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鄭小華卻說:我們大家都被林海給嚇懵了,本來以為他打一拳也就收手了,沒想到他追上去就是一頓拳打腳踢……把劉猛打到住院了。
這麼嚴重!
是啊,醫院檢查回來,說是肋骨斷了幾根,還腦震盪了。你說劉猛一直在我們這裡作威作福的,這種事情哪能忍啊,我們擔心他來報復,可是隔天林海也不見了。大家都說他逃逸了……
逃逸!又沒殺了他,幹嘛要逃逸呢!我急得直跺腳,可是卻又不知道怎麼辦。
鄭小華在電話那端歎口氣,說:是啊。現在劉猛找不到人,又急又氣,我們也找不到林海,心裡很擔心。給他家裡打電話,也說沒回來,這人就跟消失了似的。
我想了想,說:海哥當過兵,他要不想讓你們找到,自然有自己的辦法。
是啊。所以我也問問所有認識的人,這都一個星期了,就怕他再出點什麼事。
掛了電話,我心亂如麻,站在天臺上直撓頭。
不知道什麼時候,李子軒出現在我的身後,一拍我肩膀,嚇我一跳。他看我驚悚的樣子,便笑著問我:想什麼呢?
我搖搖頭,不知道從何說起。
李子軒看著我愁悶的樣子,也沉默了一會兒,他背靠在天臺欄杆上,點了一支煙,說:小峰,假期的時候我還挺想你的。
哦。我心不在焉地應付著。
李子軒看我沒有什麼反應,又繼續說: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說,我挺喜歡你的。
啊?我這才聽清楚李子軒在說什麼,看著他一笑,說:你別開玩笑了。
李子軒正色道:我說的是實話。
你喜歡我?什麼個喜歡法?我輕蔑地笑了一下,你是想讓我當你炮友啊?
李子軒丟掉煙頭,腳下用力碾滅: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真的喜歡。
哦,你要跟我搞對象?同性戀?我依舊眼帶輕蔑地看著他。
李子軒看我的表情,慢慢有點不爽,瞪著我說:那又怎麼樣?都什麼時代了?我們學校這樣的事情也不少,我就跟你搞同性戀怎麼了!?
我笑了一下,望著遠方。是啊,就算是同性戀又怎麼了,人活在這個世上本就艱難,能痛快地愛一場,才不辜負自己活了這一遭。可是,我喜歡的人不是你啊。
我不喜歡你。我嚴肅地說,我心裡有喜歡的人。
李子軒楞了一下,說:就是你手機裡那個……那個……那個人?
嗯。我點點頭。
那他在哪兒呢?李子軒問。
在一個很遠的地方。
這一次,輪到李子軒輕蔑地笑了,他說:有多遠?多久見一次?我怎麼沒見他來看過你?
沒多遠,他在我這裡!我指著自己的胸口說。
李子軒更加輕蔑地冷笑了一下說:你還真是天真,還信這些呢!我告訴你,距離永遠帶不來真正的愛情,愛情是需要兩個人相處、磨合才能產生的感情。
我白了他一眼,說:說得好像你很懂似的。
我就是懂!李子軒說,開始,我以為我只是對性好奇,所以才喜歡你。可是後來,我發現,我對別人的也沒那麼大的好奇心,我只是想著你,也只想……只想和你做……那件事,我就知道我肯定是愛上你了。
我轉過頭來,望著李子軒那年輕的臉:子軒,我們同學了四年,也做了四年的好朋友。那件事就忘了吧!你的家庭不允許你走岔路,你也只是一時糊塗而已,過段時間你明白過來了,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不是的,不是這樣。李子軒倔強地說,假期的時候,我想了很多,我想起自己以前交往過的女孩子,很多人我都記憶模糊了,有些甚至連名字都忘記了。可是為什麼卻總是對你念念不忘呢?如果你就是我要找的人,我為什麼要因為家庭原因錯過!沒錯,我是獨生子,我爸肯定要讓我生孫子,那就代孕嘛!這有什麼難的,不就是花點錢!
這麼簡單?我疑惑地望著他。
李子軒點點頭,說:對啊,不然你以為有多難,不就是個孩子嘛。
他的話讓我陷入了沉思,這個世界是多麼可怕,對於有些人來說是大過天的事,可是對於某些人來說確實輕而易舉的小事。就像有些人會因為幾十塊錢而吃不上飯、幾百塊錢而看不了病,而有些人卻揮金如土,過著奢侈淫逸的生活。
我們雖然活在同一個世界,卻不一定是生活在同一個世界裡啊!
李子軒看我不說話,走過來輕輕攬住我的肩膀,說:小峰,不管你喜歡的那個人是誰,現在他不在你身邊,而我在!你就和我在一起吧,畢竟……畢竟我對你的心不比他少。
我朝他笑了笑:謝謝你,可是這不是我的要的。
離開天臺,我一個人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思索著六哥的去向。他還能去哪兒呢?這一次把劉猛打成那樣,難道是他不想回去林場做那份工作了嗎?
越想我就越懊悔,從頭到尾,都是我害了他。如果不是我,劉猛也不會記恨六哥,不會處處刁難他,也就不會最終把他逼到這一步。如果不是我,大姐介紹的婚事沒准就成了,六哥也就結婚過一個普通人安安穩穩的日子了。
六哥,真的對不起。
閉著眼睛思來想去,一不留神我就睡著了。在夢裡,六哥站在我的面前,微笑著,露出一口大牙,那麼純真,那麼開心。我忙拉住他的手問:六哥,你去哪兒了?!可是他卻朝我揮揮手,轉身走掉了。
我想要追上他,可是六哥走得很快,三步兩步就不見了。我只能看著他的背影漸漸遠去……
第二天起來,我頭疼得厲害,嘴巴裡也好像很痛。一看鏡子,居然是上火了,嘴裡起了好幾個泡。
李子軒看到我這副模樣,湊過來問:你這是怎麼了?什麼事急成這樣了!我帶你去瞧瞧吧。
我說:沒事,就是上火,喝點水就好了。
李子軒指著我的嘴唇說:你看,都腫了,還說沒事?就算是上火也得用藥才能好啊!別說了,快收拾一下,我開車送你去!
我背好書包,跟著李子軒出了宿舍,李子軒絮絮叨叨地說:肯定是你又不喝水又不吃青菜,所以才這麼嚴重的……
可是我耳朵裡什麼都聽不進去。
車朝著校門開過去,遠遠地,我就看到校門口有個人正在和保安爭執。
那不就是六哥?!
他穿著一個黑色的外套,臉上鬍子拉碴,似乎正在跟保安解釋什麼,可是保安卻不聽他的,只是推著他讓他趕緊離開。
我急忙讓李子軒把車開出校門,拉開車門跑過去喊:六哥!
六哥看到我,疲憊的兩眼頓時放出了光彩,他指著我對保安說:你看,我沒騙你,這是我弟弟,他真的在這個學校上學的。
我忙拉著六哥走到一邊,急切地問他:六哥,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你。六哥看著我,眼睛裡帶著笑,可是滿臉的胡茬能看得出來他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洗臉剃須了。
看他這個樣子,我只好直說:鄭小華給我打電話了,說了你的事,大家不知道你去哪裡了,都很擔心你。
六哥的眼神頓時黯淡下來,他低下頭,說:是啊,我犯了點事。
我拉住他的胳膊,安慰他:六哥,不怪你,都是我害得你。
不!六哥堅定地說,是我的問題,那個劉科長三番兩次找我麻煩,我實在忍無可忍了。
我看著六哥那激動的樣子,心裡頓時像被紮了一刀,事到如今,他還是這麼護著我。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說什麼都沒用了。現在劉猛住了院,這種小人以後他肯定會報復你,你以後可怎麼辦?
怎麼辦?就這麼走著瞧唄,誰怕誰。六哥倔強地說。
可你以後肯定不能再回去那個林場工作了。
六哥沉默了,他點點頭,說:沒事,天下這麼大,還能容不下我?
我知道這個事情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解開的,也不想逼著六哥說出什麼結果來,只能點點頭,說:對,大不了就不去了,還免得受他的氣。
六哥看著我一笑,說:你也這麼想?
嗯!我點點頭,不就是一份工作嗎,不至於把人逼上絕路的。
六哥開心地雙手把住我的肩膀,說:對,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我來北京找你,我不回去了,就在這裡陪著你,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你……你不回去了?六哥的話頓時讓我不知所措起來。
是啊,我不回林場了,也不想回老家。你在哪兒,我就去哪兒。六哥兩眼發光地盯著我,似乎在等待我的答案。
你不回老家……大姐……大姐能答應嗎?
她不能管我一輩子,我都這麼大人了,難道不能自己做回主嗎?
這……
六哥忽然出現本就讓我慌亂,他的這個決定更加讓我腦子亂成了一團,我不知道該贊成他還是反對他。六哥雙眼緊緊盯著我,似乎在等待一個答案,可是我卻不知道給他什麼樣的答案。
我想起那天半夜大姐的哭聲,那個女人將自己視為六哥的母親,希望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給他的下半生做好打算,可是現在六哥不僅丟了工作,還要叛逆地拒絕所有的安排,如果一個母親知道他這麼做,一定不是深夜痛哭那麼簡單了。
六哥,你還是回去吧。終於下定決心說,就算不去林場,你也回老家,去結婚吧,不然大姐真的要擔心死了。
什麼?六哥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回去吧,六哥。我低下頭,我們這樣沒有結果的,回家結婚,生孩子,過安穩的生活,這才是你的歸宿。我什麼都給不了你,真的!
我要你給我什麼了?六哥雙手扶住我的頭,讓我把頭抬起來,他望著我說:我要你給我什麼了?啊?我什麼都不用你給我,我只要你像我一樣,像我愛你一樣愛我。可是嗎?小峰,可以嗎?
我做不到!我搖搖頭,我做不到,六哥,我會害了你的。
六哥望著我,慢慢放開手,眼圈又發紅了,他淒切地一笑,說:果然,我果然是想要什麼,就得不到什麼的命。
六哥,我是真的……真的不想害了你。我無奈地說。
呵呵。六哥忽然笑了,你不想害我,你們都是為我好。我知道,我知道……他不斷重複著這句話,低著頭,望著地面,似乎陷入了一個閉環。
李子軒看我半天沒有回去,下車走過來問我:小峰,這是誰啊?
我忙說:這是……是我的六哥。
六哥?李子軒打量了一下六哥,似乎想起了什麼,原來,這就是六哥啊,真是久仰了。
六哥側過臉看了李子軒一眼,又看了我一眼,他已經不關心這是什麼人了,他只是無神地看著我,似乎還在期盼著我的能有所轉圜。
李子軒看他的神色很怪異,便拉住我的胳膊說:沒事就走吧。
我急忙對六哥說:六哥,回吧!說完,我就跟著李子軒朝他的車走去。
關上車門的那一刹那,我忍不住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六哥還是站在那裡失神,遠遠地望著我。
李子軒一邊啟動車,一邊笑著說:真是百聞不如一見,你這六哥也不怎麼樣嘛。
我盯著後視鏡,一言不發。
李子軒發動了車子,車輛沿著輔路開始逐漸向路口開去。忽然,六哥喊了一聲:小峰!你別走!說完,他拔腿就追了上來。
可是李子軒根本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他一踩油門,車子更快地向前沖出去。六哥邁開雙腿,沿著輔路一路向前追,他兩眼發紅,就像是一隻奔跑中的豹子一樣,絲毫不畏懼路旁的車流。
李子軒的車一下子就開出去幾百米,六哥也跟著跑了幾百米,他一路跑一路喊著:小峰!小峰!小峰!嘶啞的喉嚨發出的聲音如同一根根箭一樣射向我。
眼看著著李子軒的車就要進入主路,主路上全是洶湧的車流,每一輛車都像是一頭兇猛的鋼鐵野獸。可是六哥卻絲毫沒有遲疑,依舊緊追不放。
快停車!我大聲喊,快!停車!
李子軒看了我一眼,卻不理睬我的請求。
六哥已經追著車邁入了輔路,身後好幾輛車緊急刹車,發出刺耳的聲音。
他真的是不要命了!
李子軒的車也進入到了主路的路口。我的眼淚奪眶而出,帶著哭腔大聲喊著:李子軒!停車!
李子軒依舊不為所動,我伸手抓住他的方向盤,大喊:停車!
車子猛地一晃,李子軒也嚇得大叫了一聲:你瘋了!他猛地踩住了刹車,後面的車呼嘯著從車身旁擦過,一陣陣的鳴笛聲宣洩著剛剛遭遇險情的車主的不滿。
車還沒挺穩,我一把拉開車門跳下去。六哥已經從輔路上一路跑過來,經過了主路的入口。他看到我下車,更加邁開雙腿跑過來。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朝著六哥跑過去,一下子撲進他的懷裡,嚎啕大哭起來!
你瘋了!你瘋了!你不要命了!我一邊哭一邊大喊。
六哥緊緊抱住我,在我耳邊說:我瘋了!我已經瘋了!
我們在車流洶湧的四環主路邊抱在一起,六哥的懷抱還是那麼有力,感受著他的臂力,讓我真切地知道他沒有事。可是我卻止不住自己的眼淚,只能一任眼淚狂留不止。
李子軒打開車門,站在遠處冷冷地看著我們,又冷冷地說了一句:瘋子。便跨步上車,哐地裝上車門,揚長而去。
六哥牽著我的手,從主路上小心地走下來,一邊走一邊看車,一邊向呼嘯而過的車主示意抱歉。兩個人終於安全地到了路邊,我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眼望著六哥,我的眼淚又嘩嘩流了下來。
憔悴若斯的六哥真的讓人心痛,可是我不知道我能為他做什麼。如果我不能許諾什麼,又有什麼權力去影響他的人生呢?我不希望因為我的原因,讓六哥陷入到更長久的痛苦之中去。
那天,在車流洶湧的馬路邊上,我們靜默地坐在那裡,眼前的車流如同和我們隔著一個世界一樣遙遠。
六哥沉默著,我也沉默著。兩個人就那麼坐了足足有半個多小時。
後來,我把六哥帶到了學校招待所,開了個房間,讓他好好休息一下,自己回了宿舍。等我第二天再去看他的時候,招待所的老師說那人已經退房走了。
我的心一陣痛,但是卻也只能接受,這不就是我想要的結果嗎。
六哥走後,我很快就去報社實習了,忙碌的實習工作填充了我所有的時間,每天回到學校都已經是晚上八九點鐘。李子軒已經不來宿舍住了,他早就搬去了他父母給買的房子裡。陳方正和王林也各自有了工作安排,大家幾乎很少碰面,四年的舍友似乎從此就要離散了。
偶爾,在工作閑餘,我也會發短信給小華,問問他們的近況。當然最多的是想問一下六哥的最近有沒有什麼消息,可是得到的卻總是失落,小華說他也不知道,林海回去了老家之後已經很少和他們聯繫了,也得不到什麼消息了。
轉眼間兩個月的時間就過去,天氣也熱起來了,有一天下午,陳方正打電話過來,說週末班長要組織大家吃飯,應該就是我們這個班的散夥飯了,你可一定要來。
每年的畢業季,散夥飯應該是同學們最狂放最飆淚的時刻了吧。同學關係是最純潔美好的,就像戰友一樣共同度過了青春之中最美的那段時光,又有誰能不傷感呢。
到了散夥飯那天,除了幾個外地的沒能趕過來,班上的同學基本都來了。大家一起吃飯喝酒,說著上學時候的糗事,好不開心。
有幾個女同學指著我說:吳小峰,上學幾年,你和大家離得最遠了,老是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你整天在搞什麼。大家都奇怪,你到底有沒有交女朋友啊?
我笑了笑,說:我性格孤僻了點,不過還是很感謝大家的照顧,我先幹為敬。
可是女生卻不打算放過我,依舊逼著我坦白自己是否有女朋友。一邊的陳方正端起酒杯,說:小峰是我們宿舍最受歡迎的,僅次於我們軒少,你們說他有沒有?
他一句話,就把話題的焦點引導到了李子軒身上,於是大家開始熱烈地討論李子軒究竟換了幾個女友,有的說五個,有的說六個。於是有人開始掰著手指頭數自己見過幾個,分別是哪個系的,李子軒喝了酒,笑得前仰後合。有女生就故意問:軒少,你那麼多女朋友,究竟哪一個是真愛啊?
李子軒端起酒杯說:真愛啊?你知道真愛往往就是得不到那個!
這話一出口,女生們紛紛起哄:居然還有軒少得不到的人?那個女生這麼沒眼色!
李子軒一張白皙俊俏的臉已經被酒精烘烤得通紅,他大笑著說:你們覺得我想拿下誰就拿下誰?錯了,大錯特錯!在有些人的眼裡,我可是一文不值!說完,他扭過頭,對著我說:是不是,小峰?
我尷尬地笑了笑,說:誰敢啊!
女生們見狀,立刻就問我:看來小峰是知情人啊,快告訴我們那個人是誰。
我急忙笑著說:這個人根本就不存在,你們看軒少一表人才,又腰纏萬貫,這樣的少年才俊誰要是拒絕了,那只有一個原因,她肯定是個瞎子!
大家笑了,話題也就被消解過去了。
吃過飯,好幾個男生都已經醉熏熏了,女生也互相攙扶著。可是班長還安排了K歌,大家也都不願意就此回家,所以又直奔學校西門的KTV而去。
到了KTV,我坐在角落裡,剛才的酒精和此刻嘈雜的音響都讓我的頭暈乎乎的,我只想靠在沙發上睡一會兒。班長起了一瓶啤酒放在我的面前,卻被陳方正一把搶過去說:我喝我喝。我只能坐在那裡剝葡萄吃,看女生們和李子軒打情罵俏,聽幾個男生拿著麥克風鬼哭狼嚎。
兩個小時過去了,已經晚上十二點,想唱歌的已經過完癮,有些人已經靠在沙發上睡著了,還有幾個女生靠在李子軒的身邊說說笑笑,大多數人都開始疲憊了。班長遞給我麥克風說:小峰,今天還沒聽你唱歌呢,快來一首。
啊?我懵懵的,說:我不知道唱什麼。
班長醉醺醺地說:隨便唱,看到什麼唱什麼。
正說著,下一首歌切了出來。是童安格的一首老歌《忘不了》。
班長說:這你肯定會,快唱一個!說著,不容我爭辯就將麥克風塞進我的手裡。
包廂裡的人有的醉有的睡,有的說笑有的喝酒,也沒人注意到誰在唱歌。我只好拿起麥克風。
這首歌格外輕柔,可能是因為太晚了,我的嗓子也有點沙啞,可是當我看到歌詞的時候卻忽然有點傷感:
為何一轉眼
時光飛逝如電
看不清的歲月
抹不去的從前
就象一陣風
吹落恩恩和怨怨
也許你和我
沒有誰對誰錯
……
忘不了你的淚
忘不了你的好
忘不了醉人的纏綿
也忘不了你的誓言
何不讓這場夢
沒有醒來的時候
只有你和我
直到永遠
……
纏綿的小提琴伴奏好似敲擊著我的神經,我忽然覺得有點哽咽,眼前浮現出六哥的樣子,他朝我笑的時候,他落寞地望著我的時候,重逢的時候他滿臉的驚喜,離別的月臺他紅紅的眼眶,還有他那有力溫暖的懷抱。不管過了多久,他的一切就好像是昨天一樣清晰。
伴奏重複著B段,我也重複著這段讓人心碎的歌詞:
忘不了你的淚
忘不了你的好
忘不了醉人的纏綿
也忘不了你的誓言
何不讓這場夢
沒有醒來的時候
只有你和我
直到永遠……
一曲唱罷,我已經淚流滿面,收起麥克風的時候,包廂裡安靜得就像是沒有人一樣。我一看,剛才還笑鬧的同學都安靜下來了,那些睡著的同學有幾個也醒了,有幾個女生的臉上也佈滿了淚痕。
也許大家都想起了自己那個愛而不得的人吧,誰的青春沒有遺憾,誰的心裡沒有藏著一個觸碰不得的人呢。
剛才還被女生簇擁說笑喝酒的李子軒,眼望著螢幕,眼角居然也掛著一滴淚。他看到我在看他,立刻伸手抹掉,歪過頭去。
班長拿著一瓶啤酒,走過來說:你看看你,唱這麼傷感的歌。說完便拿走了麥克風塞給另一個同學。
我呆呆地望著螢幕上切出的下一首歌,心裡頓時覺得好空虛。肩膀上忽然有一隻胳膊搭了上來,我回頭一看,陳方正坐在我的身邊,我實在忍不住了,一下子抱緊了他,眼淚有一次崩落下來。陳方正輕輕拍打著我的背,什麼都沒有說,但是卻又像說了很多。
出了KTV,李子軒對身邊的女生說:誰住得遠,我送她!
女生們都歡呼雀躍起來,陳方正卻推他一把,說:你可別逞能了,喝了酒還敢開車?還是找代駕吧,回去好好休息!
李子軒哈哈笑著,醉意已經讓他紅光滿面。他推開女生們湊過來說:今天我就讓我最後一次送送我的好兄弟,好哥們!他一首攬住陳方正,一手攬住我,笑著說:以後大家畢業了,還要像從前一個宿舍一樣!你們千萬別忘了我,好不好?好不好?說著,還用力搖晃著我和陳方正的肩膀。
陳方正笑著說:忘了誰也忘不了你!
你呢?李子軒轉過頭,望著我:小峰會不會忘了我?
不會。我笑著說,當然不會。
那就好!李子軒忽然說,雖然你從來沒為我唱過歌,更沒有為我流過淚。
我有點尷尬,好在後面的同學已經從KTV的大門湧出來,一下子就推著我們向前走了,我也順勢掙脫了李子軒的手,向大門口走去。
那天因為大家都喝了不少酒,班長幫李子軒叫了代駕,同學也各自打車回去了。一場散夥飯就這麼落幕了,多年之後想起來,我的記憶依舊很模糊,可能是因為不善飲酒的我那天喝了太多,被酒精麻醉了神經,以至於忘記了很多事。可是那首《忘不了》卻深深地印刻在我的腦海裡,一直都忘不掉。後來,在芒果衛視的歌唱綜藝《我是歌手》裡,女歌手alin唱了這首歌,一瞬間當時所有的記憶都回到了我的腦海裡,眼淚也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原來,人會記住某個時刻,不是因為其他,都是因為那一刻的感受,那刻骨銘心的感受不管在任何時候都會被喚醒。
散夥飯之後,大家算是徹底就離開了,很多同學奔赴外地去了,留在北京的同學也幾乎很難見面,大家都進入社會,有了新的圈子和朋友。
我搬離了宿舍,想在單位附近找一個房子。可是網上找了半天也沒有合適的。後來,同學說找仲介吧,我只好去找仲介,付了仲介費,登記了資訊,又等了一個星期,才在單位附近租了一個單間,正式開始了自己的北漂生涯。
幾個月的實習之後,我也在師兄的指點之下通過了轉正,算是正式得到了這份工作。初入社會,對一切都是好奇的,但也是無力的,因為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懂,很多要學習的東西。好在馬師兄很照顧我,經常會指點我。事情繁雜起來,那些情緒上的煩惱也就被拋諸腦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