥討好我。他的大方讓我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懼,他對大哥的忠誠甚至超過了他對我的慾望。在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在這間木屋裡,大哥是唯一的權威,而二哥則是這份權威下最堅定的維護者,哪怕這意味著他要把自己的情人與大哥「共享」。
「大哥,你說咱這日子,是不是比場部那些鬧革命的強多了?」二哥吐出一塊骨頭,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問道。
「那不廢話麼!」大哥又灌了一口酒,「咱這兒,有肉吃,有酒喝,還有老弟陪著。向陽,你說,這兒是不是你的家?」
我低著頭,心裡酸溜溜的,又暖融融的:「是,這兒是家。」
大哥聽了,高興得一拍大腿:「好!這話我愛聽!小峰,再給咱盛兩碗湯來!」
酒過三巡,屋子裡的氣氛愈發熱烈。大哥喝得興起,臉紅得像燒透的木炭。他開始唱起了林區的小調。唱到興頭上,他一把將我摟過去,頭埋在我的頸窩裡猛吸了一口氣,半開玩笑地對著二哥說:
「小峰,你看咱這老弟,長得真是不賴。大哥有時候在想,要是當初咱救的是個婆娘該多好?不過現下這樣也挺好,要是真有個婆娘,俺還怕她受不了這林子裡的苦,老弟皮實,能跟咱守一輩子。」
「哥,你喝多了,老弟是文化人,哪能跟那些婆娘比。」二哥笑著打趣,但他看著大哥摟著我的樣子,眼神裡沒有半點嫉妒,只有一種深沉的、完成了某種心願後的釋然。他甚至主動給大哥斟滿了酒,「大哥,只要你高興,向陽小弟肯定也高興。」
我坐在他們中間,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被精心包裹的禮物。大哥在明處索取著他的「報酬」,而二哥在暗處默默地觀察、守護,甚至策劃著這場讓渡。這種溫馨中帶著極度背德感的氛圍,讓我感到一種近乎窒息的壓力。
這一夜,我們聊了很多。大哥說起了他帶小峰長大的不容易,說起了這林子裡的規矩。我只是靜靜地聽著,感受著大哥一側傳遞過來的、熾熱得燙人的體溫,也看著二哥另一側那始終溫和卻疏離的目光。
深夜,風雪更緊了,屋外那聲聲狼嚎似乎更近了些。灶膛裡的火漸漸暗了下去,只剩下點點紅星。大哥打了個酒嗝,站起身,步履蹣跚地去吹熄了那盞昏黃的油燈。
「不喝了,睡覺!明兒個咱還得守歲。」
在黑暗中,我們照例擠在一張大火炕上。
這炕燙得驚人,大哥卻依舊把火燒得旺旺的,說是不能凍著南方的嬌客。
按照往常的習慣,大哥睡在最外側,我睡在中間,二哥睡在最裡頭。
黑暗中,感官變得異常靈敏。我感覺到大哥那厚實得像蒲扇一樣的手,越過棉被,正和二哥的手緊緊握在一起——這是他們兩兄弟多年來相依為命的習慣,在危機四伏的老林子裡,只有握著親人的手才能睡得安穩。
然而,這一次,那兩隻手在短暫的交握後,竟然同時向著中間移動。
大哥的手,帶著酒後的燥熱和那種不容置疑的霸道,率先覆蓋在了我的小腹上。他的呼吸很沉,噴在我的後頸,癢得我縮了縮脖子。
「老弟……睡了嗎?」大哥的聲音極低,帶著一種壓抑的渴望。
我沒敢應聲,只能屏住呼吸,裝作已經入睡。
這時,我感覺到二哥在那頭也動了。他的身體緊緊貼著炕沿,儘量不發出聲音。他的一隻手從我的脊椎骨下穿過,悄無聲息地托住了我的後背。他沒有像平時私底下那樣主動親暱,而是像是在幫大哥「固定」我的身體,讓大哥能夠更舒服地擁抱我。
二哥的這種退讓,比他的佔有更讓我戰慄。
在大哥看不見的黑暗裡,二哥的手指在我的背心輕輕畫了一個圈,那是一個隱秘的信號。他在提醒我,在大哥面前,我要乖,要聽話,要讓大哥滿意。
大哥似乎感覺到了我的順從,他在被窩裡翻了個身,整個人像是一座移動的小山,將我緊緊地圈進了懷裡。他的胡茬蹭著我的額頭,那種帶著烈酒味和菸草味的雄性氣息,瞬間將我完全淹沒。
「老弟……大哥這輩子,就稀罕你了……」
大哥在我耳邊呢喃著。他的一隻大腿強硬地壓在了我的腿上,沉重、粗魯,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保護感。
而在另一側,二哥依舊安靜如石。他只是在黑暗中,默默地忍受著身邊這場關於掠奪與讓渡的戲碼。我知道,他是喜歡我的,甚至在那些午後,他比大哥表現得更瘋狂。但他在此刻,選擇了做大哥背後的影子。
這小小的木屋,這張被窩,裝載了太多不可言說的暗流。
我感覺到大哥的手在被窩裡開始了不老實的摸索,他的動作很笨拙,甚至有些急切。而二哥的呼吸聲也隨之變得紊亂,但他依舊沒動,甚至主動往炕沿挪了挪,給大哥騰出了更大的發揮空間。
窗外的狼嚎聲逐漸遠去,像是這片大嶺對這間禁忌小屋的妥協。我知道,等這場大雪停了,等開春了,我們三人的關係將會陷入一種更深、更瘋狂的漩渦。
但我此刻只能閉上眼,任由淚水順著眼角滑進枕頭。
大哥的熱度,二哥的隱忍,還有這老林子裡永恆的孤獨,都在這一刻,把我的靈魂徹底撕成了碎片。
這大嶺的除夕,溫馨得讓人想哭,也荒涼得讓人想死。
我只是聽著他們兩兄弟交織在一起的呼吸聲,感覺到體內的熱度在一點點升騰。在這間與世隔絕的木屋裡,我們既是兄弟,也是一場關於共享與忠誠的、危險的博弈。
大山哥、小峰哥。大哥、二哥。
在這間與世隔絕的木屋裡,一場更大的風暴,正隨著被窩裡的騷動,緩緩揭開它的序幕。
黑暗中,那層薄薄的棉被下,空氣彷彿被凍住了,又像是被灶火蒸得快要燒著。
這座位於大興安嶺深處的小木屋,此刻成了風雪中唯一的孤島。窗外,北風像是一頭負傷的巨獸,瘋狂地撞擊著原木壘成的牆壁,發出尖銳的哨音。而屋子裡,火炕的熱度正沿著背脊一寸寸地滲進骨頭縫裡,帶著一種讓人眩暈的燥熱。
大哥常大山的呼吸越來越粗重,那種帶著燒刀子酒氣的熱風,一下下噴在我的耳廓上,激起一陣陣難以自抑的戰慄。他的大手不再滿足於隔著襯衣那點隔靴搔癢的摸索,而是帶著常年操弄獵槍與斧頭留下的粗繭,直接探進了我的腰際。那種粗礪的觸感,像是一把燒紅的銼刀,在我的皮肉上激起了一片火辣辣的漣漪。
「老弟……」大哥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狠狠磨過,帶著一種深藏在骨子裡的、屬於東北荒原漢子的野性與蠻橫,「大哥想你想得心口疼……想肏你……想得整宿整宿合不上眼,腦子裡全是你在炕上扭動的影兒。」
這話說得太直、太橫,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侵略性,像是一桿裝滿了火藥的獵槍,直接抵在了我的胸口,只要火星一閃,就能把我轟得粉碎。
我心裡一慌,那種南方人特有的矜持與恐懼交織在一起,手下意識地往身後探去。在冰冷的空氣與滾燙的被褥縫隙間,指尖觸碰到了另一具身體——那是二哥常小峰。他依舊安靜地躺在那兒,背對著我們,呼吸平穩得像是一潭死水。但我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凍透的木頭,每一寸肌肉都處於一種極度的緊繃狀態。
「大山哥……莫要……」我壓低聲音,嗓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小峰哥就在旁邊,他……他可能還沒睡熟哩。要是被他瞧見,我這臉往哪裡擱撒?」
大哥聽了,黑暗中發出一聲低沈的輕笑。那笑聲裡透著一種酒後的狂氣,以及對自家手足那種全然的、毫無防備的信任。他那厚實得像是一堵牆的胸膛貼了上來,將我整個人往他那充滿汗味與菸草氣息的懷裡摟得更緊了些。
「莫怕,老弟。」大哥在我耳邊嘀咕,手上的動作卻沒停,粗魯地扯開了我的褲腰,手指在那緊實的皮肉上肆意揉捏,「小峰這娃我最清楚,他打小覺就深,再加上今天喝了不少,這會兒怕是雷打都不醒。再說了,咱哥倆親熱,他這當弟弟的,懂事兒,絕不會亂說亂看。」
大哥這話說得理所當然,甚至帶著一種兄長的威嚴。他壓根兒不知道,就在前幾天他去場部趕集的那兩個午後,他的親弟弟曾跪在同一個位置,對著我揮灑著同樣狂熱且急切的汗水,嘴裡喊著同樣讓人臉紅心跳的渾話。
我當然知道二哥沒睡。
甚至,就在入睡前,趁著大哥去屋外解手的空檔,二哥曾悄悄湊到我身邊。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帶著一種近乎神性的自我犧牲感。他用力握了握我的手,語氣低沈卻堅定:「向陽,大哥這輩子不容易,沒碰過稀罕的人。今晚……你好好陪陪他,我不介意,真的。只要看著大哥高興,看著這家和美,我做啥都行。」
那是二哥給我的赦免令。他雖然也渴求我,但在他心中,大哥的分量高過一切。他願意在此刻退居二線,成為一個沈默的守護者。
就在我失神的瞬間,感覺到二哥在那頭動了。他沒有翻身,只是悄悄從被子底下伸出一隻手,在我的脊椎骨上輕輕愛撫了幾下。那動作極其輕柔,帶著一種安撫,也帶著一種「我不介意」的默許。隨後,他的手又飛快地收了回去,重新恢復了那副「熟睡」的模樣。他明白分寸,在大哥還在家、還在身邊的時候,他絕不會與我有任何實質性的關係,他所有的愛意都化作了這隱秘的撫摸。
「好大哥……那你輕點兒……莫要弄疼我……」我終於鬆了口氣,那種湘潭人骨子裡的柔順在這一刻徹底化作了春水,任由大哥那雙大手在黑暗中施為。
大哥聽到了我的回應,像是得到了軍令的衝鋒戰士,整個人都興奮得發起抖來。他翻身坐起,從炕頭的小木櫃裡摸出了一個鐵盒子,那是他平日裡視若珍寶的「獾子油」。
黑暗中,我聽到了指尖摳挖油脂的清脆聲響,接著是大哥沈重得像是拉風箱般的喘息。他那長滿厚繭、帶著老繭與老繭摩擦聲的手指,沾著那冰冷而滑膩的油脂,強硬地抵在了我那從未對他敞開過的隱秘之處。
「嘶——」
冷與熱的交織讓我渾身一陣痙攣。大哥那根如同燒紅鐵棍般的物事,已經急不可耐地抵在了那道窄門口。
「老弟,好老弟……大哥這就進去了。哥會疼你的,一輩子疼你。」
大山哥一邊嘟囔著那些直白的承諾,一邊利索地給自己也抹上了厚厚的一層。他那根東西的尺寸驚人,帶著一種北方林區漢子特有的雄渾與原始。當那股龐大的熱意緩緩擠進我那緊窄的甬道時,我感覺自己像是一張被拉到極限的強弓,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崩斷。
「唔……大哥……」我悶哼一聲,手指死死地扣住了炕蓆的邊緣,腳趾因為疼痛與快感的交織而蜷縮起來。
「老弟……進去了,大哥終於……終於進去了!」大哥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那聲音裡帶著一種夙願得償的癲狂,甚至帶著一點劫後餘生的慶幸。
隨著那根粗壯的物事徹底沒入,那種被撐開到極致的飽漲感讓我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只剩下風聲與心跳聲。獾子油在體溫的催化下迅速變得滑膩無比,隨著大哥開始發力抽插,發出了讓人面紅耳赤的、粘稠的摩擦聲。
大哥的動作極其原始、極其急切。他像是要把這三十年來在這老林子裡積壓的寂寞、乾渴與渴望,全都一次性地傾瀉進我的體內。他那寬闊的肩膀在黑暗中起伏,像是一座移動的小山,每一次沈重的撞擊都重重地磕在我的股間,發出沈悶的肉體碰撞聲。
「老弟,好老弟……你這身子,咋能這麼軟呢?跟棉花團似的……」大哥一邊猛烈地進出,一邊開始用那些帶著方言口音的髒話表達他那澎湃的愛意,「大哥真想把你給揉碎了塞進骨頭縫裡帶走……這南邊人的皮溝,就是比老林子的雪還要嫩、還要緊……」
我知道,二哥在看,或者說,他在聽。
儘管他背對著我們,但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節奏已經完全亂了,那種沈重的、壓抑的喘息聲在風聲的間隙裡若隱若現。那一側的被角在微微顫抖,那是他因為極度克制而產生的生理反應。他或許正閉著眼,腦海中勾勒著大哥在我身上馳騁的畫面;或許正流著淚,為了大哥的快感而感到一種近乎病態的欣慰。
一種混合著報復快感與徹底自棄的衝動在我心底升起。
我不再壓抑自己,不再像以往面對二哥時那樣縮首縮腳。我張開嘴,任由那些嬌媚、大膽且破碎的呻吟在寂靜的木屋裡盪開。我故意抬起腿,勾住了大哥那粗壯的腰肢,主動迎合著他的每一次衝撞,讓我們的肉體契合得沒有一絲縫隙。
「啊……大哥……好大哥……你使點勁兒……向陽受得住……」我故意抬高了調子,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箭,精準地射向黑暗中的二哥,「向陽……向陽最喜歡被好大哥疼了……大哥再深點……」
我的大膽顯然驚到了大哥,隨即而來的是更加瘋狂的回報。
「老弟!你真是個勾魂的小妖精!」大哥興奮得低吼一聲,雙手死死掐住我的腰,像是要把我的腰椎給掐斷一般。他開始了如狂風暴雨般的衝刺,每一次都直抵靈魂最深處,燙得我渾身抽搐,意識模糊。
「你是大哥的!在這清溝子裡,誰也搶不走你!」大哥的髒話越來越不堪,那些關於佔有、關於摧毀、關於永恆的辭彙在黑暗中穿梭。他呼喚著我,稱我為最心疼的老弟,而我也一聲聲地應著「好大哥」。
在這個除夕夜,這張燙得驚人的炕上,大哥在盡情享受他的勝利,而我則在痛苦與極樂的夾縫中,用我的呻吟向沈默的二哥宣告著這場荒謬的平衡。這是一場關於三人的共謀,我們在寒冷與飢餓的邊緣,構建了一個只有肉欲與忠誠的烏托邦。
我能感覺到二哥的手在被窩那頭悄悄動著,他也在發洩,他在聽著我們的聲響中完成了屬於他自己的祭奠。他雖然把主權讓給了大哥,但他那雙在黑暗中「看」著一切的眼睛,卻成了這場性愛中最隱秘、也最不可忽視的存在。
大山哥的衝刺已經到了最後關頭。他那雙大手死死按住我的肩膀,整個人像是一頭負傷發怒的黑熊,發出陣陣渾厚且嘶啞的低吼。
「老弟……大哥……大哥要給你了!全給你!」
隨著一陣劇烈的、彷彿要把骨髓都噴射出來的顫抖,我感覺到一股滾燙的洪流,帶著燒刀子的熱度,瘋狂地澆灌進了我的最深處。大哥緊緊地抱住我,整個人頹然倒在我的身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如雨般滴落在我的胸口,燙得人發顫。
「老弟……你真好……大哥這輩子,值了。有你這句話,死在林子裡都值了。」
大哥平復了許久,才戀戀不捨地抽離了身體。他那根東西退出時帶出的油漬與白濁,在黑暗中發出了一聲清晰且粘膩的響聲。他隨手扯過一塊炕頭的破布胡亂擦了擦,又心疼地在我的額頭上狠狠親了一下,這才心滿意足地翻身躺下,拉過被子將我們蓋嚴。
沒過多久,大哥那厚重得像悶雷般的鼾聲便響了起來,在風雪夜裡顯得格外踏實,甚至帶了一種戰後的寧靜。
然而,在炕的另一端,二哥卻在此時緩緩翻過身來。
藉著窗外微弱的雪光,我看見了二哥的那雙眼。那眼裡沒有憤怒,沒有嫉妒,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混合著慾望與崇拜的癲狂。他那雙剛剛自行發洩過、還帶著一絲溫熱的手,悄悄地、避開熟睡的大哥,精準地握住了我藏在被窩裡、那隻早已脫力的手。
他的手指在我汗津津的手心裡緩緩劃著,那是指尖的對話,是我們之間不可告人的契約。
「向陽,大哥累了,他睡著了。」二哥的聲音細若蚊蚋,卻在我耳邊炸響,「現在……輪到我陪著你了。別怕,我不動你,我就這麼守著你,守著大哥。」
我心中一緊,看著身邊熟睡如山的大哥,又看向那如同影子般守候在側的二哥。這場關於清溝子的狩獵,遠遠沒有結束。大哥的沈睡,成了我們背德的屏障;而二哥的沈默與愛撫,則是這段畸形關係裡最永恆的底色。
我閉上眼,聽著屋外那彷彿永遠不會停歇、要將整個人間都埋葬的大雪。在這個被文明遺忘、被時代拋棄的角落,我們三人的靈魂,正如同這火炕下的餘燼,在瘋狂與沈默中,靜靜等待著下一個春天,或者下一場毀滅。
這場雪,怕是真的要下上一輩子了。而這間木屋裡的秘密,也將隨同這厚厚的積雪,永遠地封存在這片老林子的最深處。
東北的春節是相當無趣的。那種無趣並非空洞,而是一種被大雪和嚴寒強行封印在原地的沈悶。窗外的雪沒完沒了地落,有時是鵝毛大雪,有時是細碎的冰渣,打在窗櫺上「沙沙」作響。常家和其他人家隔著好幾里山路,在那樣的日子裡,連最剽悍的獵狗都縮在窩裡不肯露頭,我們三個人也就這麼蜷在暖烘烘的炕上,看著窗外的白與屋內的灰交織在一起,日子過得像是被凍住的鼻涕,長而黏稠。
好在,正月就像是一場漫長的高燒,終究是有退下去的時候。
當二月的風不再像刀子那樣割臉,而是帶了一點點潮濕的泥土氣息時,大雪開始慢慢融化。房簷下的冰棱子一根根斷裂,摔在雪地上發出清脆的破碎聲。那是春天的腳步聲,雖然沈重,卻無可阻擋。
就在這雪融雪消、泥濘滿地的時候,常大山和常小峰的親叔叔——常有糧登門了。
有糧叔進門時,帶進了一股子冷冽的野性和老旱煙的味道。他今年才三十五歲,雖然輩分大,但正值壯年,身材壯碩得像是一頭成年的棕熊,那身寬大的棉襖被他發達的背闊肌撐得緊繃繃的。他與大山哥長得很像,但那張方正的臉上多了一種在林場場部摸爬滾打出來的精明,眼神亮得像冰錐子。
他一進屋,沒急著說話,先是把那頂沾滿雪水的狗皮帽子往炕上一扔,帶起一陣冷風。
「叔,您來了。」大山哥連忙起身,這山裡的硬漢在自家叔叔面前,顯得格外恭敬。
有糧叔點了點頭,一雙虎目直接越過大山,釘在了我的臉上。那目光太利,像是要把我的皮給剝開,看看骨子裡到底藏著什麼。
「向陽,過來,給叔瞧瞧。」他的聲音渾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心裡「咯噔」一聲,下意識地挪過去。這身分的設計者就在眼前,我感到一種莫名的戰慄。
這「遠房表弟」的身分,其實全是常有糧的主意。當初大山哥把我救回來後,第一時間就托人找了他。是他在場部那邊運作,說大山家有個南方的遠房表弟,家裡遭了洪水和政治運動,沒人管了,才冒死翻山越嶺來投靠。
有糧叔伸出那隻滿是厚繭的大手,一把捏住我的肩膀。那力道極大,疼得我差點叫出聲來。
「這細皮嫩肉的,養了這一個正月,倒是紅潤了不少。」有糧叔嘿嘿一笑,笑聲震得我耳膜疼,「大山,你得記住,這娃子的身分是我拍胸脯保下的。但在咱清溝子,光有個名分不頂用。現在外頭紅衛兵鬧得凶,知青辦那幫人隔三差五就下鄉搜人。向陽這模樣,一看就是讀過書的,只要一張嘴,那股子學生味兒遮都遮不住。要是讓人覺察出他是個逃跑的串聯生,不僅他要被抓回去批鬥,你們哥倆也得落個窩藏的罪名。」
大山哥神色一凜:「叔,那您的意思是……」
有糧叔鬆開手,盤腿坐上火炕,接過小峰哥遞來的熱水,卻沒喝,而是神色凝重地看著我們。
「兩件事。」有糧叔伸出兩根粗壯的手指,「第一,明天帶他去場部落戶,戶口本我已經在場部那邊打過招呼了,這事兒必須釘死。第二,大山,你得帶著他進山。不光是進山,你得把他教會了,讓他徹底變成個獵戶。」
「進山?」小峰哥急了,聲音都拔高了幾度,「叔,向陽哪受得了那個罪?雪剛化,林子裡全是冰窟窿和爛泥,還有餓瘋了的牲口……」
有糧叔冷哼一聲,一巴掌拍在炕桌上:「小峰,你懂個屁!你以為我是讓他在這兒躲清靜?這年頭,越是跟大家接觸少的行當,越安全。獵戶進山,十天半個月不露面是常態。等他進山混兩年,曬黑了,皮厚了,手上長了繭子,說話帶了咱這兒的土腥味兒,到時候誰還認得出他是南方來的?那時候我再在林場給他謀個文書的職位,那才叫真的落了地、生了根。」
大山哥沈默了片刻,重重地點了點頭:「叔說得對。向陽,這是一條活路,也是唯一的路。你這『遠房表弟』的身分要是不想被戳穿,你就得比清溝子的人更像清溝子的人。」
我聽著他們的話,背脊一陣發涼。這不僅僅是為了口吃的,這是一場關於「身分」的漫長偽裝。有糧叔的眼光確實毒辣,他設計的這個局,要把我徹底揉碎在東北的大山裡,重新塑造成另一個人。
「叔,進山的事我應下了。」大山哥說,「這陣子家裡也快斷糧了,正好帶向陽去見識見識。」
有糧叔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些,他從懷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煙,散給大山一支,自己也點上一支,深吸一口,緩緩吐出。
「這趟進山,除了教向陽,咱還有正事。」有糧叔壓低了聲音,原本壯碩的身體微微前傾,透出一股子悍匪般的狠勁,「去年秋天,我在後山老戧子溝那邊發現了一點『紅貨』的影子。那地方險,我一個人沒敢動手。這回趁著山門剛開,大牲口還沒完全甦醒,咱叔侄幾個去把它拔了。要是能採著兩棵五品葉的,向陽你這兩年的嚼裹兒就全有了,大山小峰,你們哥倆也能寬裕不少。」
常家雖然在場部有關係,但在這經濟供應緊張的年代,不進山打獵採藥,一年到頭連肉腥味都聞不到。而常家祖傳的采參手藝,更是他們的保命符。那可是能換大錢的東西,不管是在供銷社還是走私人門路,都是硬通貨。
「那老戧子溝可不近。」大山哥皺了皺眉。
「所以才要早動身。」有糧叔看向我,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娃子,怕不怕?」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有糧叔那張充滿野性且精明的臉,又看了看大山哥和小峰哥期待的目光。我知道,我沒有拒絕的權利。如果我不把自己變成這林子裡的一棵樹、一頭狼,我就會成為這個時代的祭品。
「我不怕。」我說,聲音雖然還有點顫抖,卻透著決心。
「好!」有糧叔大笑一聲,厚重的大手拍在我的背上,差點把我拍下炕去,「有這股子勁兒,常家的種就沒丟!」
中午,大山哥把家裡僅存的一點乾野豬肉給燉了,那是用去年冬天的酸菜和粉條一起熬的,油汪汪的一大鍋,冒著誘人的熱氣。有糧叔喝了兩碗燒刀子,臉上泛起了紅暈,話也多了起來。他講起在林場如何跟那些知青辦的官員周旋,講起這「遠房表弟」的身分如何編造得滴水不漏。
「我跟你說,大山。」有糧叔打著酒嗝,眼底卻依舊清醒,「向陽這娃子,氣質太乾淨,這是禍害。進了山,你就得往死裡練他。讓他見血,讓他殺生。等他眼底有了那股子殺氣,他的身分才算真的成了。」
飯後,有糧叔沒多留。他臨走前,又仔細打量了我一遍,甚至還動手捏了捏我的小腿肉,點了點頭:「還成,雖然細,但有韌勁。大山,準備好火藥和乾糧,三天後,我去山口接你們。」
送走了有糧叔,屋子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小峰哥依舊有些悶悶不樂,他蹲在門檻邊,用磨刀石用力地磨著那把短刀,發出刺耳的聲響。
「向陽。」大山哥走到我身邊,他的身影籠罩著我,帶著一種沈重的壓迫感,「叔的話你都聽見了。他這人雖然看著粗,但心思比誰都細。這身分是他給你掙來的,你要是接不住,咱三個人都得玩完。」
我點點頭,心裡卻是紛亂如麻。我突然意識到,這不僅僅是一場身體的磨練,這是一場對我靈魂的改造。
當晚,屋子裡的火炕依舊熱著,但氛圍卻變了。
小峰哥這晚話很少,他甚至沒像平時那樣黏著我,而是背對著我睡在大炕的一側。大山哥則顯得有些亢奮,他在黑暗中緊緊摟著我,那雙大手在我身上不安分地游走,像是要在進山前,把我的身體每一寸都記在心裡。
「向陽……」大山哥在我耳邊粗重地呼吸,「進了山,你就是我的人了。在那林子裡,沒人能救你,除了我。」
我感覺到他的欲望在黑暗中蠢蠢欲動,那種粗鄙卻熾熱的愛,在那一刻顯得格外沈重。大山哥的占有欲,小峰哥的沈默,還有有糧叔那設計好的「獵戶人生」。
我躺在黑暗中,看著屋頂模糊的樑木,心中湧起一種近乎絕望的狂喜。這不是我想像中的自由,這是一場更深層的囚禁,但我卻在那種囚禁中感受到了一種詭異的安全感。
二月的風還在窗外咆哮,那是冰雪消融的怒吼。
三天後,我將告別這個溫暖的被窩,踏入那個有糧叔口中「能吞人,也能藏人」的老林子。我接過大山哥遞給我的那把冰冷的獵刀,指尖在鋒利的刃口上輕輕劃過。
我已經不再是那個逃亡的學生。
我是常大山的表弟,是常有糧手下的雛獵,是這片荒原上正準備亮出獠牙的新生野獸。
在那大雪封山的1966年結束前,我終將在這片黑土地上,完成我最瘋狂、也最徹底的蟬蛻。
次日清晨,天剛濛濛亮,清溝子的風還帶著能把人舌頭凍住的硬度。
沒有卡車,也沒有任何代步工具,我們要去場部落戶,全靠兩條腿。大山哥背著個空簍子,小峰哥則把我的圍巾又裹緊了幾圈。我們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那條被凍得鐵硬的山路上,兩邊是枯黑的松林,腳下是嘎吱作響的殘雪。走了快兩個鐘頭,那一身的汗水出了又被寒風吹成冰渣,直到我看見那排低矮的紅磚房,我才意識到,這就是能決定我命運的地方。
場部的辦公室裡,煤煙味、霉味和一種說不清的官僚氣息混雜在一起。在那張油漆剝落的辦公桌前,大山哥和辦公人員低聲下氣地說著好話,遞上一根又一根的香菸。我看著那支發黑的鋼筆在發黃的戶口本上,重重地寫下了「向陽」兩個字。那一刻,我感覺自己靈魂的一部分被永遠地封印在了這片黑土地上。我正式和大山哥、小峰哥落在了一個戶口本上,成為了這個獵戶家族的一員,也成了這大山裡的一道幽影。
這張薄薄的紙,在那個動盪的年代,就是我最堅實的盔甲。
這份喜悅一直延續到了晚上。回到家後,炕燒得比往常都要熱。大山哥顯然被這份「合法性」沖昏了頭腦,他在炕上對我的索取變得更加狂野而得勁。或許是因為那本戶口本給了我一種前所未有的歸屬感,我不再像以前那樣羞澀地壓抑自己,而是主動地去配合他的節奏。我的呻吟和迎合讓大山哥心花怒放,他粗壯的喘息聲在黑夜裡迴盪。若不是因為再過幾日就要正式進山,需要保存體力,大山哥那一晚或許會索取更多,直到把我徹底揉進他的骨血裡。
正式進山的那天,雪開始消融,空氣中帶著一種刀子般的冷冽。
這次進山的人選做了調整。小峰哥被留下來守家,有糧叔說那老戧子溝太險,人多了反而累贅。我換上了小峰哥的一套舊獵裝。當我繫上寬大的皮帶,紮緊綁腿時,我第一次意識到,我和小峰哥的體型居然差不多,只是他比我多了一層結實的肌肉,而我則顯得更為修長。
常有糧準時出現在山口。他今天換上了一身深灰色的老皮襖,腰間挎著一把一尺多長的獵刀,背上背著一支保養得極好的雙管獵槍,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尊行走在雪地裡的黑鐵塔。他審視著我的模樣,冷冷地開口:「身子骨看著還行,但山裡不認臉蛋,只認命。進了山,凡事聽我的,別亂走,別亂說。要是掉隊了,死了都找不到屍首,懂嗎?」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這是我、大山哥、有糧叔三個人的旅程。一個長輩,兩個晚輩,在這片沒有法律的林海裡,這組合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這次進山,與其說是打獵,不如說是一場針對我的「成人禮」。然而,這條獵戶們常走的山路對我這個南方書生來說,簡直是地獄。
冰雪消融後的山路泥濘不堪,腳下往往是半化的冰層,走一步滑兩步。厚重的獵靴很快就沾滿了沈重的黃泥,每一抬腳都像是拖著幾斤重的鉛塊。更可怕的是那些隱藏在枯葉下的冰窟窿,稍不留神陷進去,冰冷刺骨的水就會瞬間灌滿靴子。
「快點!磨蹭什麼?」有糧叔走在最前面,他的步履極其穩健,彷彿這泥濘的山路對他來說只是平地。他回過頭,凌厲的目光掃過我汗流浹背的身影,那是種成熟且具備掠奪性的目光,「向陽,我告訴你,這才剛開始。要是天黑前走不到『小屋』,咱就死定了。這林子裡的夜風能把人的骨頭凍脆了。」
所謂的「小屋」,是獵戶們在深山裡世代修繕的棲息點。它是深山中的孤島,是唯一的生機。我咬緊牙關,雙腿已經酸痛得失去了知覺,完全是憑著本能在機械地邁動。大山哥幾次想伸手扶我,都被有糧叔用眼神瞪了回去。那種眼神裡帶著一種對弱者的審判,讓我感到一種莫名的羞恥與恐懼。
終於,在夕陽最後一抹殘紅消失在林梢之前,一座用粗壯圓木搭建的小屋出現在視野中。
小屋的外牆掛著霜花,屋頂蓋著厚厚的獸皮和樹皮。推門進去,一股陳舊的木頭味和乾草味撲面而來。屋內雖然簡陋,只有一鋪巨大的火炕和一個土灶台,但在這冰天雪地中,這簡直就是宮殿。
我幾乎是癱倒在灶台邊的。但我知道我不能休息,大山哥和有糧叔已經開始卸下背上的物資,我得體現我的價值。我掙扎著站起來,去門外抱回乾柴,開始燒火、燒水、煮飯。簡單的晚飯是乾肉乾餅子,在熱水的浸泡下發出一種粗糙的香氣。我們三個人圍在灶火旁,沈默地咀嚼著,只有爐火跳動的聲音。
吃完飯,到了獵戶們最神聖的時刻——燙腳。
對於走了一整天山路的人來說,這水必須滾燙。當大山哥和有糧叔紛紛脫掉那雙悶不透氣的獵靴時,那一股子濃烈、辛辣且帶著泥土腥味的男人腳臭味瞬間灌滿了狹窄的小屋。那種味道極其原始,充滿了雄性的生命力。我低著頭,忍著那股衝鼻的味道,把熱水一盆盆遞過去。
燙完腳,屋內的氣溫也因為火炕的升溫而變得燥熱起來。
大山哥第一個站起來,他沒有絲毫顧忌,直接在火光中脫光了自己所有的衣服。他赤條條地站在炕邊,發達的胸肌和腹肌在火光映照下呈現出一種古銅色的質感。
我還在驚訝大山哥在外面也如此赤條條時,有糧叔也開始脫衣服。有糧叔的身材與大山哥不同。他的肌肉更為厚實、更為沈穩,皮膚上佈滿了各種細小的傷疤,那是與野獸、與山林搏鬥留下的勳章。三十五歲的男人,正處於肉體最成熟的巔峰。
當他完全赤裸地轉過身時,我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他的那根東西,竟然比大山哥的還要壯觀。那烏青色的莖幹上佈滿了跳動的青筋,碩大而暗紅的龜頭像是一顆成熟的果實,帶著一種令人戰慄的壓迫感。大山哥在他叔叔面前,彷彿也感覺到了一種雄性特徵上的遜色,神情變得有些拘謹。
這兩具強壯的、充滿雄性氣息的肉體,在狹窄的小屋裡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場域,壓得我有些喘不過氣。
「向陽,愣著幹啥?脫衣服上炕。」有糧叔開口了,聲音低沈有力,帶著一種命令式的威嚴。
我紅著臉,也迅速脫光了自己的衣服。與他們相比,我的身體顯得過於白皙、過於單薄。
我鑽進被窩,大山哥立刻像往常一樣,霸道地將我整個人摟進懷裡。他熱燙的胸膛貼著我的後背,那根沈重的傢伙就抵在我的臀溝處,帶著一種宣示主權的意味。然而,隔著一層被褥,我能感覺到有糧叔就睡在大山的另一側。
有糧叔看著我們,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卻什麼都沒說。他熄滅了那盞昏暗的油燈,小屋瞬間陷入了黑暗。
窗外的風更大了,圓木牆壁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黑暗中,我能聽到大山哥沈重的呼吸,能感覺到他大手在我腰間不安分的摩動。但這一次,我感覺到大山的動作有些僵硬。我知道,他在顧忌他叔叔。
而另一側,有糧叔那沈穩如鐘的呼吸聲也清晰可聞。他像是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猛虎,雖然不動,卻讓人感到一種無處不在的壓迫感。
這是一個完全不同於清溝子的世界,這裡沒有道德,沒有法律,只有最原始的生存本能。我隱約感覺到,這趟進山,有糧叔的存在,讓這原本就荒唐的關係變得更加複雜而危險。那種成熟男人的壓迫感,正像潮水一樣慢慢淹沒我的理智。
我就在那種混合著疲憊與躁動的情緒中,漸漸進入了夢鄉,夢裡全是深林、霜刃,以及有糧叔那雙在黑暗中閃爍著精光的、充滿掠奪欲望的眼睛。
然而,山林裡的夜晚總是伴隨著最原始的躁動。黑暗中,大山哥那具燙人的身體開始不安分地扭動。我能感覺到他那根原本沈睡的物事,正在這狹窄、溫暖的被窩裡緩緩甦醒,像一截燒紅的鐵夯,死死地抵住了我的腰側。他的呼吸聲漸漸從沈穩變得急促,那種帶著汗味和菸草香的雄性氣息再次將我包圍。
「小弟……」大山哥壓低了嗓門,那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磨砂聲,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渴望。他的大手在被窩下摸索著,先是重重地捏了一把我的大腿根,隨即有些急躁地朝著我的腰後探去。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打了個冷顫,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顫抖:「大哥……有糧叔……親叔還在旁邊睡著呢……」
我這話不僅沒能攔住他,反而像是往燒紅的炭盆裡潑了一勺清油。大山哥在黑暗中輕笑了一聲,那笑聲粗獷且不在乎,他在我耳邊喘著熱氣,胡亂地朝自己的掌心吐了兩口唾沫,然後一把抹在那根硬邦邦的東西上,又反手在我的身後胡亂塗抹著。那種濕涼與隨之而來的粗魯觸感,讓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橫豎是咱倆的親叔叔,就算他看到了又如何?這山裡,天大,地大,老常家最大。」大山哥的話語裡透著股子山裡漢子的蠻橫勁,他沒再多說半句廢話,寬大的肩膀猛地發力,兩百來斤的身子直接壓了上來,強硬地分開了我的雙腿。
他抓著我的腰,像是抓著一頭剛捕獲的小袍子,徑直將那根碩大的東西頂入了我的身體。
「唔——!」我猝不及防地發出一聲悶哼,那種瞬間被撐裂的痛楚與隨即而來的飽漲感,讓我的視線在那一刻都變得模糊了。
大山哥開始了抽插。這小屋裡的床鋪是老舊的圓木搭的,雖然鋪了厚褥子,但在他那種近乎野蠻的力道下,依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死寂且寒冷的夜裡顯得格外驚心動魄。每一次撞擊,都像是沈重的木樁砸在泥地上,沈悶且紮實。
「大哥……輕點……」我失神地喘息著,雙手死死摳在身下的草蓆上,感受著身後那種狂野的律動,「大哥……肏死我……」
「好小弟,哥非把你肏化了不可!」大山哥低聲叫著,動作愈發瘋狂,他像是在荒原上開墾土地的農夫,不知疲倦地宣洩著。
就在我們兩人在黑暗中陷入這種背德的狂熱時,我突然感覺到被窩下方,我的前面被一隻異常寬大且粗糙的手死死抓住了。那隻手掌上的老繭厚得像是老樹皮,帶著一種讓人戰慄的力量感。
我驚得渾身一僵,猛地轉頭看去——雖然屋內漆黑一片,但我能對上一雙在暗處閃著精光的眼睛。
是親叔。有糧叔。
大山哥感覺到了我的僵硬,也感受到了另一個人的介入。他那原本如暴雨般的動作慢了下來,停在那兒,嗓音沙啞地開口,帶著幾分後輩面對長輩時的窘迫:「叔……吵著你了?」
有糧叔冷冷地哼了一聲,那聲音在沈悶的空氣中震動,帶著一種上位者的不耐煩:「你倆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又是咯吱響又是叫喚,死人都要被你倆鬧醒了。」
我羞紅了臉,幾乎想找個地縫鑽進去,赤裸的身體在這種被長輩當面抓包的窘境中瑟瑟發抖。然而,有糧叔接下來的舉動卻徹底打破了我的認知。他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並沒有鬆開,反而開始在我的前端不緊不慢地擼動起來,力道之大,帶著一種常年與槍桿、獵刀打交道的粗糲感。
「行了,大山,別在那兒磨嘰。既然開了火,就早點肏完早點休息,明天還得進老戧子溝。」有糧叔一邊幫我擼著管,一邊平靜地吩咐道,彷彿這只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林間瑣事。
大山哥聽了,像是得到了某種神聖的許可,興奮得低吼了一聲,再次發狠地撞擊起來。
在這極度荒唐且瘋狂的旋律中,有糧叔那低沈、略帶沙啞的聲音在我耳邊緩緩響起,帶著一種陳舊時光的煙草味:「向陽啊……好侄兒,別怕。這山裡的規矩跟外頭不一樣。早些年,獵戶們成群進山『拔紅貨』,一走就是大半個月。林子深,沒女人,火炕上冷得能把人凍脆了,兄弟們、堂親之間互相幫忙,那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他手上的動作依舊穩健,每一次上下滑動都讓我忍不住弓起背脊。
「這事兒,大家心照不宣,誰也不會往外說,算是彼此的秘密。只是這些年打獵的人少了,這規矩也就慢慢斷了。」有糧叔發出一聲長長的、帶著遺憾的嘆息,「親叔我也好些年沒玩過男人的屁眼了,這大山裡,還是男人的皮肉最實在,經得起折騰。」
大山哥此時已經到了臨界點。他像是一頭髮瘋的野豬,最後幾十下撞擊猛烈得像是要將木床拆掉,我的呻吟聲在有糧叔的手掌包圍中變得破碎且尖銳。隨著一聲近乎咆哮的低吼,我感覺一股滾燙、粘稠的液體像是噴發的岩漿,瞬間灌滿了我的體內。
大山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大滴大滴地砸在我的背上。他沒有立刻退出來,而是緩了緩神,側過頭看了看一直守在一旁、手掌依舊在照顧著我的有糧叔。
「叔……」大山哥推了推我,那語氣裡帶著一種獵戶將獵物奉獻給族長的虔誠與敬畏,「讓咱叔也肏你一回吧?橫豎是咱叔,咱老常家的人,不分彼此。」
我有些驚訝地看著大山哥,那一刻,我意識到在這片沒有法律、只有血脈與生存的黑土地上,我已經從一個獨立的人,變成了一種常家共有的「財產」。
有糧叔露出一抹笑,在黑暗中,我能看見他那排潔白的牙齒閃過一道白光。他沒客氣,大手一撈,將我整個人從大山哥的身前摟了過去。
他的動作比大山哥要沈穩得多,也老練得多。他側躺著,就著大山哥留在我體內那股還沒冷卻的、滑膩的液體,毫不費力地將他那根比大山哥還要壯觀的物事送了進去。
「唔……親叔……」我控制不住地叫出聲。
有糧叔的進入,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壓迫感。他不像大山哥那樣只會用蠻力猛撞,他的每一次抽插都精準地碾壓在某些讓人失神的痛點與爽點上。那是三十五年歲月沉澱下來的、對肉體構造的絕對掌控。
「好侄兒……親叔這桿槍,還使得動吧?」有糧叔一邊律動,一邊在我耳畔吐著熱氣,聲音低沈得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鐘。
大山哥從後面抱著我,看著自家的長輩在自己最心愛的「小弟」身上馳騁,臉上竟露出一種憨厚且滿足的笑容。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對著有糧叔讚道:「叔到底是寶刀未老,這勁頭,晚輩比不上。」
「少拍馬屁。」有糧叔笑罵了一句,動作卻愈發快了起來。他掐著我的腰,像是掐著一株柔韌的柳條,在那方窄小的火炕上,演繹著一場跨越輩分的原始狂歡。
我被夾在兩個強壯男人的中間,前面是親叔老辣、沈穩的進攻,後背是大哥寬厚、溫暖的胸膛。汗水、體液、乾草的味道以及那種濃烈的雄性氣息,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親叔……好親叔……」我迷亂地回應著,完全沈浸在這種被「家庭」徹底佔有的錯覺中。
有糧叔整整肏了半個多小時。他像是一座永遠不會乾涸的水庫,在最後衝刺的那一刻,他發出了一聲沈悶且長久的咆哮,將那股比大山哥更為濃重、更為熾熱的精華,盡數交託給了我。
事後,小屋內恢復了死寂,唯有三個人參差不齊的呼吸聲。
大山哥從後面緊緊地摟著我,有糧叔則從前面把我整個人扣進他寬闊的懷抱裡。我就像是一塊夾心餅乾,被這常家的兩個男人徹底包裹著。
「睡吧,好侄兒。」有糧叔在我額頭上不經意地吻了一下,聲音裡帶著幾分事後的溫柔,「明天進了山,還有得熬呢。」
我就在這種混合著疲憊、酸痛與某種禁忌滿足感的情緒中,陷入了沈沈的夢鄉。這是我打獵的第一夜,也是我靈魂徹底沈淪的開始。窗外的風雪依舊,而這木屋內的火種,卻在三人的肉體中瘋狂燃燒,預示著接下來那場進山之旅,將遠比這場荒誕的性愛更加驚心動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