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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19

東北往事(19)

老田頭被她嚇了一跳,抓住她的手腕子就想往外拽。

“外面那麼多人呢,讓人撞見!”

他急吼吼地說。

馬寡婦卻不理他這一套,準確地一把揪住老田頭的那個物件,先過過手癮再說。兩個人正在扯白不清,廚房的門在這個節骨眼上被推開了,麥大叔端著一蓋簾餃子邊走進來邊說:“老田,鍋燒開了沒有?要下餃子了……”

話說了半截,他就被眼前的情景給整愣住了,不過那情景怎麼看都怎麼像老田頭正抓著馬寡婦的手硬往自己褲襠裡面塞。麥大叔看清了眼前的情況,一低頭,把蓋簾放在鍋臺上,一個字沒說地轉身走了出去。

老田頭整個傻眼了,比五雷轟頂過要傻。他用力拽了馬寡婦的手,氣呼呼地說:“都說不叫你弄了!看看!被撞見了!丟死人了!”

馬寡婦一撇嘴,蠻不在乎在說:“有啥子可丟人地?咱們的關係現在誰不知道啊?幹這事太正常了,你問問他們那個不幹?哪個沒幹過?”

老田頭氣的剛要說什麼,鍋裡的水這時候正好開了,他就沒好氣兒地說:“水開了,趕緊下餃子吧!”

然後他就氣呼呼地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又停住了,扭臉對馬寡婦說:“下餃子之前別忘了先洗洗手,剛摸過我那裡,別讓人吃出啥別的味兒來……”

“滾……”,馬寡婦啐了他一口,拾起一根柴禾扔了過來,老田頭跳著躲開跑出門去了。

麥大叔從廚房裡出來,低著頭穿過已經包完餃子正在嬉鬧的人群,徑直來到屋外,走出了自家的院子。外面風雪依舊,寒冷,黑暗,寂靜的只有呼嘯的風聲。

麥大叔漫無目的的走了幾步,雪下的實在太大,劈頭蓋臉地落下來,灌滿了他的衣領,風也呼嘯狂卷阻礙著他的腳步。他只好又折回來,在房檐下的燈光裡坐了下來,坐在一塊冰涼的石頭上,那是原來準備在大缸裡醃制酸菜進用來壓實那些白菜的,但因為過於巨大而沒用,被棄置在了這裡。

雪不停地被風卷過來,有的被風撕扯蹂躪碎成了粉末,在風裡飛掠著,有的卻依舊在屋簷的背風處洋洋灑灑的飄落,潔白而碩大。麥大叔望著這些緩慢飄落的碩大雪片,回溯時光似的又想起了那些白色的梨花,那多年以前和老田頭第一次分別時,滿山滿路在透明的陽光裡飄落的白梨花。

那一次分別他原本以為就是永別,以為那就是老田頭拒絕自己之後的永別,當時他的心裡滿是絕望的傷感,不光因為離別,還因為他在完美的享受過老田頭主動點燃的如火熱情之後,立刻就迫不得已地要把這種情感付諸飛灰而感到失落。

但是他沒想到老田頭還會給他機會,還真會回來找他和他做兄弟,更沒想到苦熬了十多後,老田頭終於打開了自己的防禦之門,不不成全了他,還把這種感情互動昇華的水乳交融幾乎完美無憾。

可是現在,這暴風雪的寒夜裡,房檐下暗淡昏黃的光影仿佛籠罩出了一個昔日的夢境,這如梨華般飄落的雪片讓記憶裡的情景靈光乍現般的陡然得映,麥大叔面臨的依舊是內心的煎熬的折磨。

屋裡的喧鬧聲不時陣陣傳來,還有煮餃子的香氣也慢慢溢了過來,麥大叔不由得像想起廚房的情景,現在,大概老田頭正幫著馬寡婦煮餃子吧。

在內心深處,麥大叔很希望老田頭立刻跟出來,像以往一樣陪著憨厚傻氣的笑臉討好似的向自己辯白解釋,那樣的話,至少證明自己在他心裡還是第一位的,還有著份量。那樣好像就沒什麼不可以原諒的。既然答應了讓他們結婚,剛才在廚房裡發生的事總歸是無法避免的。麥大叔已經無數次在內心努力說服自己,要坦然面對老田頭的和馬寡婦會在一起親熱這個事實。可是,他在內心裡自己清楚,剛才他還是差一點就失控了。

放不下就是放不下,自己騙不了自己,怎麼掩飾,怎麼寬慰自己都不管用。

等了好大一會兒,老田頭依舊沒有出來,麥大叔的心裡就更加的不是滋味。

其實,老田頭沒跟出來並不是他不想跟出來。

他從廚房裡跑出來,在屋裡搜尋了一圈也沒見麥大叔的蹤影,他想麥大叔肯定是一個人躲到外頭生悶氣去了。麥大叔心裡會怎麼想,他完全能猜得到。他知道麥大叔心裡這會兒肯定難受死了,自己得趕緊跑去表示表示,安慰安慰,暖暖麥大叔的心窩子。他真的不想讓麥大叔難受,麥大叔要是正在心疼,老田頭這會兒心裡比他還疼。他最不想的就是讓這個在自己心裡頭原本是叱吒風雲,烈性彪悍的麥大叔受這份兒兒女情長的委屈。

他抬腳急忙就想往屋外走,可是走了沒兩步,就聽見麥大嬸在亂哄哄的人群中扯著嗓子喊:“老田大哥你快來,幫我收拾收拾,擺發桌子和凳子,招呼一下大家,老麥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你看這麼多人要吃飯,總得想法子安排一下……”

老田頭滿口答應著不甘心地望瞭望屋門,轉身向麥大嬸走去,幫她把面板搬回廚房擺好桌子,連大人帶小孩湊夠凳子終於一個蘿蔔一個坑地把人都塞在飯桌前了。這邊剛忙乎完,氣兒還沒喘一口,那邊又聽見馬寡婦在廚房裡扯著嗓子喊他幫忙拿碗端餃子。老田頭心裡這個著急啊,麥大叔還在外面一個人受凍生悶氣呢,他這邊卻又抽不開身去暖麥大叔的心窩子,他現在心裡掛念,擔憂著麥大叔見不到他出去肯定心裡面更難受。他一邊答應著馬寡婦一聲比一聲響亮高亢的呼喚往廚房跑著一邊恨不得自己能像孫猴子一樣會那分身法,把一個自己分成兩個,抽出一個來趕緊去麥大叔身邊,鞠躬作揖說好聽話,讓麥大叔踹兩腳捏幾下擰幾把,只要能讓麥大叔高興嘍,無論怎麼樣都成。

他這邊心裡面著急上火,麥大叔在外面那顆心卻在一點點涼下去。

屋裡面人聲鼎沸,歡笑鬥嘴更加的熱鬧,餃子的香氣也更加濃郁起來,一牆之隔,麥大叔在風雪中冰冷的獨坐著,他覺得自己已經被人遺忘了。其實多年以來,他已經習慣了這種被遺忘,人們敬重他,但他永遠不是聚會時的主角,他喜歡少言寡語地坐在不起眼的地方,靜靜地看著人們歡笑熱鬧。

但是這一次,他忽然有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孤獨感。這種感覺如此陌生,甚至他常年累月一個人在山林裡狩獵也沒有過這種感覺。年輕的時候,他曾經為了抓捕一頭熊在一個地方靜靜地守候了兩天,那時候他的腦子裡什麼感覺也沒有,沒有相念的人和掛心的事,也沒覺得孤單悽惶乏味。

現在,忽然覺得孤單了,難道是因為自己老了?

還是……還是只是為了一個老田頭?

麥大叔這樣去想時,心裡猛地震動了一下,是啊,就為了一個老田頭,自己的整個身心都陷了進去,失去了作為一個獵人原有的從容淡定,失去了那種策馬山林遊刃有餘的氣度,失去了原來的自己。

麥大叔猛地擰了自己大腿一把,喃喃道:“老麥啊老麥,你越活越糊塗了,你還是個男人不?這麼大點事兒你就一個人在這棲棲遑遑扯白不清了。你既然已經決定了要給老哥哥一個有依有靠有人疼的日子,那你就把自己所有的難受都咬著牙扛下來,老哥哥日子能過舒服了你該高興才對,你可不能拖著後腿再給他找彆扭……”

麥大叔一個人在那小聲嘀嘀咕咕自言自語著,好像是自己在開導自己,嘴上這麼嘀咕著,可是心窩子裡頭還是在疼,酸溜溜沒著沒落空虛虛地疼。

但是他穩了狠臉上的神情,猛地站起來,拍了兩下飄落在身上的零星碎雪,捏了捏拳頭,鼓勁似的邁開有些怪異的大步拉開了門。他在撲面而來的熱氣中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臉。點著頭用亢奮的聲音對大家說:“呵……!餃子煮好了啊?都吃上了麼?”

大家都笑著和他答著話,麥大嬸瞪了他一眼,小聲責備說:“跑哪去了?把一群人扔在這不管了……”

“沒……,剛才還有一蓋簾餃子沒凍好,我在那看著呢。”,麥大叔笑著說。

“看它幹啥,讓它自己凍著唄,就算被貓啊狗啊啥地吃了也沒啥,就當讓它們也過了個年……,那啥,你快去廚房幫老田大哥端餃子吧,你刺溜一下沒了影兒,他幫我跑前跑後可忙壞了。”

正說著,老田頭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端著兩大碗餃子從廚房快步走了出來,冷不丁他一抬頭,正好和麥大叔打了個照面,老田頭就像被施了定身法,“騰”地就原地定在那了,半張著嘴,挺傻氣也挺心虛地望著麥大叔,然後磕磕巴巴地說:“你……你……”

他“你……”了半天,也沒說出什麼來。

麥大叔很平靜地走過去接過來老田頭手裡的碗,和氣地說:“累了吧,看你一腦門子的汗,趕緊坐那歇歇吃餃子吧。”

然後他轉身就端著餃子向飯桌走去。

老田頭用袖子抹了把臉,滿臉迷惑地望著麥大叔的背影小聲說:“不……不累……”

他弄不明白麥大叔是怎麼一回事了,看剛才那樣子麥大叔沒生氣呀?這怎麼可能?那麥大叔那表情,那話語,是裝出來的?也不像啊?

老田頭一腦袋糨糊地在飯桌前坐下來,目光隨著麥大叔的身影到處轉著,反倒比剛才更擔心了。

麥大叔代替了老田頭去廚房端餃子,他進了蒸汽騰騰的廚房,看見馬寡婦正低著頭拿飯勺在鍋裡攪動。想想剛才她和老田頭做的那個事,麥大叔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但是又想想,以後老田頭的生活起居都要依靠這個女人來照顧,他心裡又有了些別樣的感覺。麥大叔是個明白人,和自己較了較勁就把心裡整平衡了。

就在這時,馬寡婦聽見動靜,她以為是老田頭進來了,就頭也不抬地說:“這是最後一鍋了,一會兒吃完飯咱們去你家,剛才我還沒摸夠呢,你也不替人家想想,咱倆都多長時間沒在一起了,剛才你還不叫人家摸個夠。也怪那個老麥,咋就偏偏挑那個時候進來……”

麥大叔聽了這話,臉上一陣發熱。這馬寡婦說話的露骨和騷情和老田頭真是有一比。

他輕輕咳了一聲,馬寡婦一抬頭,看見是麥大叔,挺不好意思地靦腆了一下,但是她馬上就挺著胸脯說:“剛才你進來的真不是時候!”

麥大叔尷尬地摸摸鼻子,沒說話,真的沒話說。他急忙端起兩碗餃子逃出了廚房,馬寡婦還在後面喊:“給老田頭捎個話,說吃完飯我去他家……”

麥大叔簡直有點哭笑不得了。

他端著兩碗餃子來到老田頭身邊,把餃子放到桌子上,扯了扯老田頭的衣服小聲說:“你出來一下。”

老田頭看看麥大叔的臉,心裡有底兒了,心想暴風雨就要來了。但是他心裡反倒沒害怕,還有點樂不滋滋的感覺。還在心裡自己嘀咕:“老麥你就可勁地收拾我吧,只要你能高興,怎麼樣都成。”

他屁顛屁顛晃著身子跟著麥大叔來到屋外。

可沒成想麥大叔的第一句話就是:“馬寡婦讓我給你捎信呢,說一會兒吃完飯她要去你家。”

老田頭一下愣住了,口氣挺沖地說:“去我家?她去我家幹啥?”

“她說她剛才沒摸夠。”

麥大叔口氣冷冷地說。

“你!她……她真是這麼說的?老麥你是故意整這景來埋汰我呢吧。”

老田頭有些著急了。

“你愛信不信!”

麥大叔撂下這句話轉身就回屋了,撇下個傻張著嘴的老田頭喝了幾口冷風之後,拍了自己的大腦袋一下說:“這個傻娘們,這話也能讓別人捎?”

他原地轉了兩圈,又拍著自己的大腦袋胡言亂語地絮叨:“這可怎麼辦呐,你說你就是真的讓人捎信,讓誰捎也不能讓老麥捎啊。你說這個事兒讓你整的,我看不把我折騰死是不算完了……你說你還去我家,就算你能去,打死我也不能去啊,我要是今晚真去了,那老麥……老麥心裡還不得難受死。”

他轉著圈把自己的大腦袋拍了又拍,忽然眼睛一亮,有點那麼靈光乍現,茅塞頓開的意思,然後就眉開眼笑大咧咧地推門進屋了。

進屋之後他坐下來就開始撩拔那幾個爺們和他們鬥酒,結果等馬寡婦從廚房出來時老田頭已經有七分醉了,一頓飯吃完,老田頭就徹底軟成一攤爛泥了。嘴裡胡亂嘟囔著誰也聽不懂的話直往桌子底下了溜。

麥大嬸趕緊叫麥大叔把他扶回屋裡躺下,馬寡婦看著醉得和一頭豬沒什麼區別的老田頭,氣的臉色鐵青,胸膛都一鼓一鼓的。

麥大叔把老田頭的衣服脫掉,在被窩裡把他安頓好。出來時,大家也都吃完了餃子,誇讚了一下麥大嬸的餃子好吃,又床話了幾句,都散了。馬寡婦嘟著嘴,氣哼哼地走得很不情願。

麥大叔幫麥大嬸收拾妥當,回屋脫了衣服鑽進被窩,挨著老田頭躺了下來。老田頭的身子火熱滾燙,麥大叔輕輕摟住他,歎了口氣說:“傻得跟什麼似的,不想和馬寡婦在一起也不用把自己灌得醉成這樣。你的心思我明白,我也知道你心裡有我,以後別幹這種傻事了。”

他輕輕撫摸著老田頭柔軟的肚腹,把手探下去把那堆傢伙握在手裡,覺得和老田頭的身心都如此貼近。

老田頭在他懷裡輕輕哼了一聲,睡的還是那麼香甜。

屋外風雪依舊,但寒冷已經只屬於另一個世界了,麥大叔摟著老田頭,摟著他幾乎所有的喜怒哀樂,覺得不久之前的孤單已經是很遙遠的事情了。

第二天早上,風雪就停了,老田頭醒來時看到的是視窗射進來的明亮陽光。他眯著眼睛發了會呆,左右看看,麥大叔不在他身邊。

“唉,他昨天肯定被氣壞了。”

老田頭捂著沉重的額頭呻吟了一聲說。

慢慢的爬起來,穿好衣服,走出屋門。麥大嬸正在客廳裡縫做給小外孫的棉襖,見他出來了,就笑著說:“昨晚咋喝那麼多?”

“高興唄,弟妹的餃子包的那麼好吃,我一高興就喝多了,哈哈!”

老田頭笑嘻嘻地說。

“得了,少拿這好聽話來糊弄我,還是留著去討好馬大妹子吧。飯在鍋裡給你熱著呢,趕緊洗把臉吃飯吧。”

“哦,老麥呢?”,老田頭終於問出了他最關心的事。

“一大早就被人叫去幫忙剝皮子去了,好像是誰套了只挺稀罕的雪貂,怕剝不好傷了皮毛,把他叫去幫忙了。”

“哦,那啥,弟妹,咱家裡有紙和筆沒有?我要抄一些二人轉的戲詞兒,馬上就要開聯歡會了,我得準備準備。”

老田頭一邊挽著袖子洗臉一邊說。

“好像有,我給你找找。”

麥大嬸放下手裡的針線活,翻來翻去,終於找出了一小節鉛筆和一個小學生作業本。

老田頭吃過飯就拿著紙和筆鑽進了屋,再也沒露頭。

等到中午,麥大叔回家來吃飯,進屋去叫老田頭時,他還擰著兩條眉毛趴在炕上寫著什麼。

“在那寫什麼呢?該吃飯了。”

麥大叔叫他。

“沒什麼,寫兩段戲詞兒,唱二人轉用。”

老田頭收好紙筆,跳下炕,望著麥大叔的臉說:“昨天的事,你氣壞了吧?”

“沒有。”,麥大叔淡淡地說。

“哦,那就好,那咱們就出去吃飯吧!”

老田頭高興地率先走了出去。

“沒心沒肺!”

麥大叔在他身後咬著牙說,恨不得在他屁股上踹上一腳。

接下來的兩三天,老田頭就不分白天黑夜地趴在炕上,把腦袋埋在那個作業本上,吭哧吭哧看著挺費力地寫東西,有時候寫著寫著還會停下來愣愣地在那發傻。然後在大腦袋上拍一下抓幾把,嘎巴著嘴唇不出聲地叨叨咕咕喃喃自語。

麥大叔有時候看不過去,就踹他一腳說:“你看你,魔障了?一個破聯歡會你犯得著這麼上心麼?”

老田頭也不辯解,只是有些神情恍惚地說:“明明心裡頭有,可寫出來咋就不是那個味兒呢?”

“你以為耍筆桿子活兒是個人就能幹啊?你要是真寫不出來就去找找老李吧,他書看得多,肯定比你強,省得你在這讓人看著鬧心。”

“哦,對啊,我咋把他忘了呢?嘿嘿,那我這就去。”

他把本子卷巴卷巴塞進兜裡,穿上鞋就往老李家走,進屋就看見老李正戴著老花鏡看他那本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三俠五義》。

“在看書呢?”

老田頭笑呵呵地問。

“嗯呐,你咋有空來了呢?”

老李放下書,摘下眼鏡,好奇地望著老田頭。

老田頭從兜裡掏出那個小本子,遞給老李說:“那啥,我不是要在聯歡會上唱二人轉麼?自己寫了點詞兒,可咱肚子裡的墨水有限,再怎麼使勁往外擠也跟男人射出來的那玩意兒似的,擠不出來多少,你給我看看,幫我改改。”

“喲呵,你還自己寫詞兒?那我可要好好看看寫的什麼,不會是黃段子吧?”

老李笑哈哈地重新戴上眼鏡,接過小本子仔細看了起來。

好大一會兒他終於看完了,更加好奇地望著老田頭說:“這是給馬寡婦寫的?”

老田頭不置可否地嘿嘿笑了笑。

“行啊你,勁頭挺大呀,知道今年你要和她一起唱二人轉,你瞧你熱乎的,還自己寫詞兒。那什麼時候辦喜事啊?”

“那個到時候再說吧,你趕緊先幫我看看改改,我總覺得自己得粗粗拉拉的,沒寫出來我心裡的意思。”

“嗯,文采是差點,那我可就不客氣地改了啊?”

“你還客氣,你跟我在這客氣啥呢?快點動手幫我改吧,完了我請你喝酒。”

“哎,好嘞,你就坐那等著吧,用不了多久。”

老李說著從抽屜裡拿出一疊乾淨整齊的稿紙還有一支“英雄”牌鋼筆,坐在桌子前,埋頭寫了起來。

老田頭閑著就拿起老李的那本《三俠五義》漫不經心地隨便翻看著,可是看到裡面幾個男人的情義故事,老田頭竟然不由自主地癡癡想起了他和麥大叔之間的那些經歷,那些生死與共,同甘共苦的往事。

“我們也不比他們差呢!”

老田頭自己在心裡說,暗暗地不免有些小得意。

“可惜我們的許多事兒不能對人講,要不講出來讓人也寫本書,嘿嘿,那也應該挺有意思的。”

老田頭想著想著就眉開眼笑了。

老李花了好大功夫終於停了下來,他把工工整整寫在稿紙上的唱詞遞到老田頭面前,笑著說:“看看吧,改的怎麼樣?我也就這水準了,好不好,要不要用,你自己拿主意。”

“哦,那肯定是好,怎麼說也比我強。”

老田頭接過稿紙,埋頭看了好大一會兒,然後撓了撓腦袋。

“咋樣?”

老李用很期待的眼神望著老田頭問。

“高,水準真是高,高的我都看不懂了。”

老田頭咧著大嘴叉子一臉苦相地說。

“我揍死你個老小子,這麼埋汰我。”

老李從凳子上一下跳起來,伸手就去搶那疊稿紙,嘴裡直嚷嚷:“你給我拿過來,快點,嫌不好你就別用!給我!”

老田頭一隻手把那個本子高高舉過頭頂,另一隻手阻攔著老李笑著說:“用,咋不用呢?我看不懂是我自己笨,又沒說你改的不好。”

老李搶了幾把沒搶下來就放棄了,氣鼓鼓地坐回到椅子上。

老田頭笑眯眯但是卻很認真地說:“你生啥氣啊?我不明白的地方你給我講講不就得了麼?”

然後他就湊過去,指著幾句他不太明白的地方問老李。

老李看了看說:“其實意思還是你原來的那些意思,只不過我加了些修辭,就是比喻呀啥的,就是為了讓句子更漂亮生動些。”

“哦,那就不管他了,我把你改的硬背下來就行了,反正別人都比我聰明,我不懂他們懂就行。”

“你看你說的,那你還是別用了。”

老李說著又去搶,老田頭卻搶先把稿子抱進懷裡,扭身逃開了。

“我先走了,有空請你喝酒。”

他跑到門口回頭說。

“還是等著一起喝你的喜酒吧……”,老李笑哈哈地說,“你個老棒槌也要開新花了呢。”

“嘿嘿。”,老田頭憨笑了一聲,出門走了。

回到麥大叔家,他立刻就鑽進自己屋裡坐在炕上晃著大腦袋在那默默地背誦著,簡直就像個返老還童的小學生。

麥大叔看著好笑,但也沒打擾他,獨自笑笑就去和麥大嬸閒聊了。

時間一轉就到了臘月二十九的晚上,大傢伙都聚在村部的一個大禮堂裡,平時開個會,放個電影都在這裡。早早的已經有人把禮堂中央的大爐子生著了。

大部分村裡人都來了,大家嗑著自家炒的瓜子,互相打趣喧鬧閒聊著。看著人來的差不多了,麥村長就站起來說了些場面話,眾人嘻嘻哈哈笑鬧著也沒幾個人認真聽。麥村長也識趣,果斷地收了話頭,把手一揮,聯歡會就正式開始了。

麥村長這邊一收話頭,那邊老田頭和老趙就登場了。

兩個人一唱一和就開始搭幫子逗趣白話。

“看來這老少爺們,大姑娘老太太,小媳婦奶娃子們都來了啊。”

老趙笑呵呵地開場說了第一句。

“也有沒有來的。”

老田頭把雙手抄進袖子裡,微微縮著脖子,故意拿出一種很滑稽的神態說。

“是麼?”,老趙故作驚訝地問。

“嗯那,沒來的那些都是捨不得那熱炕頭,正和自己媳婦熱火朝天地幹那事兒呢,誰來看你這張老臉。”

老田頭笑著奚落說,人群發出了一陣會心的哄笑。

“那麼說也不對,那你看這來的人不是也不少麼,看來大家還是挺喜歡我這張老臉,哈哈。”

老趙打著哈哈說。

“你可拉倒吧,人家哪是來看你的。凡是來的老少爺們都是剛在家把媳婦伺候完,跑這來歇歇緩神來了,一會你看,凡是那中途退場走人的,都是歇好了等不及要回家,準備在熱炕頭上再殺個回馬槍的。”

老田頭擺出一臉騷呼呼的模樣,許多人邊笑邊啐邊罵。

老趙笑著說:“不說不笑不熱鬧,我和老田頭剛才就是在和大家開個玩笑,好了,下面就讓老田頭先去準備,一會兒和咱們好多年沒登臺的馬大妹子一起為大家唱段二人轉。我呢,就先打頭陣,給大家唱一段《十八摸》。”

大傢伙立刻興奮地鼓起掌來。

老趙的《十八摸》已經唱出了名堂,連葷帶素,很勾人心思。老趙的嗓子又好,又能說會道,很會調動現場氣氛,所以大家都喜歡他。

隨後老田頭就下去了,留老趙一個人在臺上張嘴就唱:

緊打鼓來慢打鑼,停鑼住鼓聽唱歌

諸般閑言休要講,聽我來唱十八摸

伸手摸姐面邊絲,烏雲飛了半邊天

伸手摸姐腦前沿,天庭飽滿福分寬

……

他就那麼唱著一路摸了下去。

當唱到摸到胸口時,他忽然停了下來,指著台下一個楞小子笑呵呵地說:“操!我才唱到摸胸口你小子就忍不住了?剛才在家沒做夠啊?你看你,瞪著那倆眼直盯著黑蛋媳婦的胸口瞧,那兩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別瞧了,那倆東西就是長得再大也輪不到你摸。黑蛋那臭小子勁頭猛著呢,早把媳婦在家給伺候好了,你沒機會。”

他這句話惹得大夥都笑了,那個楞小夥臉紅了紅,黑蛋笑著用手在他腦袋上抹了一下。那個小夥就嘿嘿笑了起來,說:“黑蛋你媳婦那倆東西是大。”

黑蛋媳婦“呸”了一口,挨個剜了幾個爺們一眼,嘟囔說:“一群沒正經的騷驢!”

黑蛋笑了笑,小聲說:“誇你的大還不好?”

黑蛋媳婦就捶了他一拳,撲哧笑了。

黑蛋抬頭望望臺上的老趙,想想剛才他說自己猛的話。他和老趙在一起胡天胡地折騰的情景又在腦海中浮現了出來,他胯下的物件竟然有些蠢蠢欲動了。

老趙在臺上繼續唱著,他把胸口詳細的摸了又摸,摸得底下的爺們直咂嘴。

他順著往下又摸了肚子,肚臍,小腹,屁股,手腳胳膊腿兒。

然後他停了下來說:“還往下摸不?再摸可就是關鍵地方了。”

“摸!”

台下的老少爺們異口同聲地喊。

那些小媳婦也都捂著嘴“吃吃”偷笑起來。

“那我可就真唱了啊,有那臉皮薄的,心臟不好的你可要挺住嘍。”

他張口接著唱道:

遍身上下盡摸了,丟了兩面摸中間

中間茅草掩窪地,又似機匠織布梭

……

接下來的唱詞就越發露骨起來,外貌形狀,顏色溫度,甚至辦那種事的過程都被淋漓盡致詳細地一一道來。

台下的老少爺們呼吸明顯的渾濁沉重起來。

老趙終於把中間的那塊寶地的裡裡外外都熱乎乎水淋淋地摸了個通透,然後就開始收尾。

收尾的曲詞卻忽然有些人情味地半雅了起來。

老年聽見十八摸,少年之時也經過

後生聽見十八摸,日夜貪花要老婆

鰥夫聽了十八摸,摟了枕頭哭老婆

和尚聽了十八摸,直抱徒弟呼哥哥

尼姑聽見十八摸,睡到半夜無奈何

你們今天聽了去,不知回家怎麼做

他一個高音拖尾之後,笑著收聲停住了。

下麵嘩嘩地鼓起掌來。

“聽得老過癮了!”

剛才被老趙奚落的小夥子興奮地對黑蛋說。

黑蛋笑了笑,在內心裡,他對老趙的欲望又被這段《十八摸》熊熊的燃燒了起來。

老趙唱完了,收了所有的架勢和氣息,很淡定的看了看臺下亢奮的人群,眼睛掃過黑蛋時,四目相對,他看到了黑蛋眼中無遮無攔的熊熊欲望。老趙心裡動了一下,像原本沉靜的冰面被暖出了一道口子,許多壓抑著的情感一股腦的湧了出來。黑蛋這個讓他從心眼裡疼著喜歡著的臭小子,一個火熱的眼神就能把他給點著了。

老趙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不顯山不露水地,回了黑蛋一個眼神。然後把目光成片的散開來,望著大傢伙兒笑眯眯地說:“這個葷段子唱完,今晚我的任務就算是完成了。下麵就該老田頭和馬大妹子出場了。馬大妹子可是好多年都沒登臺了,想當年她和老田頭的搭檔那可是咱們村的一絕,那傢伙那時候唱起來二人轉兩個人浪的,都恨不得能把胯骨擰飛嘍。不過好像倆人是越老越浪了,好了,廢話我就不多說了,趕緊下臺騰出地方,讓他們倆好好再浪上一把。”

說完他就下臺了。

其實老趙這回說話有了很多保留,要是擱在以前,他肯定會把老田頭和馬寡婦的風流韻事扯上一扯,還會拿他們要結婚的事情好好逗逗悶子。可是他知道老田頭和麥大叔之間的關係,他就不敢把話說得太露骨,怕台下的麥大叔聽了窩心,所以就點到即止地順了幾句。

他下去了,老田頭就笑呵呵地和馬寡婦前後腳上臺了。

一見他們倆,台下就開始鼓掌起哄鼓噪起來。因為他們倆那些個風流事稍微懂點人事的都知道,這回一見倆人亮堂堂的一起在人前大大方方的這麼出現,大家都止不住地要去想有關兩個人的那些個口口相傳的騷段子,都有些莫名的興奮。

老田頭看著台下喧鬧的人群,摸了摸鬍子,笑著說:“看來還是馬大妹子受歡迎啊,以往我登臺的時候咋沒見你們整出這麼大動靜呢?”

台下一陣哄笑,一個老爺們就說了:“光看你一個人沒意思,光看馬大妹子一個人也沒意思,你倆往一塊這麼一湊就有意思了。”

“我操,你個老鱉犢子,我和你老婆湊一塊更有意思。”

老田頭笑嘻嘻地罵道。

“你去湊啊,她一副乾巴的老身板子了,只要你不嫌咯得慌……”

話剛說到這,他老婆在人群後面張嘴就罵開了,跑過來揪著那老爺們的耳朵就跳腳詛咒。

那老爺們沒提防自己老婆也來了,這會兒趕緊討饒說好話。這齣戲碼把大傢伙可樂得夠嗆,嗚嗷嗚嗷地替他老婆加勁打氣,落井下石火上澆油地挑撥離間,整的現場那叫一個熱鬧。

老田頭在臺上等大家鬧得差不多了,才慢條斯理地說:“鬧夠了沒?鬧夠了我們就該開唱了,馬大妹子好多年沒登臺了,我怕她放不開,所以今天我們就只唱段《小拜年兒》吧。”

“那怎麼行?就算不唱那葷腥帶騷的,怎麼也得唱段豬八戒背媳婦吧。老田頭還真把馬大妹子背上一背,反正你們也要結婚了,不如乾脆在臺上洞房給大夥看吧。”

台下立刻有人起哄地喊。

“你個缺了八輩子德的王八羔子,你先和你媳婦在臺上洞房給大夥看一個,想看表演洞房去找你爹媽,他們不洞房咋生出來你這麼個壞種。”

馬寡婦在臺上不依不饒的罵開了,她這麼一罵立刻把台下罵沒聲了。

“好了好了,那咱們就唱《豬八戒背媳婦》吧。”

老田頭急忙打圓場。

兩個人張嘴就唱開了。

要論唱腔,兩個人真是沒的說,更主要的是兩個人互動非常融洽,都用動作,用眉眼交流挑逗著,把那種原野似的欲望拿捏表現得騷入骨髓。

看著他們在臺上表演,台下就有人議論了。

“看他們唱戲還真是天生的一對。”

“可不咋地,兩個人估計就是因為唱戲唱到一塊了。”

“是職,倆人要真是結了婚,也算挺般配的。”

“嗯哪,要說馬寡婦也苦熬了好多年了,這下攤上個老田頭,以後可有的受用了。”

有幾個人發出了猥褻的嘻笑聲。

坐在台下的麥大叔聽到這些議論,心裡頭就跟無數螞蟻在爬一樣,他很想站起來抽那幾個傢伙幾耳光然後轉身走人。

原本他就不想來,不想看老田頭和馬寡婦在臺上卿卿我我甜甜蜜蜜地親熱,他知道自己受不了那個刺激。但是架不住老田頭好話說盡的軟磨硬泡,最終還是來了。來了之後就一直在後悔,這樣的場合不適合他,除了老田頭,他幾乎從來不和人說那些個亂七八糟的葷腥話。

唯一讓他感到安慰的是他看到老田頭一直在拿著目光往他這瞧,他就知道老田頭心裡還在一直惦記著他,可能也是怕他中途溜走吧。

麥大叔像坐在針氈上一樣硬挺著,心想等老田頭唱完這段戲他就走人。

熬了半天,臺上的兩個人終於唱完了。在人群鼓掌之後,馬寡婦就下去了,老田頭一個人在臺上笑了笑說:“讓馬大妹子下去歇歇,下面我自己再給大家唱一段。”

他清了清嗓子,張嘴唱到:

老田頭我獨自留在這場中台

四面的老少爺們你們都看過來

今天不我唱那葷曲不唱那十八摸

唱段閑淡的小曲兒你們可要聽明白

古往今來有多少癡情的男和女

有那牛郎織女的天仙配

也有那白蛇許仙呂布貂蟬梁山伯和祝英台

天公老是閉著眼睛不作美

硬生生地捧打鴛鴦畫道銀河把好好的姻緣兩地拆呀

哎了哎嗨嗨呀

……

他剛唱到這兒,台下就有人納悶地嘀咕了:“這老田頭唱的是哪一出哇?”

“這是他自己寫的呢,大概是想要唱給馬寡婦聽呢吧。”

老李在台下就給旁邊的人解釋說。

“哦……”

許多人都恍然大悟起來。

麥大叔聽了老李的解釋心裡就更不是滋味了。

他不由在心裡歎了口氣,覺得自己的一個寶貝已經被別人分出去一大半了。

臺上的老田頭還在繼續唱:

老漢我虛度光陰轉眼已是半截土裡埋

想想過去五味參雜滿胸懷

也曾策馬山林意氣風發驅惡狼

也曾聞著花香裹著晚霞淺淺的河中水裡遊

也曾望斷山路不見你個人影滿眼犁花似雪白

現如今我是孤身一個

早已把你的那個身影心裡埋

總想把這份情意人前表一表

卻像那不到月兒的石榴

滿肚子的心事口難開

我說過咱們是前世的夫妻今生再來

就算飛不成那比翼鳥

就算生不成那連理枝

就算睡不上那鴛鴦枕

就算蓋不上那龍鳳被

我們的情決也算是古往今來頭一份兒

堪比那雙雙化蝶的梁兄祝英台

哎了哎嗨嗨

……

老田頭在臺上唱的深情款款,麥大叔在台下眼眶子可就慢慢的濕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老田頭這段居然是唱給他聽的。

而且初識的情景他竟然也全都記得。

這個傻呼呼的老小子,他竟然也這麼……

麥大叔在滿眼的淚光中望向臺上的老田頭,老田頭也正邊唱邊定定地望著他。

還有什麼可說的?

再苦再難再委屈,有這麼一回也足夠了。

旁邊的人還在繼續七嘴八舌的嘀咕。

“老田頭這小曲兒寫的還真不賴呢。”

“有這麼個知冷知熱懂情懂意的老田頭,馬寡婦以後的日子可就幸福嘍。”

“是啊,是啊。”

只有麥大叔自己心裡清楚,此時此刻,已經沒有人比他更幸福了。

老田頭在台下唱完,台下反映並不熱烈,因為大家還是喜歡聽那野性的連葷帶素的調調,老田頭的這段小曲兒還是顯得稍微雅了點。所以許多人都是象徵性地拍了拍巴掌,只有馬寡婦興高采烈地使勁拍著巴掌,幾個婦女家就逗她。馬寡婦就開懷地笑了,笑得很放肆。

麥大叔沒有拍巴掌也沒發出任何聲響,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靜靜地望著舞臺燈光下的老田頭。

老田頭唱完,忽然呲著牙對著麥大叔笑了一下,那笑容憨憨的,帶著些許調皮,在老田頭的鬍子臉上完全綻放了,燦爛的像燃燒的陽光,就是那種炫目溫暖又帶著無盡性感的迷人的陽光。

麥大叔一下就靜不下去了,他心裡升騰起一把火,想把老田頭含在嘴裡,摟在懷裡,壓在身下,天翻地覆地把老田頭使勁兒好好疼愛蹂躪一番的衝動。

甚至麥大叔感覺到自己的東西已經在褲子下勃起了,硬硬地頂在布料上,鼓脹地疼痛著。麥大叔望望左右,在人群中這麼硬起來讓他感到有些害羞。

他用衣服的下擺稍稍掩飾了一下,瞪了老田頭一眼,這個傻乎乎憨楞楞卻又惹人疼愛的老小子真是害人不淺。

老田頭當然不知道麥大叔發生的狀況,他對麥大叔笑完就說:“我今晚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下面就讓小張給大家說段快板兒,這孩子還嫩著呢,褲襠裡的毛才剛長齊,你們就別指望聽他給你們說騷段子了,有歇過來勁兒想回家幹事兒的就趕緊退場吧。”

人群哄地就笑起來了,有想走人的也不好意思了。

小張被老田頭說的紅著臉上了台,老田頭就晃著身子下了檯子。他徑直晃到麥大叔身邊,拽著脖領子把麥大叔身邊的一個小夥子拽到了一邊,挨著麥大叔坐了下來。

坐下來之後他也不說話,只是“嘿嘿”傻笑了幾聲。

麥大叔近距離地望著老田頭的笑臉,聞著他身上的氣息,下身硬得更狠了,那東西硬邦邦地抽動著,想要彈跳,想要伸展腰身,想到老田頭。

他沖老田頭使了個眼色,望望自己的下身。

“真的?”

老田頭瞪大眼睛問,他對這方面的事真是心有靈犀的那麼一點就通。

麥大叔有些難為情地微微點點頭。

“走,出去。”

老田頭站起身就往外走去。

麥大叔猶豫了一下,站起身整了一下衣服,也跟了出去。

出了門他就被老田頭拉到了遠處一個黑暗的背風牆角,老田頭二話不說地就把手從麥大叔的褲帶下插了進去。

他的手凍的冰涼,害的麥大叔猛地哆嗦了一下,一股粘液就從那硬撅撅的物件裡湧了出來。

老田頭抓住那個物件擼了一下,然後有些戲謔地笑著說:“哈哈,已經出水兒了啊,你咋整地呀?聽老趙唱《十八摸》的時候自己在下面鼓搗它玩了麼?”

麥大叔被他的話氣的鼻子都差點冒煙了。

他剛要說話,老田頭已經親上了他的嘴,嚴嚴實實的堵上之後,老田頭一邊用手在下面用力地幫麥大叔擼著一邊嗚哩嗚嚕含混地說:“舌頭。”

麥大叔只好打消了說話的念頭,把舌頭乖乖地伸了出來。

從第一次開始,老田頭就喜歡含著麥大叔的舌頭,麥大叔也喜歡被他含著。他被老田頭吸吮著舌頭,會有種深入靈魂的快感,好像魂兒都要被老田頭吸出來。要和老田頭融為一體似的。

老田頭吮吸較咬著麥大叔的舌頭,手上用勁地快速擼動著,很快麥大叔就受不了了。他忍了又忍,那種要噴射的感覺仍然一點點在那老雞巴的頂端彙集著,麥大叔又強忍了一下,那老肉棒卻猛地抽搐了幾下,麥大叔慌忙把老田頭的手按住不讓他擼動了。

“差點噴出來。”

麥大叔從老田頭嘴裡抽出舌頭喘著粗氣說。

“那就讓它出來吧,別把俺地寶貝憋壞嘍。”

老田頭蹲下身子就摸索著去解麥大叔的褲子口。

把肉棍費勁的掏出來,他大嘴一張就吞了進去,麥大叔把身子靠在牆上,撫摸著老田頭的短知的頭髮和鬍子,心裡幸福的跟什麼似的。

老田頭蹲在那吞吐著麥大叔的東西,按照自己一個做男人的經驗,怎麼舒服他就把麥大叔怎麼整,他知道麥大叔心裡正幸福著呢,他就是想叫麥大叔幸福,想像著麥大叔正享受著幸福的感覺,老田頭自己的傢伙也幸福地支楞起來了。

兩個人正幸福著呢,就聽見腳步踩在積雪上的咯吱聲傳了過來。

兩個人都身子一震,老田頭急忙松了口,站起了身子,麥大叔也趕緊把還沾著老田頭口水的老雞巴胡亂塞回褲子裡。

腳步聲越走越近,聽那走路的聲音是兩個人。

老田頭和麥大叔也不敢出聲,屏著呼吸想等那倆人走過去。

可那倆人卻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臘月二十九,天上連個彎鉤月都沒有,黑乎乎的誰也看不見誰,他們沒發現離他們不遠就站著的老田頭和麥大叔。

停下來之後那倆個人的其中一個就說話了。

“就在這吧,夠遠的了。”

“嗯,這陣子可想死你了。”

另一個接話說。

“我也想你呢,臭小子,想的心肝肺都是疼的。”

然後就是一陣悉悉的聲音,接著又是刺溜刺溜吧唧吧唧吃東西的吞吐聲。

老田頭和麥大叔都傻眼了。

他們聽出來了,這兩個人正是黑蛋和老趙。

很明顯,他們正做著剛才老田頭為麥大叔做的事。

麥大叔心裡這個彆扭,沒辦法,看來只好在這冰天雪地的黑暗裡站著等那爺倆高興舒服完了,他們才能出來。

他心裡剛這麼想著,哪知道那老田頭已經一下子跳了出來,還像說評書裡大將出馬時威風凜凜地喝了一聲:“吠!”

麥大叔差點暈過去。

那爺倆好事剛開頭,正專心地享受呢,猛不丁被老田頭這一嗓子嚇得魂兒都飛了,倆人閃電似的分開了。等弄明白是老田頭,兩個人的魂才又認准家門回來了。

“你個缺心眼的老混蛋,黑天半夜在這鬼叫啥呢?肚子裡要有個孩子都叫你嚇個了。”

老趙捶了老田頭一拳生氣地說。

“我還正要問你們呢,黑燈瞎火的你們爺倆在這幹啥玩意呢?”

老田頭故意裝傻充愣地問。

“出來解手撒泡尿……”

“是麼?”

老田頭在黑暗裡壞笑著朝黑蛋湊過去,猛地攔腰抱住他,順勢就把手摸上了黑蛋的褲襠。

剛才黑蛋也是被嚇傻了,那傢伙還硬撅撅地在外面露著沒軟下去呢,這下被老田頭一把抓了個正著。

“你個傻小子,撒尿都把傢伙撒的硬成這樣啦?”

老田頭繼續壞笑著說。

“你快放開孩子,你個二百五,剛才要把孩子的傢伙嚇出個好歹來可咋辦?”

老趙知道老田頭已經知道了們們在幹什麼,也就不再隱瞞。

再一個他也是真的想讓老田頭放開黑蛋,自己的心肝寶貝的那條肉棒正被過去的情敵硬撅撅的抓在手裡,他心裡還真有點不是滋味。

“是啊!老田大爺你快放開!”

黑蛋也裝腔作勢地說,他知道老趙一直挺忌諱他和老田頭之間的事,這會兒是真的不高興了。就算他還是喜歡被老田頭這樣抓著,他也要做出個樣子來給老趙瞧瞧。

可他的裝腔作勢有點過頭了,那語氣就有點重,好像他真的生氣了。

老田頭本來就是想調笑一下,卻被黑蛋的話惹起了勁頭。

“喲呵,你個小王八蛋還敢這麼對你老田大爺說話?我偏不放開你怎麼地?我還要把你的傢伙擼噴出來讓你們做不成那事兒呢。”

說著他還真的擼了兩下。

黑蛋整個人一下就僵在那兒了。他原先還真的幻想過老田頭替自己擼那傢伙呢,不過可不在這種情況下。

老趙並不知道老頭真擼了,還以為他在說笑,就放緩口氣說:“得了,你還和一個孩子較勁呐,咱倆都出來了,那聯歡會誰在管啊?你趕緊回去吧。”

“我不,我非把這小子擼噴了不可。”

老田頭嘴上這麼說,可手卻沒動,反倒放開了黑蛋。

黑蛋這壞小子忽然還覺得挺失望,說心裡話,老田頭在他心裡還是有個影兒的。

麥大叔在黑暗裡站著原本不想出聲,但是這時候他有點忍不住了,畢竟黑蛋也算是他過去的一個情敵,要是老田頭真犯渾把黑蛋擼噴了,那自己不就虧大了。

“老田,別胡鬧了。”

他走過去說。

“噢……,你個老叫驢,原來你也在這和老麥鼓搗呢,你還跑來糟踐我們,我踹死你。”

老趙嚷道。

老田頭嘿嘿得意地笑了起來。

“那我們就把這讓給你們吧,我回去照看聯歡會去了,老麥咱們走吧,黑蛋,加把勁,要把這個老傢伙給弄翻嘍,最好叫他明天下不了床,哈哈。”

說完,不管那仨人臉上是一副什麼表情,反正黑了咕咚什麼也看不見,他大踏步地走了。

麥大叔也不敢和老趙廢什麼話了,趕緊跟在老田頭後面走了。

老趙被老田頭整的好氣又好笑,他一把扯住黑蛋說:“小子,你就像他說的可勁來吧,就算明天我真下不了床我也認了。”

黑蛋被老趙扯到了那老哥倆呆的背風牆角,老趙伸手就要去解自己的褲帶,卻被黑蛋拉住了。

“別脫了,天太冷了,別把你凍壞嘍。”

說著他把老趙摟緊在懷裡,緊貼著他的身體,把臉埋在老趙的脖子上,來回蹭了蹭。

“傻小子,你越來越知道心疼我了啊,記得當初第一次和你做的時候,你差點沒把我折騰死。”

“嘿嘿。”,黑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後咬了老趙一口說:“我現在還想把你折騰死,可是天實在太冷了,等哪天咱們逮著個空,在屋子裡的熱炕上好好做一回,做完之後我保證像老田大爺剛才說的那樣,讓你下不了炕。不過可不是疼的下不了炕,是讓你舒服的腿軟腳軟渾身都軟,沒力氣下炕,嘿嘿。”

“你個傻小子,和老田頭那個老騷爺們就學不了好兒來。”

老趙笑著在黑蛋的腦袋上親昵地扇了一巴掌。

黑蛋也笑著把老趙更緊地裹在懷裡,老趙抓著黑蛋還硬硬地露在外面的雞巴,把它整個包在手裡暖著,輕輕地捏動著,一直讓黑蛋保持著硬挺。

兩個人靜了下來,靜靜地享受著這難得的小聚。

沒有月亮的夜空,星星更加明亮璀璨,儘管他們照不亮遙遠的黑暗大地,但是卻把天空點綴成了一個夢境。黑蛋和老趙望著這群星點綴出來的夢境,溫馨地擁抱著,幻想著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夢。

他們的夢蜷伏在道德的夾縫之間,被親情,被倫理,被無數的風俗條規放逐成了一個海市蜃樓。雖然也許這個夢是虛幻的,是會被鄙夷,被唾駡,甚至被摧殘打擊毀滅的,是不屬於這個紅塵滾滾的艱難俗世的,但是當這個夢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悄然升起,千回百轉馬難舍難棄地在心頭纏繞徜徉時,誰也不能忽略他催生出來的那種真摯的像風凰偶然飄臨,棲于樸拙梧桐的美麗。

那老哥倆雖然被攪了好事,卻也沒多少失落和怨言。老田頭邊走邊歎口氣對麥大叔說:“那爺倆也真夠可憐的,咱倆現在至少還有個熱炕頭可以在一起快活,你看他們,冰天雪地的,唉,你說這人啊,有時候圖的啥呀……”

麥大叔沒有說話,只是停了下來。

老田頭納悶地停住腳步問:“咋啦?”

“等你結了婚,咱們就和他們一樣了。”

麥大叔口氣有點幽怨地說。

“那咋能呢,我不是還有個家麼?咱倆想了,可以去我家啊。”

“等結了婚,那馬寡婦還不得整天把你拴在褲腰帶上?估計你去哪她都會盯得嚴嚴實實的,還去你家?那就等著被人家堵被窩吧。”

“那乾脆我就別結婚得了,反正我一個過的也挺好的,下面憋得狠了就去找你呀,你要是騰不出來空,我不是還有兩隻手麼?咋著也虧待不了自己,嘿嘿。”

老田頭笑嘻嘻地。

“結婚又不是專門為了讓你辦那事,都跟你說過了,就是想讓你有個人照應,你一個人過日子我放心不下。”

麥大叔皺著眉頭望著黑暗裡隱約可辨的老田那顆榆木大腦袋說。

“可是我不想讓你不高興,包餃子那天的事我就知道你不高興了,知道你一個人躲到外面難受去了。你知道我當時心裡有多著急,本來想到外面找到你讓你好好收拾我,逗你高興的,可被事情拌住了。那會兒想著你一個人正在外面的大風雪裡難受,我心疼的跟什麼似的。”

老田頭低著腦袋小聲說。

“所以你就自己悄悄地為我寫了今天的那段二人轉?就是想逗我高興?”

麥大叔在黑暗裡望著老田頭問。

“嗯那,嘿嘿。”,老田頭仰起腦袋高興地笑著說,“咋樣?寫的還行吧?”

“有你這份心思,寫的咋樣還有什麼關係?”

麥大叔很誠懇地說。

老田頭被麥大叔的話整的更高興了,他猛地抱住麥大叔在他臉上叨了一口說:“等聯歡會結束了,回家我再讓你好好舒服好好高興一下。”

麥大叔下身剛剛熄滅下去的欲火,被老田頭的話逗得又死灰復燃,那個不老實的老雞巴在褲子裡活潑地翻了個身子,抬起小腦袋又醒過來了。

麥大叔猛地抱住老田頭的腦袋,把嘴堵上了他那張毛茸茸的嘴,在他的鬍子上胡亂的有些粗魯強悍地親著,下身也用力地擠壓在老田頭的胯襠上,小頻率地用力頂撞著。

老田頭被麥大叔突然的爆發整的有點發蒙,他一邊被動地承接著麥大叔的親吻,一邊隔著褲子抓捏著麥大叔那已經可以明顯感覺出來的硬挺挺的傢伙。

麥大叔被他揉捏得更加火大。

“進去……把手伸進去,握住它,幫我擼幾下,……啊……”

麥大叔焦躁地喘著粗氣說。

老田頭聽話地把手從麥大叔的褲帶下穿過去,握住了那個調皮搗蛋挺著身子等待撫慰的粗壯傢伙。

麥大叔的老雞巴其實早已經變成了粗硬如鐵的大肉棍了,渾身熱烘烘的,還滑溜溜地沾滿了自己小嘴裡吐出來的粘液和老田頭之前留下的口水。老田頭把它滑溜溜地抓在手裡,濕濕地套弄摩擦抽動著。這種濕滑的刺激比干擼的快感更加強烈。麥大叔把身子緊緊地抵在老田頭的身上,雙腿因為承受不住那種太過強烈的快感而不停的抖動著。

更多的粘液被那個小傢伙興奮地吐了出來,老男頭就把這些粘液塗在那個小傢伙光光的腦袋上,然後為它按摩洗頭,還把他那個吐口水的小嘴兒用拇指肚按住,打著圈的揉了又揉。

這下可要了麥大叔的命了,他猛地咬住老田頭的脖子,有點語不成聲地說:“我想出來……讓我出來吧。”

老田頭晃了晃腦袋,把那個小傢伙的光腦袋又蹂躪了十幾下,然後放開手說:“等回家,回家我再好好疼你。”

“我熬不住了。”,麥大叔按住老田頭的手不讓他抽出來,急吼吼地說。

“越是這麼憋著,到時候舒服的越狠,忍忍吧。”

老田頭把手硬抽了出來。

麥大叔急壞了,可也沒轍,他抱住老田頭的大屁股報仇雪恨似的猛頂了幾下。

老田頭嘿嘿笑了笑。

“我就不跟你過去了,我回家等你。”,麥大叔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說。

“嗯,開完聯歡會可能還要聚餐喝點酒,你就先回去吧。”

“別喝太多,早點回來。”,麥大叔叮囑說。

老田頭嘿嘿笑了,說:“咱倆整這景怎麼跟兩口子似的?”

麥大叔也笑了笑,沒說什麼。

兩個人分開之後,麥大叔回到家,麥大嬸還在會場沒回來。他脫掉褲子,把褲衩扒下來,褲衩已經被打濕了一大片,那個小傢伙的勁頭已經沒那麼大了,卻還像喝醉酒了一樣,滿腦袋通紅地在麥大叔胯下搖晃著。

麥大叔輕輕地扇了它一巴掌,覺得它剛才真是折騰死自己了。那種裹著舒服和快活的難受也不知道這小東西是怎麼整出來的,這可是世界上最奇妙的小傢伙了。

麥大叔弄了些熱水把自己下身洗乾淨,想了想,把自己的後面也裡裡外外洗了個乾淨,洗的時候他還有點難為情的害羞。

他把脫下來的褲衩也洗乾淨晾了起來,換上一條乾淨的,他就開始在煎熬中等待老田頭的歸來。

麥大嬸先回來了,兩人隨便聊了幾句,麥大嬸就回屋睡了。

老田頭回來時已經是後半夜了,他一身酒氣,滿臉通紅,說話舌頭都有點大,看來又被人灌了不少,但他明顯還是清醒的。

麥大叔趕忙弄了些熱水給他洗了洗臉,老田頭立刻精神了許多。

“弟妹已經睡啦?”

他問道。

麥大叔點點頭。

“嘿嘿,我害怕回來早了要是弟妹還沒睡咱倆整出太大的動靜可咋辦?”

老田頭自以為很聰明地說。

“瞧把你能的,你早點回來咱先說說話不行啊?這麼晚才回來,故意整我呢?”

“嘿嘿,瞧你之前的勁頭,我不是怕你忍不住嘛。”

老田頭陪著笑說。

麥大叔有些沒話說了,只好不輕不重地給了老田頭一腳。

“好了,現在我可以放心地疼你了,可是疼你之前咱先做件事。”

老田頭說著就去掏他的衣服口袋。

老田頭從兜裡掏出來的是兩塊用來裝飾聯歡會的紅綢子,每塊都有一米來長。然後老田頭就大著舌頭說:“把……把衣服掀起來……”

麥大叔有點不明白他要幹什麼,但還是聽話地把衣服的下擺掀了起來。反正這種時候,做什麼都應該和那事兒有關吧。

老田頭湊到麥大叔身邊,把紅綢子的一角系在了麥大叔的腰帶上,鬆開手,紅綢子就鮮豔地垂了下來,像一道流淌的火焰。

然後老田頭把另一塊綢子遞到了麥大叔的手上,他把自己的衣服往上一掀,露出自己的褲腰帶說:“來,給我也系上。”

麥大叔接過綢子邊系邊問:“系他幹什麼?二半夜了,你想讓我陪你舞著綢子扭大秧歌麼?”

老田頭嘿嘿笑了笑,等麥大叔系好了,他很乾脆地說:“走,脫鞋上炕。”

兩個人脫鞋上了炕,老田頭就直挺挺地跪在炕上了,跪下之後他就去拽麥大叔。

“來,挨著我跪下。”

他說。

“跪下幹什麼?”

麥大叔挑起眉毛驚訝地問。

“磕頭。”

“磕頭?你要和我拜把子麼?”

麥大叔遷就地挨著他並肩跪了下來。

“不是,我要和你拜天地。”

老田頭大著舌頭說。

“拜天地?你喝酒喝多用錯詞兒了吧?拜天地是指拜堂成親,可不能亂用。”

麥大叔撓撓腦袋說。

“沒錯,紅綢子都給你系上了,我就是想和你拜天地成親。”

老田頭梗起脖子倔著腦袋說。

“那個……,”,麥大叔無奈地笑了笑說:“咱們兩個大老爺們跪在這磕頭拜天地我咋覺著有點彆扭呢?”

“少廢話,我就是想和你拜天地,這頭你磕還是不磕?”

老田頭威風凜凜地瞪起眼睛,挺像那麼回事地說。

“磕,磕,你想怎麼樣都由著你了。”

麥大叔笑呵呵地說。

“嗯,這就好,聽話就好。”,老田頭嘀咕著低頭看了看,然後說:“等一下,咱把這炕上鋪的被褥子掀起來跪在硬炕上,要不顯得心不誠。”

兩個人忙活著把麥大叔之前鋪好的被褥又都掀了起來,重新挨著並肩跪在一起,互相對望了一眼,麥大叔笑著說:“咋地?咱開始磕吧。”

“好,磕吧,反正也沒人給咱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那些話了,咱哥倆心交心地跪在這拜一下,那些個花架子要不要也沒啥。”

老田頭一臉認真地說。

麥大叔看著老田頭的認真勁,覺得他不像是在胡鬧,心裡忽然有些感動。

“你咋忽然想起來做這些了?”

麥大叔輕聲問。

“我知道咱倆就是再好再好,哪怕好成一個人了,這輩子也不可能有拜堂成親的那一天。”老田頭低下腦袋說,“過完年我可能真的要和馬寡婦成親了,我就想著在和她成親之前,咱倆先拜一拜,就算咱都給不了對方啥名份,可是這輩子咱也算有這麼一回了。以後不管咱還能不能在一起,咱都已經是對方的人了。”

麥大叔沒想到老田頭心思竟然這麼細,這所有一切,老田頭都是為了安慰他。

“你這讓我可說啥好呢?”

麥大叔有些鼻子發酸地說。

“啥也別說了,來吧,咱磕吧,再不磕天就快亮了。”

老田頭又拿出那種爽快乾脆的勁頭說。

“好,那咱就磕!”,麥大叔也俐落地回應說。

兩個爺們直挺挺地跪好,一臉認真地把第一個頭磕了下去。

老田頭那一腦袋磕下去把麥大叔嚇了一跳。

就聽見“咣”的一聲,老田頭的大腦袋就實打實的磕在了土炕上。

麥大叔心裡就有些後悔自己磕的輕了,同時也擔心喝了酒的老田頭會不會沒輕沒重的把他自己磕昏過去。

可老田頭像沒事兒人一樣抬起腦袋望望麥大叔說:“這一拜天地咱就算拜完了,下邊該拜高堂了,咱倆的父母都在天上呢,興許也能看得到。”

麥大叔淡淡地笑了笑,他知道老田頭是個孝子,很聽他母親的話,就像在山林裡看到流星時,老田頭都還記得他母親說過的關於流星和偉人的話。

兩個人擺好姿勢,比剛才更加畢恭畢敬的磕了下去,這回麥大叔卯足了勁地把腦殼朝土炕上砸了下去。

“砰”的一聲,麥大叔兩隻耳朵嗡地共鳴了一下,眼前都黑了。腦門上整個沒了知覺,也不知道是不是腫起了一個大包,就連後腦勺都震得麻酥酥的。

這回是麥大叔把老田頭著實嚇了一跳,他看著麥大叔很滿意地點了點頭,那意思好像是說麥大叔這高堂拜的很有誠意產,估計自己的父母在天上看的會很高興。

“接著就該那啥……對拜了吧?”

麥大叔硬挺著不去揉自己火燎燎髮脹發疼的腦門問。

“等下,讓我說兩句話。”

老田頭說。

“哦,那你說。”

老田頭整整衣服,挺直身子望著上方說:“爸,媽,我和老麥在這拜堂呢,老麥你們也知道,挺好的一個人。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又給你們娶了一房媳婦。雖然老麥做媳婦是沒胸沒屁股不能生又不能養,脾氣還有點壞,愛對我動手動腳的……,可他待我真的很好,你們就放心吧……”

他嘀嘀咕咕的嘮叨個沒完,麥大叔在一旁聽著哭笑不得,這種場合聽到這些話,他真的不知道該拿出一副什麼樣的表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