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田頭閉著眼睛躺著,心裡卻時刻注意著黑蛋的動靜。他也是不情不願的和黑蛋擠在一起的,黑蛋的心思他清清楚楚。可事情趕在這了他也沒轍,再和小麥睡一個被窩也確實尷尬。
他一邊提防著黑蛋一邊又牽掛著麥大叔,怕他有什麼想法。這麼多年了,他瞭解麥大叔的脾性,表面上強悍精幹,可內心細膩多情。一連串發生這麼多事,他心裡肯定不好受,離的這麼近老田頭卻沒法去安慰他,所以老田頭覺得心尖象被一根細繩系著,揪心的牽掛。
其實這根細繩的另一頭也正栓在麥大叔的心尖上,他覺得太對不起老田頭了。十幾年前老田頭就把道理給講明白了,是他一直解不開放不下最後造成了現在這個局面。
老田頭的忍氣吞聲讓麥大叔心裡覺得很歉疚。如果沒有自己和他的這檔子事,以老田頭的脾氣和威望再也不會受小麥的這個氣,麥大叔除了感謝之外還覺得心疼。原本自己只想給他帶來快樂和滿足的,現在卻給他帶來了麻煩和痛苦,麥大叔感到深深的自責。此時此刻他真想把老田頭摟在懷裡好好疼惜一番。
他向老田頭望瞭望,卻又在心底泛出幾分醋意。老田頭終於和黑蛋睡到一個被窩裡了。以前的不說,單是黑蛋救了老田頭之後,老田頭對黑蛋的那個熱乎勁就讓麥大叔心裡頭不舒服。今天老田頭竟然還在自己面前護著黑蛋,這怎麼能讓麥大叔放心的下。而且黑蛋早就對老田頭有意思,誰敢保證他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趁虛而入呢?
還有一件讓麥大叔擔心的就是和他一個被窩的春柱,年輕人的心思就那麼乾脆直接,他昨晚已經把麥大叔嚇了一跳了,誰知道今晚他又會怎麼樣?
春柱當然也沒睡著,這幾天的亂子他已經看出了寫眉目了。從小麥大叔就是他心中的傳奇,高高在上,神秘而不可接近。以前他一直用崇拜的眼神來仰望麥大叔,敬著愛著。
現在,他忽然發現原來除了遠遠的崇敬之外,還有另一種方式可以和麥大叔親密的接觸,幷且這種接觸方式還可以滿足生理的需要。這讓他興奮不已,所以昨晚他未加考慮的就採取了行動。
在他想來,無論樣貌身材身體老田頭都沒法和自己比,自己主動投懷送抱,喜歡男人的麥大叔肯定會欣然接受。沒想到事情幷不一帆風順,但春柱幷沒就此氣餒,現在老田頭不在麥大叔身邊,自己近水樓臺先得月,機會總是有的,他有這個信心。
幾個人就這麼思著想著內心翻騰著,過了半夜,老田頭首先發出了鼾聲。他這麼一睡著,黑蛋緊繃的身體終於鬆懈了下來。但是睡著的老田頭對他又是一個更大的誘惑了,黑蛋終於後悔和老田頭一個被窩了。他發現,欲望有時候是禁不起考驗和誘惑的。他的內心滿是矛盾的掙扎,煎熬了兩個多小時,他終於把身子向老田頭又靠了靠,和他肉碰肉的貼在一起了。
黑蛋緊貼住老田頭的身子,感受著那種毛茸茸溫暖的碰觸,心臟跳的厲害,這裡不光有生理的火熱欲望,還有一些孩子似的柔和的依戀。聽著老田頭的輕輕的鼾聲和細微的呼吸聲,黑蛋心裡有了極大的滿足感。他把手慢慢放在老田頭一起一伏的肚子上,胳膊虛虛的摟著他,象摟著易碎的一個冬夜夢境。
體驗了好一會這種溫馨甜蜜的感覺,黑蛋的手開始向下移動,摸上了老田頭那鼓囊囊的一坨。就在他準備要把那個傢伙抓在手裡時,老田頭翻個身子背向了他。黑蛋的手在原地停了一下,放下來,在自己胯下摸了摸,歎了口氣,安生的睡了。
第二天幾個人繼續去整理捕獵的套子,老田頭閑著沒事就眯縫著眼睛坐在房前的木墩子上曬太陽,黑蛋忙完了活計也搬了個木墩子和他幷排坐了,兩個人吸著旱煙,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廚房裡的老趙見了就把鍋碗瓢盆摔的叮噹亂響,旁邊的老李看他心情不好就把他推出了廚房自己一個人忙活。
老趙被推出來了,老田頭熱情的招呼他一起聊天。老趙沒應聲,扯著嗓子喊黑蛋幫忙抱柴禾,黑蛋連忙跑過去了。老田頭遠遠望著老趙拉長的臉,嘀咕道:“老醋罎子,小心眼,太小瞧我老田了,切。。”
老趙和黑蛋走到屋後摞柴禾的地方,老趙耷拉個臉不理黑蛋也不去抱柴禾,黑蛋瞧他那陣勢,知道他生氣了。就從後面抱住了他的腰,在他耳邊說了些撫慰的肉麻話,手也不老實的插進他的褲襠,抓住他那一條肉來回套弄挑逗著。老趙再怎麼生氣也禁不住黑蛋的撩撥,馬上沉不住氣硬撅撅的翹了起來了。黑蛋轉到他前面跪了下去,溫熱的用嘴唇包裹了他棒子,移動著腦袋為老趙吮吸著,直到老趙用力的抱著他的腦袋哆嗦著把精液噴射了出來。
老田頭坐在陽光下正百無聊賴的吸著煙,忽然看見麥大叔一個人鐵青著臉回來了。他好奇的問:“怎麼回來了?出什麼事了?”
麥大叔沒回答他,只說你跟我來,然後轉身就往林子裡走,老田頭只好在後面跟著。路上麥大叔是一句話也不說,老田頭也只好按下肚子的悶葫蘆,默默的跟在後面。
走到密林深處,麥大叔站住了。望著老田頭的臉說:“這幾天發生了這麼多事,我要先和你說聲對不起,小麥他。。”
“我操!別跟我整這些個沒用的,”,老田頭揮手打斷了麥大叔的話說,“咱倆誰跟誰啊,你還說這種話,小麥他一個孩子,我還能和他一般見識?再說那孩子也是一心為你好,是怕毀了你的名聲,我明白,我不怪他,不就是捶了我兩下嗎?不傷筋不動骨地,我還扛的住,你可別把這事掛在心上。”
麥大叔聽了就把頭低下去了,小聲說:“都是我不好,把你整到這個地步。”
老田頭走上去捧住麥大叔的臉說:“好兄弟,你的心思哥都懂。既然哥跟你好上了,就有那個心理準備。只是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辦?你要說想斷,哥就還規規矩矩光明正大的把你當兄弟。你要是還想續那段緣分,哥也陪著你,有什麼大不了的,頂多也就被人戳戳脊樑骨,可有你把哥往懷裡那麼一摟,親著愛著疼著,一切都值了。真的,值了。”
麥大叔望著老田頭陽光下倔強的臉,原本被折磨的搖擺不定的心一下子安穩了。他忽然明白了自己那麼深愛著老田頭的一個原因,就是這個漢子不管在什麼情況下都是和自己站在一起的。哪怕有時候他幫不上什麼忙,他也會讓麥大叔知道他站在那呢,他在和麥大叔一起扛著呢。
麥大叔點了點頭說:“知道了,哥,既然我那麼辛苦才等到你,我怎麼會輕易把哥放棄,這段緣分無論怎樣我也會把他繼續下去。”
“好!只要兄弟你決定了哥就陪著你,一個小麥算什麼,早晚會把他擺平,哈哈。”,老田頭開朗地笑著說,滿臉的鬍鬚都乍開了,閃著黑色的光。
麥大叔摟著他,在那片光芒上親了一下。下面用手撫摸著老田頭的胯襠,老田頭慢慢呻吟著有了反應。麥大叔就把手伸了進去,擼著他的大傢伙。正在老田頭舒服的直哼唧的時候。麥大叔猛地捏住了老田頭的卵蛋說:“但是有一樣你要記住了,你還是我一個人的。”
“哎喲,兄弟,我的好兄弟,疼,疼,快放手,好,好,我是你一個人的,行了吧?快放手。”,老田頭彎著腰說。
麥大叔放了手說:“你要敢和黑蛋整出點什麼事來我就把它揪下來!”
老田頭蹦了兩下說:“你下手還真狠,怎麼跟老娘們似的,我和黑蛋能有什麼事,你別瞎想。”
“是嗎?那最好了,要不然,嘿嘿。。”,麥大叔笑著說。
老田頭打了個激靈說:“兄弟你別那樣笑,我害怕。”
兩個老爺們真真假假的開始打情罵俏,親密的溫馨相聚了一會,分開走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麥大叔帶著三個小夥子回來了,吃完飯,小麥忽然悄悄對黑蛋說:“你跟我出來一下。”
黑蛋納悶地跟他來到屋後,小麥說:“打架的事我也就不提了,我要說的是,我知道你喜歡老田頭,我現在有一個方法能讓你得到老田頭。。”
黑蛋聽了這話眯起眼睛斜睨著小麥說:“哦?那你倒是說說看,你有什麼方法?”
小麥沉吟了一下說:“我要先說明一下,我不是想成全你和老田頭,我只是想拆開我老叔和老田頭。”
黑蛋點點頭說:“我明白,你繼續說。”
小麥深吸了一口氣說:“我們約好個時間,你和老田頭親熱,我就想法帶著我老叔去捉姦,讓我老叔看看老田頭的真面目,他就不會再惦記老田頭了。他們不在一起,你得到老田頭的機會不就大了嗎?”
黑蛋聽了小麥的話驚訝的半天合不攏嘴,等恢復了常態,他笑眯眯的說:“關鍵是老田大爺他看不上我,他心裡只有你老叔,只和他一個人好。他不會和我親熱幹那種事的。”
“誰說非得讓你和他真辦那種事了,你哪怕只做出來個樣子,只要能讓我老叔誤會就行。”,小麥著急的說。
“哦。。,明白了,你是說玩陰謀,騙他們。”
小麥點點頭說:“恩那,就是那樣,只要能讓他們鬧起來分開就好。”
黑蛋聽他說完,忽然冷冷地笑了,他一把抓住小麥的胸大襟說:“你個小王八蛋給我聽好了,騙人坑人的把戲你爺爺我從來不玩。而且你他媽也不明白感情這玩意是怎麼回事,你老叔和老田大爺的感情有多深你知道嗎?我是喜歡老田大爺,也因為這個做過一些混蛋事。所以我知道要得到一個人首先要得到他的心,我不會再做對不起老田大爺,傷害老田大爺的事了。你想怎麼對付你老叔是你的事,我可警告你,不許再找老田大爺的麻煩,要不我就廢了你個雜碎。”
說完他放開小麥往地上啐了一口轉身就走了。
小麥傻傻地站在那裡,好一會才喃喃地說:“這些人都瘋了,老天爺,男人喜歡男人也能喜歡到這種程度?”
下午麥大叔把幾個年輕人分成兩撥出去尋找那幾頭熊的蹤跡。小麥,春柱和小張一夥,麥大叔就只帶著黑蛋,兩撥人分頭走了。麥大叔和黑蛋走了沒多遠,老田頭就呼哧呼哧的偷偷追上來了。麥大叔一見張嘴就想讓他回去,可有黑蛋在跟前他又不好說什麼,只淡淡的說:“你怎麼也來了。”
“惦記你。。們”,老田頭嘿嘿笑著說,順手在黑蛋的腦袋瓜上拍了一把。
麥大叔見了,眼睛就瞪起來了。老田頭連忙規規矩矩的收回手。
黑蛋見了老田頭那是相當的興奮,唧唧呱呱的和他說個不停,麥大叔就耷拉個臉子在前面默默的走。老田頭就急忙甩開黑蛋,並肩和麥大叔走著,沒話找話的說:“老麥,你為什麼還不用獵狗呢?象現在這樣,有獵狗該多好。”
麥大叔面無表情的說:“不想用!”
“為什麼?就因為你失手打死了花花?”
麥大叔的臉色立刻變了,厲聲問:“誰跟你說是我失手打死的花花?”
老田頭迎著他的目光鎮定地說:“難道不是嗎?”
麥大叔看著老田頭的臉目光終於緩和了下來,沉聲說:“唉,是,是我失手打死的。就因為那頭母熊,我打了它兩槍她都沒事,我當時一下慌了神,在花花撲上去吸引它的視線時我開槍早了,結果。。”,麥大叔的聲音弱了下去。
老田頭拍拍他的肩膀,沒說什麼。
“那是我打獵生涯中最大的一個恥辱,首領也因為我打死了花花而離開了我。所以我到現在還不想用獵狗。”
“你有時候也太黏糊,放不下感情,真是。。”,老田頭輕聲的埋怨說。
“呵呵,現在心裡已經不那麼在乎了,明年吧,明年咱們帶幾隻獵狗來,好好幹一場。”,麥大叔笑著說。
“對嘍,凡事想開點,還是有好處的。”,老田頭說。
麥大叔又笑了笑,覺得老田頭忽然有些老大哥的樣子了。
黑蛋默默的跟在他們後面,羡慕的看著他們聊天。他心裡又想起中午小麥說過的話,不由又有些替這老哥倆擔心。可是私心裡他又的確希望自己能再有個機會進入到老田頭的心裡,但轉念他又想到了老趙,他心裡也的確是有老趙的,這讓他有些混亂。他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心裡能同時裝下兩個人,兩個他都愛。可是也許正因為老田頭是他得不到的,所以反而更掛心些。
黑蛋的擔心並不是多餘的,就在老田頭和麥大叔聊的正自在的時候,小麥避開小張把春柱拉到一邊,用充滿誘惑的語氣說:“我有一個方法能讓你得到我老叔。。”
小麥就把中午和黑蛋說的那翻話又和春柱說了一遍,還是讓春柱去惹老田頭,然後他帶著麥大叔去捉姦。春柱聽了小麥的話自然是樂得合不攏嘴,儘管老田頭幷不是他想親近的人,但只要能分開老田頭和麥大叔,自己也不是沒有機會。
小麥望著春柱的笑臉,心裡也打著自己的算盤,只要先分開老田頭和麥大叔就好辦。至於春柱,小麥知道他在麥大叔跟前是不會有機會的,就是有,小麥將來也會把他扼殺掉。在小麥想來,大家都是因為沒有女人給憋的才出了這些事,等回了村子有女人摟著抱著就會好了。所以他只要堅持到下山回村就萬事大吉了,小麥覺得自己現在就是個道德員警,正在為挽救大家做著頑強的努力。
接下來兩個人就開始唧唧咕咕的把腦袋湊一塊商定計劃的詳情。
可憐的老田頭此刻還渾然不知,他正和麥大叔有點卿卿我我的閒聊著。陽光很好,老田頭,麥大叔,還有黑蛋,這爺三個在一望無際的雪原中慢慢走著。不時穿過小片小片的白樺林和紅松林,黑蛋就會走在前面,掃清前面攔路的枝杈,偶爾碰到雪深的地方還會回頭拉老田頭一把。老田頭就再去拉麥大叔,麥大叔就總是倔強的把他的手打開,但下一次老田頭還是會笑呵呵的沖他伸出手,麥大叔就再打開。老哥倆就好像在玩一場幼稚溫馨的遊戲,樂此不疲的享受著一種稍顯古怪的情趣。
不知道走出去多遠,終於發現了剛留下的熊跡,麥大叔叫黑蛋停下,他走在前面觀察了一下,說:“是那三頭熊,我們再往前走走摸清他們的活動範圍就回去,明天叫上大家一起來。”
三個人卸下肩頭的槍,端在手裡,謹慎的往前走。老田頭原來那杆槍在第一次遇見母熊時已經斷成兩節了,還好麥大叔準備了幾把備用的,老田頭用著有點彆扭。上次遭遇熊襲之後,麥大叔就把自己珍藏的一把五連發的雙筒獵槍給了他。老田頭用著很順,整天愛不釋手的抱著。可惜,槍法還是那麼差。
現在老田頭緊握著那把雙筒獵槍,手心裡還是想冒汗,腳下也有些慌張的踉蹌。麥大叔關切的望瞭望他說:“一會你跟在我身後,沒事,有我呢。”
黑蛋也興奮的說:“是啊!老田大爺,還有我呢,我倒真希望現在就遇見那只熊,立馬就把它收拾了,好給老田大爺你出口氣。”
麥大叔撇了一下嘴,說:“得了吧,就憑你?不叫熊把你收拾了就萬幸了。”
黑蛋撓撓頭憨笑著說:“嘿嘿,我這不給老田大爺壯膽呢嗎。”
聽倆人這麼一說,老田頭就覺得臉上有點發燒掛不住了。他一挺腰板,粗聲粗氣地說:“操!瞧你們說地!把我老田頭看成什麼樣人了?我會怕?這深山老林裡我跑了多少年了?什麼場面我沒見過?我會怕?”
就在他說的正慷慨激昂的時候,腳下一不留神,撲通!一個前趴,整個人平著就砸進雪窩裡了。麥大叔和黑蛋連忙把他拽了起來,這下挺好看的,老田頭滿鬍子滿臉都糊著一層碎雪面,也分不清鼻子眼睛嘴了。
老田頭一邊嘴裡呸呸往外吐著一邊用手在臉上緊著劃拉,麥大叔和黑蛋幫他打著身上的雪,忍不住都在哧兒哧兒偷笑。
這麼一折騰,老田頭心裡還真不那麼緊張了。
三個人端著槍機警的繼續往前走,熊的腳印深入到了一片密密的椴樹林裡,低矮叢生的榛子棵擋住了他們的視線。麥大叔猶豫了一下,還是往裡走去。
因為看不見前面什麼狀況,三個人都是屏住呼吸,全神戒備。只聽見腳下積雪被擠壓碾碎的吱嘎聲,還有榛子棵被手扒開時發出的嘩啦聲。老田頭覺得自己的心臟跳的厲害,血液卻好像不夠用一樣,身上感到一陣陣發冷。
老田頭抓著槍的手有點麻木,皮手套很僵硬,裡面冰涼一片。老田頭就想脫下手套,用嘴哈點熱氣暖暖手。他剛一放鬆,就聽前面稀裡嘩啦有東西朝這邊跑來了。老田頭一下六神無主驚慌失措了,他端起槍就胡亂打開了,直到把子彈打盡了才停了手。
麥大叔和黑蛋原本想看個究竟再開槍的,沒想到老田頭已經搶先下手了,看著老田頭的瘋狂勁,兩人直咂舌頭。槍聲過後,前面再沒動靜了。麥大叔用槍管拔著榛子棵,小心翼翼的往前挪著腳步,老田頭跟在黑蛋屁股後頭一邊走一邊裝子彈。
終於看見了,是一隻麅子,倒在地上,腦袋被打的稀爛。麥大叔無語的望望老田頭,老田頭笑著沖自己舉起大拇指,說:“我今年的第一隻獵物。”
麥大叔看看天色,說:“黑蛋你扛上麅子,咱還是回去吧,明天叫上大夥一起來。”
黑蛋答應著扛起了麅子,說:“老田大爺的第一隻獵物啊,哈哈,今晚就燉了吃吧。”
老田頭心滿意足地摸著自己的鬍子,笑的那個燦爛。麥大叔笑著搖搖頭,開始往回走。
等他們回到護林所時已經黃昏了,西天的落日又大又紅,象畫中的風景,只是再美妙的畫也沒有這麼壯觀雄渾瑰麗的氣勢,這就是這塊土地,這片山林難以描繪的神奇。
小麥他們早已回來了,麥大叔和他們說了一下今天的情況,準備明天大家一起去獵熊。小麥答應著,心想,自己的計畫看來要推遲幾天了。
安排好明天獵熊的事,幾個人一起動手收拾好那只麅子,在大鐵鍋裡猛火燉上了。
老田頭一直笑眯眯的和大家說著話,心滿意足的興致很高。別管是歪打正著還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反正第一隻到手的獵物就成了他高興的資本。這一高興不要緊,吃飯的時候就多喝了幾杯。暈頭脹腦的就開始說胡話,先是說了些年輕時的風流韻事,然後他就指著小麥的鼻子說:“小麥。。我說小麥啊,你這個小兔崽子,小王八蛋,你知道不?我和你老叔有多少年的交情了?當年你老叔在熊瞎子的巴掌底下救了我,我心裡有多感激他,多敬重他你知道不?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是肝膽相照的好兄弟,只要是有什麼事,你老叔讓我怎麼地我就怎麼地,我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小麥啊,這世上有些事是說不清的,你就記住了,你老田大爺是絕對不會對你老叔有二心的,更不會去害他。你說你這幾天把你老田大爺整地,你叫我說你什麼好啊,你這個小兔崽子。。”
老田頭越說舌頭越大,最後嗚哩嗚嚕的也沒人能聽清他說的是什麼了。小麥聽著老田頭的數落,心裡的火氣一股股的往上直冒,好幾次張嘴就想罵出口,可麥大叔一直拿眼睛瞪著他,壓制著他,小麥只好悶頭忍著。其它幾個人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隨聲附和說老田頭的好話。
麥大叔本來不想插言,可看老田頭還在沒完沒了的說,就說:“得了,你這麼大的一個老爺們了還和孩子一般見識呢?我知道你的情誼,別嘮叨了。不能喝就別喝了,黑蛋,快扶你老田大爺進被窩睡覺!”
黑蛋正怕老田頭說出什麼露骨的話讓事情變的沒法收拾,聽了麥大叔的話趕緊就去拽老田頭。可老田頭的腦袋被酒勁給拿糊塗了。他一把甩開黑蛋,梗著頭說:“我不,我今天要和你麥大叔睡一個窩。”
麥大叔聽了這話心裡一沉,他連忙接話說:“好好好,就和我一個窩睡,咱哥倆也好幾天沒好好說說話了。”
說完了他才把堅毅坦蕩的目光轉向小麥,小麥氣的騰地站起身進被窩睡覺去了。
麥大叔扶著老田頭在炕上躺好,幫他蓋好被子。老田頭醉眼蒙朧的望著他,暗暗地輕輕摸了一下麥大叔的手。麥大叔幫他蓋好被子的同時也順手輕拍了他兩下,老哥倆的那份默契相知的情分就這樣默默無語的傳遞著。
等老田頭躺安穩了,麥大叔拉開門走了出去。清寒凜冽的空氣中沒有一絲風,積雪在暗夜裡返著淡淡的白光。四野裡一片寂靜,只有積雪在腳下發出微響。
麥大叔心頭有些悽楚的亂,和老田頭相識相知這麼多年,他太清楚老田頭的脾性了,這次實在是把他委屈的太狠了。都是因為自己和他的這種關係不能明打明的和人理論,是一種難見天日的地下情緣。
繞著護林所走了一圈,回到屋裡,煤油燈還沒有熄,可大家已經都睡了。麥大叔坐在炕沿上望著老田頭熟睡的臉出了會神,脫了衣服鑽進了被窩。他剛一躺下,老田頭就忽然睜開眼一把抱住了他。
麥大叔嚇了一跳,趕忙吹滅了燈。然後小聲說:“怎麼還沒睡?”
老田頭把熱乎乎的臉整個埋到麥大叔的懷裡來回蹭了蹭,含混不清地咕噥著說:“我能睡的著嗎?”
麥大叔躺在老田頭滾燙的懷裡,撫摸著他的後背,輕柔舒緩,溫情脈脈。
老田頭把臉在麥大叔的胸口悶了一會,抬起頭,硬著舌頭說:“我想要。”
“喝了那麼多酒,還要什麼?老實睡吧。”,麥大叔壓著聲音說。
“不!”,老田頭擰著身子在麥大叔懷裡來回蹭著,下身也不住的摩擦著,麥大叔拗不過他,只好探出手幫他揉捏了一番,老田頭立刻沒出息的原形畢露了。
麥大叔疼惜他喝了太多的酒,就主動把頭埋了下去,一直把老田頭送上了舒服快樂的巔峰。老田頭一舒服了就轉過身子把屁股推給麥大叔說:“你自己來吧。”
麥大叔笑著給了他一巴掌說:“來什麼來,還沒折騰夠啊?明天還要獵熊,咱睡吧。”
說著把老田頭暖暖的摟在懷裡,很快發出了均勻的鼾聲。老田頭也在他懷裡滿足而愜意的進入了夢鄉。他的夢裡竟然開滿了當年的片片梨花,潔白出塵的飛舞著。他和麥大叔在陽光下淡雅的花雨中漫步著,談笑風生,坦然自若。
第二天小麥醒的很早,起來後看見睡在同一個被窩的老哥倆,他氣憤的牙根都是癢癢的,對老田頭的憎惡又多了幾分。
吃過早飯,大家準備了一番,帶上武器,乾糧,還有熟肉開始出發獵熊了。老田頭在對麥大叔軟硬兼施死纏爛打之後也終於混進了獵熊的隊伍,麥大叔說那乾脆把老趙和老李也帶上得了,省得把他們扔在這擔心。所以不管會不會開槍也都一人扔給他們一把,拿著總比上回的板凳管用。一群人就這樣走出護林所開始去獵熊了。
麥大叔和老田頭一行八個漢子牽著馬走在白色的曠野裡,東北深山老林裡的雪很厚,但是表面那一層被太陽一曬,夜晚再被風一吹一凍,硬的象層薄冰,人走上去還能禁得住腳。但馬是不能騎的,只好當作馱東西的運輸工具在手裡牽著走。老趙和老李也有心,把鍋碗瓢盆和油鹽醬醋也一股腦都裝馬背上了。幹什麼活操什麼心,他們不跟著,大傢伙啃涼饃吃冷肉他們管不到。可他們既然跟著了,就想讓大夥少遭點罪,哪怕能給大夥燒碗熱湯喝喝他們心裡也覺得舒坦。
他們順著昨天的痕跡走了很遠,穿過那片密密的柞樹林,熊的足跡還在向前伸展著。人多膽氣壯,大家一鼓作氣的順著熊腳印往下追,又走了很遠,已經走出了他們的原來的狩獵範圍了。
又穿過一片紅松林,地勢一下子轉變了,樹木少了,山坡漸漸變的陡峭起來。到處都是嶙峋的巨石,還有一些山洞。麥大叔提醒大家,快到熊的棲息地了,要多加小心了。
老趙看看日頭說:“時間也到晌午了,不如大家歇一歇吧,我和老李給大家弄點飯吃。”
麥大叔點點頭。
大家停下來,找了塊盤踞在地上的巨石,黑蛋和小張負責清理上面的積雪,小麥和春柱就去拾柴禾。
春柱跟在小麥的後面,回頭看看離大夥很遠了,就拉住小麥的衣服說:“小麥,咋整地呀,你咋沒動靜了呢?你準備啥時候動手讓我撩撥老田頭啊?”
小麥聽了他的話心裡一陣子反感,心說,都這節骨眼上了你怎麼光惦記那事,真是不懂事理。
心裡這麼想,可嘴上卻說:“別著急,現在不是正要去獵熊嗎?等打完熊一回去咱就下手,現在獵熊是大事。”
春柱望著小麥忽然有點陰沈的笑了,略顯神秘地說:“你說要是老田頭在獵熊的時候出點啥意外不是更徹底更省事嗎?”
小麥望著春柱的臉心裡一陣發涼,他正了正臉色,厲聲說:“你他媽在胡說什麼?那是咱老田大爺呀,你以為是你的殺父仇人啊?你和我小時候他不是老抱著咱們去玩,他從山裡帶回來的野果子你比誰吃的都多,你他媽心讓狼叼了?竟然說這種話?”
春柱被小麥罵的臉上青一陣紅一陣,他支吾地說:“我這不是替你著想嗎?”
“你這叫替我想?你這叫害我!我只是想把他和我老叔分開,我不是想要他的命。只要他們分開了,他就還是我敬重的那個老田大爺。你就收好你那些狼心狗肺的爛肚子主意吧,你要敢胡來,我就第一個收拾你!”
春柱灰溜溜的答應著,抱起柴禾往回走了。小麥望著他的背影,摸摸下巴,露出了有些擔憂的沉思。
黑蛋和小張掃乾淨巨石上的雪,老趙和老李把鍋卸下來用碎石頭支好,弄了些乾淨的雪放進去。等春柱和小麥把柴禾抱了回來,他們就開始生火做飯。飯很簡單,就是把饅頭鹹菜和熟肉在籠屜裡熱一下,然後用下面的水熬些粥。所以很快就做好了。大家一人捧著一碗熱騰騰的米粥暖著手喝著,吃著饅頭鹹菜和熟肉,說說笑笑的都挺開心。
就在這時,遠處一塊石頭後面忽然閃出一隻沒精打采的野狼來。它朝著這邊一瘸一拐的走了兩步,停下來,鼻子在空氣中聞了聞,又走了兩步。
一群人看到這種情形都楞住了,老田頭忽然拍著大腿哈哈笑著說:“這只狼是不是餓昏餓傻了?哈哈!”
小麥放下碗一聲不吭的端起了槍,“砰”的一聲,令人驚詫的是,那只狼在槍響的同時正好往一邊晃悠悠的歪了歪,小麥的子彈打在了它身後的岩石上,激出了一串火花。
僥倖逃過這一劫之後,那只狼笨拙的轉過身就逃,一瘸一拐的很快就消失在了石頭後面。
小麥站起來就想追,麥大叔忽然臉色凝重的說:“小麥,別追!大家快拿起槍!”
儘管不明原因,大家還是扔下飯碗慌忙去抓槍。
“剛才那只狼分明是在裝瘸,恐怕是個誘子!現在空氣中的狼味很重,肯定不止它一隻!而且,就憑剛才它躲子彈的那一招來看,它很可能是狼王!”
麥大叔話音剛落,剛才那只狼又從石頭後閃了出來,步伐輕盈矯健,它沖這邊兇相畢露地呲了呲牙,然後伸直脖子仰天一聲淒厲的長嚎,就見數不清的狼呼啦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狼群來了!
麥大叔看到狼群一邊叮囑大夥背靠著一面陡峭的山坡站好一邊抬起手中的獵槍瞄準了狼王。第一槍打出去,還沒射到狼王就被一隻猛然沖出的短命狼給撞上了。那傢伙被子彈打的淩空一個停頓,然後猛地摔了下來,發出一聲哀嚎,身上噴著血箭就倒下了。剛倒下就被幾隻狼連撕帶扯弄的血肉橫飛四分五裂了,餓急了的狼群連同類也不放過。
其它幾個人看到這種場景心裡都顫了顫,只有麥大叔還紋絲不動的端著槍瞄著狼王。狼王的確名不虛傳,那只替死鬼剛一中彈,它就迅速的退進了狼群中,左右騰挪蹦達了幾下,就消失了。乍一看,每只狼模樣都差不多,也分不出哪只是它了。
不等麥大叔吩咐,其它幾個人都端槍開了火,立刻有好幾隻狼又倒下了。倒下的狼又馬上被瓜分了,這樣就影響了狼群沖上來的速度,而且還引起了內訌的騷亂,幾隻狼因為爭奪食物而撕咬了起來。
麥大叔一邊開槍一邊說:“老趙老李你們趕快在前面生幾堆火,老田你別開槍了,浪費!你負責給大家裝子彈!”
老田頭臉一紅,答應著把那支剛裝上子彈的五連發雙筒獵槍遞到了麥大叔手裡。與此同時老趙和老李也忙活開了,迅速的堆好幾堆木柴,澆油點火,火苗立刻就竄了起來。
麥大叔他們幾個不斷的開槍,狼就不斷的倒下,狼群就不斷的吞吃著同類。好像他們已經忘記了原來的目的,都在原地打著轉,只等著麥大叔他們的幾杆槍來決定誰是食物誰是幸運兒。
可狼的數目太多了,麥大叔不停的找尋著那只狼王,內心起了一絲焦急。
就在這時那只狼王又躥了出來,它吼叫著威嚇了那些內訌的餓狼幾聲,又撲到一隻不聽話的餓狼身上,一口咬斷了它的喉嚨,然後它一聲長嚎,狼群立刻停止了騷動,又開始有秩序的向麥大叔他們這邊移動,不過移動的速度有些慢,因為打頭的狼明顯懼怕了麥大叔他們手中的火器,而且那幾堆火也熊熊的燃燒了起來,狼可是最怕火的。
麥大叔在那只狼王一出現就瞄準了它,可是它很狡猾,行動時總是有狼擋著它,麥大叔開了好幾槍,只是多了幾隻替死鬼,狼王還是安然無恙。
狼群慢慢的在推進,老趙和老李頭不停的往火堆里加著木柴,麥大叔他們幾個就在火堆後面不停的開槍。狼一隻只在倒下,可它們的數目委實太多了,九牛一毛,幷不見減少。
狼群終於黑壓壓的站滿了麥大叔他們前面的空地,最近的離火堆只有幾米遠。但一靠近火堆他們就害怕的停住了腳步。麥大叔見狀就叫大家停住了槍,子彈是要節省的,況且一直這麼射擊槍也承受不了。狼群和這一群漢子就這麼虎視眈眈的對峙著,直到老趙擔憂的說:“老麥,木材要燒完了!”
麥大叔心裡開始焦急的盤算起來,唯今之計只有擒賊先擒王,收拾了狼王這狼群就是一盤散沙,就是開槍嚇唬也能把它們嚇唬走,可是這只狼王太狡猾了。
木材終於燃盡了,火苗慢慢的萎縮了下去,狼群又開始蠢蠢欲動,而且,天也不早了,如果天黑下來,再沒有火,那情形簡直是不堪設想的。
火苗終於熄滅了,狼群一點點逼了過來,它們個個都瞪著兇狠的眼睛,呲著滿口鋒利的牙齒,低聲在喉管裡不停的咆哮著。
麥大叔他們又開始放槍,但是有幾隻狼終於越過火堆,撲了上來。
麥大叔首當其衝的迎來了一隻狼,他單手持槍,另一隻手迅速的拔出匕首揮了出去,那只狼的脖子馬上被劃開了,血花飛濺,撒在麥大叔的手上身上。麥大叔一腳踢飛那只狼的屍體,發出了一聲大喝的怒吼,一槍又撂倒了一隻狼。
老田頭也迎來了一隻狼,他沒用刀子,而是輪起槍托,狠狠的砸在那只狼的腰上。打獵的人都知道,狼是銅頭鐵腿豆腐腰,那只狼被老田頭這麼攔腰一下子立馬給打癱那了,只剩下淒慘哀嚎的份。
麥大叔用眼角的餘光看到了老田頭的舉動,沖他伸了伸大拇指,然後回身一刀又割開了一隻狼的脖子,血液再一次飛濺,麥大叔渾身上下已經成了血人了。
小麥他們幾個把老趙和老李護在身後,也是一手持槍一手提刀,遠攻肉搏,和狼群混戰成了一團。
黑蛋一直牽掛著老趙,後來乾脆把他藏在了自己身後。老趙儘管有些不情願這麼無能的被護著,但又怕自己真沒那個本事和狼對抗,只好安生的躲在黑蛋身後抽空子放冷槍,或者提醒黑蛋狼群的動向。
老田頭又打死幾隻狼之後體力明顯的開始下降,胳膊腿都是沉甸甸的發酸。麥大叔注意到了,就連忙讓他躲到自己身後。老田頭又擊退了一隻狼之後,就往麥大叔跟前跑,可就在這時,一個黑影閃電般的朝他射去,麥大叔驚叫道:“老田!小心!那是狼王!”
嘴裡這麼喊著,他就端起了槍,但是另一隻狼挾著風聲已經撲上了他的身子,麥大叔一咬牙,也不管自己了。在那只狼撲上自己的同時照樣向狼王開了槍。。
麥大叔開槍的同時自己也被那只狼撲倒了,射出去的子彈也就有了偏差,只擦傷了狼王的一點皮毛。但這也影響了狼王的行動,老田頭慌裡慌張的堪堪躲過了它的一撲。
狼王撲了個空之後,卻放棄了老田頭,一個急轉身,飛速的向倒在地上的麥大叔躥去。
麥大叔放完槍被撲倒的瞬間機敏地把槍托回撤,準確的把它橫攔在正張著血盆大口的那只狼的兩排利齒間,然後一人一狼咕咚就摔倒在地上了。
那只狼一合利齒把槍托咬的死死的,麥大叔甩了幾下都沒甩開,情急之下就用腳去踹,那只狼也是強種,身子被踹的一彈一彈的他就是不鬆口。
它不鬆口,麥大叔也不敢放手,畢竟有槍沒槍是天壤之別。麥大叔刀還在手裡拿著,就盡力和它僵持著,想找機會刺它一刀。
其實這也就是一兩分鐘之內的事,還沒等麥大叔找到機會呢,那只狼王已經風馳電掣般沖了過來,張嘴就奔麥大叔的脖子咬去。
眼看就要咬上了,狼王的身子忽然停住了,結果它的大嘴貼著麥大叔的肌膚“啪”地合上了,上下兩排牙迅猛的撞擊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些粘粘的涎水飛濺到了麥大叔的臉上。
狼王扭頭一看,就看到老田頭正使出吃奶的勁頭哼哧哼哧的往後拽著自己的大尾巴。狼王不死心地又掙扎著空咬了幾口,每次都是只差那麼一點點就是咬不到麥大叔。
狼王只好一個急轉身,想去咬老田頭,老田頭順勢往後一撤,掄圓了胳膊象甩鏈球一樣就把狼王甩了出去。狼王的身子夾裹著一團碎雪翻滾著跌出去老遠。
把狼王甩出去,老田頭用力過度也一屁股坐地上了。麥大叔趁此機會一刀割斷了身上那只狼的喉嚨。
此時,狼王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一抖身上的雪,閃電一般再次沖向麥大叔,麥大叔躺在地上還來不及把槍端好,狼王已經來到了他面前。
老田頭剛站起來想幫忙,另一隻狼又撲了過來,他竭力的應付著,幫不上麥大叔了。其它幾個人也都在狼群裡疲于應付,根本顧不到這邊。
麥大叔全神貫注奮力用刀子來回抵抗著,但是狼王的速度太快,麥大叔怎麼也刺不中他。終於被狼王逮到機會一口咬住了麥大叔持刀的那支手臂,麥大叔只感覺到一陣劇痛,刀子脫手了。狼王放開手臂就直奔麥大叔的咽喉咬去。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早已在一旁蹲守多時的乾瘦老狼也猛地沖了上來。
其實那只老狼麥大叔早已看見了,他想那肯定是個專門撿便宜的傢伙,不會自己主動攻擊,只等別人捕獵到食物了它好撿些殘渣剩肉吃。看他老態龍鍾,毛髮晦暗淩亂,有些地方還有些脫落,麥大叔也就沒把它放在眼裡。只想等一會嚇嚇它它自己就會夾著尾巴落荒而逃。
但是沒成想它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沖過來,麥大叔躲開了狼王咬他喉嚨的第一口,心裡發出一聲歎息,如果那只老狼再上來偷襲,自己肯定是在劫難逃了。
他這麼想著,狼王的第二口緊跟著就下來了。
麥大叔險險的又避開了狼王的這第二口,想盡辦法調整著身體,爭取能向狼王開上一槍。但是狼王整個撲在他身上,雙筒獵槍的槍身太長,麥大叔拉不開射擊的距離,沒辦法把槍口對準狼王。麥大叔只好把槍口對準了已經沖到他跟前的那只老狼。
一聲槍響,令麥大叔沮喪的是,老狼的經驗似乎很豐富。在麥大叔勾動扳機的同時,那只老狼高高的躍了起來,躲過了麥大叔的子彈。但它好像跳的太猛了,竟然一下撞到了狼王的身上,把狼王從麥大叔的身上撞了下去。
狼王不滿意的沖它吼了一聲,再一次向麥大叔撲去。這時那只老狼又跳過來,橫在了麥大叔和狼王之間,把頭低低的前伸著,怒目圓睜,不停的呲牙吼叫著,那姿態分明是想挑戰狼王!
狼王長嚎一聲就沖上去狠狠的在那頭老狼的脖子上咬了下去。
但老狼的速度超出了狼王的想像,它迅速的跳開,反咬了狼王一口,兩隻狼就這樣混亂的對咬開了。老狼雖然體力和速度上處於下風,但他明顯的經驗豐富,他總是能夠用簡單的方式避開狼王的攻擊,實在避不開時,他就將於生命無礙的部位主動送到狼王嘴裡,然後再狠狠的反咬狼王一口。
麥大叔被眼前的變化弄糊塗了,他也不明白為什麼老狼會在這時候挑戰狼王,但是機不可失,他立刻從地上爬起來,端槍瞄準了狼王。但兩隻狼打鬥糾纏在一起,難分難解,麥大叔也不敢保證在他勾動扳機的下一秒,出現在他槍口前面的會是哪只狼。
麥大叔把心一橫,不管了,反正都是狼,打死哪只都無所謂。他瞄準狼王開了槍,遺憾的是,在他勾動扳機的瞬間,出現在他槍口前的是老狼。麥大叔心裡惋惜了一下,就準備開第二槍。
令人詫異的是,在槍響的同時,那只老狼突然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猛地把自己平摔在地上。這樣子彈就越過了它,打中了狼王的一條腿。狼王一聲慘叫,一瘸一拐的就逃進了狼群中,然後狼群就開始撤退了。
那只老狼卻沒有走的意思,它蹣跚著向麥大叔走來。剛才的戰鬥讓他渾身傷痕累累,鮮血淋漓。它走過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串鮮紅的血滴。
它吃力的走到麥大叔跟前,好像等待撫慰似的慢慢伸出了腦袋,滿含期待的望著麥大叔。麥大叔端著槍,疑惑而機警的望著它,不明所以。
老狼等了片刻,看麥大叔沒有什麼動作,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哀鳴,眼裡的光彩失望的暗淡下去。它慢慢的扭轉身子,離開了麥大叔,身子顯出一種老態龍鍾的孤單和疲憊。走了十幾步,它不甘心的回頭望瞭望麥大叔,發出了兩聲嘶啞沉重的吠叫
那叫聲傳到麥大叔耳中象雷擊一樣震撼,那是他曾經再熟悉不過的叫聲,儘管已經蒼老了許多,但是依舊喚起了麥大叔耿耿于懷多年的記憶。
他用顫抖的聲音輕聲叫道:“首領?”
老狼嗚咽了一聲,又叫了兩下,望著麥大叔眼中重新煥發了光彩。然後它的身子就慢慢萎靡倒了下去。本來它的年齡就已經到了狗的上限,剛才的一番激鬥幾乎耗盡了它僅剩的生命能量。
麥大叔急忙跑過去,把它抱了起來,首領低鳴著用腦袋親昵的蹭了蹭麥大叔的手臂。麥大叔撫摸著他的腦袋淚就下來了。
“你跑到哪去了,怎麼不回來找我?看看你受了多少罪,老的我都認不出你了,你變化太大了。”
首領聽著麥大叔的嘮叨,尾巴僵硬而沉重的晃了晃,伸出舌頭舔了舔麥大叔的手。
老田頭他們幾個原本也被突然撤退的狼群弄的有點糊塗,現在把事情弄明白了就圍過來,問長問短的感歎不已。大家趕緊又抱了些木材,升起了幾堆火。麥大叔在火堆旁處理了一下首領的傷口,把它放在一塊厚厚的毯子上,挨著它坐下來。
首領的情況很不好,它閉著眼睛躺著,只有瘦骨嶙峋的肚子還在一起一伏。麥大叔擔憂的望著它,輕輕撫摸著它淩亂的毛。那些毛已經和麥大叔記憶中的首領有了天壤之別,那時的首領一身的腱子肉,毛皮光亮柔順,神態行動總是透著一種威武的氣勢。現實和記憶相對比,麥大叔心裡滿是酸楚,自責,還有深深的感激。
首領一直沒有忘記自己,它用深藏在血液中的那種與生俱來的忠誠拼命挽救了自己,麥大叔為自己剛才幾次差點打死它而感到後怕和羞愧。
其它幾個人看到這種情形心裡都很難過,安慰了幾句,就走開留給麥大叔和首領獨處的時間。老田頭本來不想走,但望望小麥,還是猶豫著走開了。
大家開始收拾剛才的戰場,這回打死了有幾十隻狼。儘管狼皮不值錢,但總好過沒有,況且看著也解氣。那八匹馬被狼掏了兩隻,剩下那六隻撩著橛子拼命抵抗才倖免於難。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老趙和老李又做好了飯。老田頭端了碗飯和一堆肉送到麥大叔跟前,說:“別難過了,首領會好起來的。”
麥大叔點點頭,老田頭放下食物就想離開。麥大叔抓住他的手說:“別走,陪陪我,我心裡難受。”
老田頭朝小麥那個方向望瞭望,遮掩著被麥大叔抓住的手,坐了下來,輕輕在麥大叔的手上拍了幾下。
麥大叔把肉嚼成細泥喂到首領的嘴裡,首領艱難的睜開眼睛,慢慢的吞咽著。
麥大叔輕聲說:“當年它還是條狗崽的時候我就是這樣一口一口喂它的。”,說著眼淚就又想往下掉。
老田頭柔聲安慰著他,覺得自己心裡和麥大叔一樣難受。
首領只吃了兩口就不再吃了,在麥大叔的撫摸下,它微弱的細聲低鳴著又閉上了眼睛。
大家吃了飯,都是又困又乏,就圍著火堆躺下睡了。老田頭自告奮勇的留下來要站崗幷看著火不讓它熄滅。小麥聽了一臉的平靜,什麼也沒說,倒頭睡了。
老田頭陪麥大叔一直坐到大家都入睡了,他把麥大叔一下摟住說:“你心裡要是實在難受,就在我懷裡痛快兒的好好哭吧。”
麥大叔偎在老田頭的懷裡,一句話也沒說。老田頭用鬍子在他臉上溫存的輕輕摩擦著,望著跳動的火焰出神。
再堅強剽悍的男人也有脆弱的時候,也許他不需要絮叨的安慰,但還是可以給他一個溫暖的懷抱來依靠。有些傷痛是需要自己來治療的,你只需要給他提供一個治療的場所就足夠了。
東北山林的冬夜寂靜而清澈,寂靜中卻又不時有夜梟和貓頭鷹發出古怪的鳴叫,把這種寂靜襯托的更加幽深。天空總是那麼黑而高遠,寒星一望無際的散落密佈著,顆顆晶瑩,閃著無數的光芒,歷歷可數。月亮在山尖松林裡的一棵馬尾松上歇著腳,懸掛出一團孤傲而悠閒的淡黃橢圓。
幾堆篝火還在劈啪的燃燒著,木材炸裂的細微聲響在靜夜裡顯得格外清脆。熊熊的火光映紅了山坡,岩石,積雪,還有麥大叔和老田頭的臉。
老田頭靜靜的抱了麥大叔好長時間,然後柔聲說:“我去拿件棉襖給你換一下吧,你身上都是狼血。”
麥大叔點點頭,從老田頭懷裡抬起身子,又撫摸了一下首領的腦袋。首領的耳朵動了幾下,卻沒有睜開眼睛,它已經深深的沉睡了。
麥大叔來回撫摸著它的身子,思緒總在回憶裡打轉。他還記得某個春天,他帶著年幼的首領在開滿紅百合的曠野裡奔跑,首領不時調皮的追撲著蝴蝶和飛鳥。那樣美好溫馨的時光到如今還在麥大叔的心頭縈繞著。
但麥大叔記憶最深刻的還是自己失手打死花花的那個瞬間,首領不停的用嘴拱動著花花的屍體,不停的哀鳴。當麥大叔想掩埋花花的屍體時,首領發狂了,它急躁的沖麥大叔狂吠著,不讓他靠近。麥大叔最終還是掩埋了花花,為它堆了個小墳。之後首領就離開了,麥大叔怎麼呼喚它也沒有回應。
麥大叔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認為首領會自己回來的,每個夜晚,當遠處傳來狗叫聲時,麥大叔都會下意識的想,是不是首領回來了?直到一年又一年的過去了,麥大叔終於徹底失望了。
此刻,望著傷痕累累疲憊老邁的首領,麥大叔想,它還記得花花嗎?還記恨自己嗎?
老田頭拿過來一件自己的大棉襖,幫麥大叔脫下原來的那件,脫到袖子時,麥大叔皺了皺眉,輕輕的倒抽了一口冷氣。
老田頭忙問他怎麼了,麥大叔指著胳膊說:“沒什麼,被那只狼王咬了。”
老田頭脫下麥大叔的棉襖,就看到麥大叔的內衣已經被血洇透了,不過這是他自己的血。老田頭連忙拿了些藥,慢慢翻上去麥大叔的內衣袖子,露出傷口,消毒抹藥包紮了起來。重新幫麥大叔穿好衣服,老田頭又把他摟在懷裡說:“也許今年我不該叫你來打獵的,出了這麼多事。”
麥大叔笑了笑,卷好兩棵旱煙,遞到老田頭嘴上一支,說:“我倒覺得來得很值呢!”,說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老田頭拿下嘴裡的煙說:“有什麼值得的?”
“唉,你有時候除了比木頭樁子多了一口氣兒,你和它還有什麼區別?”
“那區別可大了!”,老田頭瞪著眼睛說。然後就把嘴整個壓到了麥大叔的嘴上,熱烈,蠻橫的開始親吻。
遠處的小麥此時翻了個身把脊背朝向了這邊。其實小麥一直沒有睡著,他的心裡很亂。狼群來襲時,他感動于麥大叔和老田頭之間的捨身相救。就在剛才之前,他還為有老田頭能安慰麥大叔感到欣慰。但當他看到他們親吻時,小麥還是接受不了。他不明白,兩個人堂堂正正的做兄弟不好嗎?為什麼要把只有男人和女人之間才能做的事摻和進來,他認為他們這是在玷污他們純潔的兄弟情誼。
此時的小麥還不明白,男人之間的愛情也可以是純潔的,那種純潔幷不因為某些親昵的欲望行為而玷污。因為那些行為也是一種靈魂的交流,一種身心的撫慰。
麥大叔和老田頭相擁而坐直到後半夜,月亮漸漸下去了,只留下一片璀璨的星空顯得更加高遠和寧靜。
老田頭抱著麥大叔說了一會話,開始困倦的迷糊起來,打著盹,慢慢把額頭低到了麥大叔的胸口,終於睡著了。麥大叔輕輕站起來,把他放平到首領旁邊的毯子上,又把自己脫下來的棉襖蓋在他身上。他往幾個火堆裡都填了木材,然後坐下來,卷起一支旱煙吸著。
望著老田頭和首領,麥大叔心中的感慨慢慢湧了起來。他們恐怕是他在這世上最為掛心的人和事了。一個鄉野裡土生土長的漢子,原本不知道感情是怎麼回事。年輕時沒有戀愛就結了婚,晚上在炕頭上摟著女人也就是個快活,情愛還算不上。那時的女人,于他來說更像是一種天生的責任。儘管離家進山的時候也會惦記也會想,但感覺卻幷不那麼強烈。
直到他遇到了老田頭,那一夜的情緣之後,那種離別時的傷感與惆悵,那種見不到他時的撕心裂肺般的牽腸掛肚,才讓麥大叔明白了這世上真有那麼說不清的一種情感比死更要命。也許,那就是人們常說的愛情了,它可以比水更溫柔,也可以比冰更寒冷比刀子更鋒利。
當年老田頭信守承諾如約拖家帶口的搬到他的村子時,麥大叔欣喜若狂,他可以每天都見到老田頭了。他當時激動得拖著呵呵憨笑的老田頭挨家挨戶的拜訪,隆重的介紹給了村子裡的每一個人,憑麥大叔的威信,老田頭很快在村子裡站穩了腳。而且他和麥大叔的家人相處的很好,麥大叔的妻子和女兒都很喜歡老田頭那種爽朗風趣的糙漢子性格。兩家人經常來回走動,兩人的妻子也成了好姐妹。老田頭沒有孩子,更是把麥大叔的女兒麥苗寵上了天。
自從老田頭搬來村子裡以後,麥大叔的心情一直是興奮的,但興奮過後又是深深的失落。老田頭幾乎是個說一不二的強脾氣,他搬到村子裡後,麥大叔不是沒動過他的心思。可是就在有一次麥大叔實在忍不住趁屋裡沒人把他壓在身下時,老田頭忽然開始狠狠的扇自己的耳光,實實在在的把他自己的臉都扇腫了,嘴角也扇出了血。麥大叔當時抓住他的手都嚇傻了。
老田頭當時就說了一句話:“你這樣讓我還怎麼有臉去見你的媳婦和孩子?”
麥大叔所有的欲望和熱情被老田頭這一句話給擊的粉碎,他羞愧的下了老田頭的身子,捂著臉無話可說。老田頭摟了摟他,歎了口氣,離開了屋子。
從那以後,麥大叔壓抑住所有的感情開始和老田頭坦蕩的做起了兄弟。只是埋藏在內心深處的那種感覺欺騙不了自己,他往山裡跑的更勤了,呆的時間也更長了。他經常在首次和老田頭相遇的那條小河邊徘徊,一次又一次的舊地重溫那初次相遇時的奇妙光景。
這種感情的壓抑讓麥大叔的內心越來越細膩和敏感,成了他心頭的一處無法同別人言說的暗傷。
所以在如今這樣生死激戰後的夜晚,在這靜謐的山林裡,在這溫暖的篝火旁,已經和老田頭心意相通,情緣重續的麥大叔怎能不百感交集思緒難平。越難得到的東西越懂得珍惜,可是,麥大叔還不知道這種得到是暫短還是永恆。他望瞭望遠處的小麥,擔憂就和幸福一樣多了。
當星光開始慢慢隱去,啟明星點亮了黎明。天空變得灰白,遠處山尖上的天際線慢慢開始發光,太陽終於躍上馬尾松的樹梢時,新的一天正式開始了。
大家依次醒來,相互打著招呼,寒暄調笑。老田頭睜開眼時,望著守在火堆旁的麥大叔張嘴打了個很不雅觀的大哈欠,然後就抓著後腦勺不停的傻笑著說:“我怎麼睡著了呢?你看,這事整地,害你一夜沒睡。”
麥大叔望著他,輕輕的說:“沒事,只要你能休息好就行了。”
老田頭看著麥大叔充滿感情的臉,忽然壓著嗓門說:“你知道不?你現在的樣子讓我特想好好疼你一回。”
說完,他跳起來,跑去和大家笑鬧去了。麥大叔望著老田頭活潑的身影,溫和的抿嘴笑了。
這時首領也睜開了眼睛,狀態明顯比昨天好了很多。它沖麥大叔叫了幾聲,尾巴輕輕在毛毯上來回掃動著。麥大叔拍了拍它的腦袋,心情更加開朗了。
老趙和老李開始做早飯,麥大叔和大家商量了商量,決定先回護林所修整一下,把首領送回去養養傷,大家也補充一下彈藥。
吃了飯,收拾好東西,開始牽著馬往回走。春柱走過小麥身邊時,小聲說:“回去我們就開始吧。”
小麥望著正興致勃勃和麥大叔說著話的老田頭,陰沉著臉,沒有任何表示。
在他們開拔沒有多久,一隻瘸腿的野狼順著他們的足跡遠遠的跟了上去。
八個漢子六匹馬在無邊的雪野上跋涉著,乾淨潔白的積雪把陽光反射的溫暖透亮。空氣清新純淨,讓人感覺心情和呼吸一樣順暢。
首領被麥大叔抱在懷裡,精神顯得很好。它把腦袋搭在麥大叔的肩膀上,來回打量著其它幾個人,好像在認人似的。老田頭看著這只傳說中的狗獵,很好奇,不停的做鬼臉逗它。首領就擺出一副老氣橫秋的神態,帶搭不理的,那模樣比老田頭更象個老頭。
老田頭逗了一會感覺到無趣,就開始不停的和麥大叔說著話,大部分時間裡麥大叔都是笑眯眯的聽他說,偶爾插嘴回答一兩聲。黑蛋和老趙幷排走著,不時的也來接老田頭的話茬。
老趙本也是個能說會道的話匣子,可是看著老田頭的興奮勁他卻提不起來興致。其實追根溯源,問題還是出在黑蛋身上。把一個人裝在心裡的確是件辛苦的事,儘管黑蛋在狼群圍攻時關切相護讓老趙知道黑蛋心裡有他,可當他看到黑蛋和老田頭搭腔說話時他就是放不下那個心。所以說愛情就是個迷魂藥,活了幾十歲的老爺們照樣會著了道,自己挽套子再自己鑽。
小麥和春柱走在隊伍的最後,春柱望著小麥沒有表情的臉,有點吃不透他的意思。這讓春柱委實很著急。麥大叔在和狼群激戰時的神勇表現以及他對老田頭的捨命相救讓他對麥大叔更加的敬佩,也對老田頭充滿了嫉妒。他想,如果這一切是發生在自己身上該有多好。有麥大叔這樣的一個人物疼著愛著關心著該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這樣想著,他心裡對小麥的漠然就生出幾分埋怨。
其實小麥這會正在後悔,後悔向春柱提出了那個撩撥老田頭建議。春柱說過的希望老田頭出意外的話讓小麥很不屑于他的為人。一想到自己要和這樣的人合作他感到自己就會和春柱一樣下作。小麥的出發點不是為了傷害誰,他只是一心只想拆散那老哥倆,來拯救麥大叔有可能要失去的名聲。
一行幾人走了半天回到護林所,卸下所有的東西,收拾整理好,大家都感覺累了,老趙和老李做了頓豐盛的飯菜。大家吃吃喝喝過後,天還沒怎麼黑就都歪倒睡了。
睡覺時老田頭還是和黑蛋一個窩,麥大叔照舊和春柱一起睡。睡到半夜,春柱忽然被人揪著耳朵弄醒了。黑暗裡就聽見老田頭的聲音說:“臭小子!我要和你麥大叔說個事,你去和黑蛋睡。”
春柱不情願的爬起來鑽進了黑蛋的被窩,老田頭樂呵呵的挨著麥大叔躺下了。
麥大叔輕聲說:“不老實地睡覺,又來折騰啥?”
老田頭來回摸著麥大叔的身子小聲咕噥著說:“不行,想你想的受不了,嘿嘿。”
麥大叔閉上眼睛,由著老田頭放肆的撩撥著自己,欲望象月夜下的潮水,慢慢湧了起來。
老田頭對麥大叔一陣親吻之後,把身子偎進麥大叔的懷裡。麥大叔摟著他圓滾滾粗壯的身子慢慢進入了他的體內。象蝴蝶親吻花朵一樣溫柔的進行著,儘量不弄出能讓人察覺的動靜。
老哥倆在這邊濃情蜜意翻雲覆雨,那邊可氣壞了春柱,聽著他們的喘息聲,春柱下定決心要趕快催小麥實施計畫了。
老哥倆在一塊幸福夠了,老田頭就輕聲說:“我還是回去睡吧,別讓小麥看見了心裡添堵,畢竟孩子也是替你著想。”
麥大叔歎口氣說:“就他這麼折騰,沒事也會給他折騰出事來的。”
“算了,我們這不也挺好嗎?起碼想你了就能在一塊,也不用非得整夜的粘在一起啊。那樣你老哥哥我恐怕也會受不了,哈哈。”
麥大叔聽了他的話,輕輕搗了他一拳。老田頭親了親他,出了被窩,又把春柱給折騰起來了。
“說完話了,你小子回去吧。”,老田頭大咧咧地說。
等老田頭鑽進黑蛋的被窩,黑蛋翻了個身說:“老田大爺你這下可聊痛快了哈。”
老田頭給了他一巴掌,笑著說:“操,連你也敢笑話你大爺我?”
黑蛋嘿嘿的笑了,他沒察覺到,自己對老田頭和麥大叔在一起做那種事已經不那麼在意了。
許多事情都在不知不覺中變化著,有些變化總在人們的意料之外。
麥大叔在老田頭回到黑蛋的被窩以後終於疲倦的想睡著了,這時在火爐邊臥著的首領忽然發出了預警的吠叫。
屋裡所有的人都被驚醒了,麥大叔點亮煤油燈,見首領站在門前一副全神戒備的樣子,沖著外面不停的吠叫。麥大叔急忙穿好衣服,開了門,首領沖出去,但跑了幾步之後又突兀地站住了,鼻子上揚著在空氣中嗅了嗅,又沖遠處的黑暗吠叫了幾聲,嗚咽著停下了。
麥大叔跟著出了門,只看見四下裡白茫茫的滿地積雪,細小凜冽的夜風刀子一樣掠著,沒有半點可疑的跡象。其它幾個人也都穿好衣服跟了出來,不停的打著寒顫,裹緊了衣服互相探討詢問猜測著。老田頭走到麥大叔跟前問:“怎麼了?”
麥大叔搖了搖頭說:“不知道,沒看見什麼東西。”
老田頭不滿意的咕噥抱怨了幾句,瞪了首領幾眼,揮了揮拳頭,首領白了他一眼,把頭扭到了一邊。
麥大叔拍了拍首領的腦袋說:“大家都回去睡吧,沒事了。”
然後他望著遠處的黑暗沉思了一會,和首領一起進屋了。
遠遠的山坡上,一個黑影慌忙的正向遠處逃竄著,把低矮的灌木叢弄的嘩嘩作響。
第二天麥大叔帶了幾個人去溜套子,隔了一天,有些獵物已經被別的野獸吃了半個身子。大家都有些惋惜,麥大叔謹慎仔細地辨認著雪地上的足跡,沉思著,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扛著獵物回到護林所,還沒到午飯的時間,趁大夥休息的時候,春柱悄悄把小麥拉出了屋子。
“你準備什麼時候開始啊?!”,春柱急躁地問。
“再等等吧。”,小麥慢條斯理的說。
“等什麼?”
“等機會。”
“昨天晚上他們又在一起了,我看著心裡難受!”,春柱委屈地說。
小麥楞了一下,說:“好吧,你先試著撩撥老田頭吧,看他怎麼樣,會不會動心。”
“那頭騷驢,我勾勾小拇指就能把他勾到手。”
“是嗎?但願吧。”,小麥淡淡的說,“如果真那麼容易我倒不用擔心了。”
小麥撇撇嘴,說:“我自認為還算很帥吧,皮膚又白,怎麼也比你大叔。。”
小麥沉下了臉子說:“那你還惦記我叔?”
春柱尷尬地笑了,討好地說:“可你大叔英明神武,槍法高,身手好,是咱們獵戶中的神人啊,是傳說,是百年難得一見的。。”
“得了得了,省點吐沫星子吧,瞧你噴的。。”,小麥厭煩地打斷他,“就看你有什麼本事先勾住老田頭再說吧,如果你連老田頭都拿不下,你也就沒那資格惦記我老叔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小麥邊走邊想,如果春柱真能順利的勾走老田頭就好了,自己也不用再耍什麼捉姦的計謀,這樣他的良心也會安穩些。只是如果那樣,老叔不知道會怎麼樣,看他拼死救老田頭的那種表現,如果老田頭背叛了他,他肯定會傷心難過吧?
小麥的心底忽然生出了點自責的念頭。
吃了午飯,大家很快把獵物收拾了一下就閑了下來。春柱從他的包裹裡掏出一副撲克牌招呼大家玩牌。在他的精心勸說下,老田頭,黑蛋,還有老趙和他玩了起來。
麥大叔在一邊察看首領身上的傷口,為它重新換了些藥,小麥和小張守著老李聽他講《嶽飛傳》的評書。
打撲克玩的是普通的大壓小,最後落下的人要在臉上用唾沫貼紙條。春柱動著心思故意老是出牌砸老田頭,所以老田頭輸的次數最多,春柱就一次又一次的往他臉上帖紙條。貼的時候春柱總會用小拇指不露痕跡的輕輕摩擦老田頭的臉,撩撥他的鬍子。
老田頭仰著臉讓他貼紙條,有時候會被他撩撥的嘿嘿笑著說:“癢癢的慌,你個小兔崽子故意的吧。”
春柱就有些嫵媚的沖老田頭笑笑,撩撥的卻更用心了。
撲克又打了幾把,老田頭的腦門和鼻子上都被紙條給貼滿了。他的鬍子密,兩天沒整理,有些長了,紙條貼不上去,春柱就在老田頭的鬍子上用白嫩的手抿來抿去想把老田頭的鬍子給抿服帖了。表面上是這麼回事可實際上春柱心裡在打著小算盤,手上玩了些小花樣。不過這回花樣玩的有點明顯,被黑蛋瞧出來了。黑蛋心裡的火氣就開始往上冒,又打了兩把牌,黑蛋找了個玩牌上的小藉口,和春柱爭執了起來,還沒說兩句,他就揪著春柱的脖領子,一拳把他打了出去。春柱噔噔噔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望著黑蛋直發傻,嘴裡嚷著:“玩個牌你犯得著這樣嗎?”
黑蛋聽他還敢強嘴,站起來就想撲過去,老趙把手裡的牌往桌子上一摔,瞪著眼睛說:“你還有完沒完了?掃興!不玩了!”
說完站起身氣呼呼的踹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