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二那天早上,我和六哥剛起來,兩個人赤裸裸地在被窩裡抱在一起纏綿著,你親我我親你,正在鬧著玩。六哥的手機忽然響了,他拿起來一看,臉色就冷了下來。
我小心地問:誰啊?
六哥說:是我大姐。
哦。我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只好乖乖地爬起來穿衣服,準備去洗臉。
六哥接起電話,電話那端的人似乎很著急,跟他說了一大堆,可是六哥又恢復他冰山男神的姿態,半天才嗯一聲。
過了半天,我洗完臉,卻聽見六哥說:你說什麼?你都到了?你怎麼沒提前和我說一聲呢!
我楞住了。
六哥又對著電話說:好,那你等我一會兒吧。
掛了電話,六哥望著我欲言又止。我只好自己問:怎麼了到底?
六哥說:我大姐,過來看我了。
啊?我也吃了一驚,怎麼沒有提前說啊。
我也是這麼說嘛。六哥氣得直撓頭,可是大姐來了,他能有什麼辦法呢。
我說:我本來打算明天回去學校的,既然大姐來了,那我就走吧。
不!六哥說,你別走,她來就來她的吧。
我們草草收拾了一下,六哥就開著小華的金杯麵包車朝縣城火車站去接大姐,路上的幾個小時裡,我們兩個人都沉默著。我知道,六哥是有心事,可是他不說,我也不好多問,只能也沉默著。
到了中午,我們才到火車站,一對四十多歲的夫婦正站在出站口,風塵僕僕的樣子。大姐已經四十多了,看上去就是一個樸實好脾氣的中年婦女,而大姐夫黑黑胖胖的,拉著一張臉,一臉的不樂意。
六哥接到了他們,說:先去吃點飯。
一行四個人悶著在飯館裡做好了,大姐就開始跟海哥說:年前相的那個姑娘,你到底怎麼想的?
六哥看了我一眼,我埋頭喝水,不敢抬頭,怕他尷尬。
六哥說:我不是說了嘛,我不樂意。
大姐急得一拍桌子:你有什麼不樂意的?人家家裡條件挺好的,就那一個姑娘,等老人去了,家裡還不都是你的?
六哥眼珠子一瞪,說:我就圖那個呀?!
姐夫在一邊就急了:你說你年級也不小了,怎麼這麼不懂事呢?遇到這麼好的機會容易嗎?人家姑娘看上你了,就是你的福氣,你倒好,甩臉子就走人了。
大姐急忙安撫姐夫,又對六哥說:我知道,你骨子裡傲得很,所以不樂意入贅。姑娘後來聽說你不樂意,又托人來跟我說了,說是不入贅了,她願意跟你過。以後給她老爹老娘養老送終就行。
六哥歎了一口氣,說:那我也不樂意。我不想結婚。
話談到這裡,已然成了一個僵局。他們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爭論著。六哥就是不肯鬆口,大姐只能苦口婆心地勸,而姐夫在邊上氣得直跳腳。我一個人外人坐在一邊,真的是如坐針氈。
好不容易吃完飯,飯桌上的氣氛已經到了冰點。大姐說還要去六哥工作的地方去看,六哥就開著金杯車,奔著林場去了。一路上,大姐一直在說著自己的不容易,作為兄弟姐妹裡的老大,父母去世之後,她一直將照顧六哥作為自己的責任,可是她能力有限,能做的也就只有這麼多了,偏偏六哥又這麼倔強……
好不容易到林場,六哥吧小華的屋子收拾了一下,讓大姐和姐夫住在那屋裡。大姐出出進進看了看,說:你在這麼苦的地方一呆就是好幾年,難道你要一輩子待下去嗎?這樣下去怎麼是個辦法!
六哥也不說話,大姐只能長籲短歎。
從縣城回來已經下午四點多了,大姐休息了一會兒,又想和六哥說親事的事,六哥氣得扭頭就走。大姐只能歎氣,拉著我說起話來。她說:小吳,你和林海是同事吧?你勸勸他,讓他別這麼倔了!我爸媽去得早,要是不把他安頓好了,我以後死了也沒臉見我爸媽!說著說著,大姐就哭了起來,我只能急忙安慰她。
好不容易把大姐安撫好了,幾個小時也過去了。六哥出來看了一眼,說:我去做晚飯。
大姐過去看他一個人在廚房裡忙活,又心疼地掉眼淚,拉著我的手說:小吳,你一定幫我勸勸他。他都快三十了,再不結婚,以後這日子可怎麼過!
聽著大姐一遍一遍說著自己的不容易,說著自己對六哥的擔心,我也是心如刀絞。這個世界上,最愛六哥的人就是大姐了吧,她真的是把自己當做六哥的媽媽一樣。可是她也只是一個普通的農村婦女而已,在家裡也沒什麼地位,看姐夫那蠻橫的樣子就知道她也受了不少苦。這一次她來,肯定是抱著必須要勸回六哥的決心,可是我又能為他做什麼呢?
吃過晚飯,六哥悶不吭聲就去洗碗了。大姐拉住他,讓他坐下來和姐夫說會兒話,她去洗。可是六哥坐下來,卻一句話都不說。姐夫也是一直抽煙不說話,過了半天,才說:林海,你可想好了,你大姐這算是最後一次為你打算了,你要是還不聽,以後可別怪我們不管你。
六哥什麼都沒說,起身就進了自己的房間。我尷尬地坐在那裡,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大姐出來一看,又歎了一口氣。
我看大家也沒什麼話可說的,只能跟著六哥溜回房間。進門一看,六哥沒有開燈,和衣躺在那裡,我靠過去,借著窗外的燈光一看,他雙眼緊閉,可是眉頭卻也緊鎖著。
六哥,你沒事吧?我低聲問。
嗯。六哥低哼了一下。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背,涼涼的。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剛想抽回手。六哥卻反手一把抓住我,低聲說:上來,抱抱我。
我關好門,爬上炕,躺在六哥的身邊,緊緊地抱住他。
六哥也緊緊地抱著我,兩個人一言不發,只有彼此的心跳在砰砰砰作響。
六哥,我低聲說,你會結婚嗎?
六哥鬆開手,睜大了眼睛看著我:我不想結婚,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我望著六哥,心裡不禁冒出一股暖流。這句話讓我暖心,可是我也知道對於如今的六哥來說,這太難了。
可是這樣,大姐會難過的。
那有什麼辦法,我如果聽了她的結了婚,你不難過嗎?我後半輩子也會難過的。
六哥的話讓我無言以對。
我抱著六哥,不知道說什麼。六哥也抱著我不說話。我想,他也不知道如何應對生活這道難題了吧。
兩個人就這麼靠著,我睜著眼睛半晚上睡不著,腦子裡全是大姐的哭訴。六哥的前半生,真的太苦太苦了,難道他的後半生也要這麼苦嗎?
我看看身邊的六哥,他的呼吸悠長已經睡著了,一雙有力的大手握著我的手,一直沒有放開。我看著他那長長的睫毛、高挺的鼻子和緊閉的雙唇,忍不住伸手輕輕觸摸著他臉頰上青青的胡茬……六哥,怎麼辦?怎麼辦!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我就醒來了。確切地說,這一夜,我沒怎麼睡。總是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地折騰。半夜的時候我醒來,似乎還聽見大姐在隔壁哭的聲音,那聲音如同一根刺,紮進了我的心裡。
我看著還在睡夢中的六哥,手指在他的嘴唇上輕輕撫摸著,忍不住親了一下。六哥一下子就醒來了,睜開眼睛看我一眼,朝我一笑,一把將我攬進懷裡,呼嚕著說:還早呢,再睡一會兒。
我在六哥溫暖的懷抱裡睜著眼睛看著窗外,思索著自己究竟該何去何處。
過了一會兒,大姐起來了,在院子裡打水,然後聽見她在做早飯的聲音,我也慢慢從六哥的懷裡爬出來,穿好衣服出去幫忙。
大姐看到我,苦澀地笑了笑,問:昨晚上他想得咋樣了?
哦。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能說:大姐,你給海哥一點時間,讓他慢慢想,他會想通的。
大姐歎口氣,說:我都是為他好,可他怎麼就這麼強呢!
早飯做好了,六哥也起來了,大姐叫醒了姐夫一起吃飯。等大家吃過飯,六哥說要去巡林子,我忙跑到院子裡,拉住他說:六哥,你先別去林子了,先送我去車站,我今天就回學校。
今天?六哥有點詫異,離開學不是還有好幾天呢嗎?他戀戀不捨地拉住我的手,低聲詢問我。
我低下頭,說:我想早點回去。
六哥說:是不是我大姐讓你不高興了?我立刻就讓他們回去!
不!我急忙阻止他,不是的,是我學校裡還有事。我看六哥一臉不信我的樣子,又加重了語氣說:真的,老師給我打電話催我了。
看我說得言之鑿鑿,六哥只好說:那好吧,我先送你去車站。
六哥開著金杯車,帶著我去縣城的火車站,一路上眉頭緊鎖著。我忍了很久,這才說:六哥,你好好考慮一下大姐說的話吧?
什麼?六哥好像沒聽懂我的話。
我昨晚想了一夜,你就聽大姐的吧,去結婚,過日子,好讓大姐放心。我越說聲音越低。
六哥忽然猛地一下子踩住刹車,轉過頭來怒視著我:你說什麼呢?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看著前方,低聲說:大姐說的很對,你之前太不容易了,要是不這麼做,你以後的日子會更難的。回家結婚,生孩子,過普通人的日子,對你來說就是最好的安排。
這是你的真心話?六哥雙眼瞪得好似銅鈴,眼裡的怒火已經快要燒起來。
嗯。我點點頭,我昨晚想了一夜,覺得這就是最好的安排。
六哥回轉頭,盯著前方茫茫無人的公路,胸口起伏不定,我知道他是在努力壓制自己的怒火。忽然,他雙手猛地抬起,啪地一聲拍在了方向牌上,大聲說:不是!你不是這麼想的!
他怒視著我,一字一頓地說:你知道我是怎麼想的嗎?你這是叫我去死!只不過是今天去死,再過幾十年再埋而已!你……難道你不明白我的心嗎?!
六哥的怒吼就像是雷鳴一樣,在小小的車廂裡回蕩,震得我頭皮發麻。我嚇得按住他的雙手,生怕他因為憤怒而再用手去敲擊別的地方受了傷。
六哥!六哥!我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慢慢地說:六哥,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們這樣下去,不會有什麼結果的。我知道劉猛在為難你,我也知道你在家裡受到多大的壓力,我更知道大姐為你了承受著多大的壓力。我不能因為想佔有你,就自私地無視這一切!你現在聽大姐的,回去,結婚,離開這個林場,開始新的生活,難道不好嗎!
不好!不好!六哥瘋狂地搖晃著腦袋,雙手抓著自己的頭髮怒吼著:你們都覺得是為我好,誰問過我!誰問過我願不願意!
六哥!看到他那麼痛苦的樣子,我的眼淚忍不住沖了出來。六哥,這也不是我希望的結局啊,我也不希望你這麼痛苦的!
六哥忽然雙手捂住自己臉,鼻子裡發出一陣陣抽泣的聲音,我側過身緊緊抱住他,希望能夠安撫他的情緒,可是六哥的抽泣卻越來越猛烈起來:我從來沒得到過自己想要的!從來沒有!小時候我得不到父母的疼愛!長大了我沒有機會孝敬奶奶!現在!現在!現在,我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說著,他用頭猛地磕在方向盤上:我怎麼這麼沒用!
六哥!我嚇得大叫起來,帶著哭腔大喊著,想要阻止他,可是六哥的力量奇大無比,我根本阻止不住他,只能用力抱住他。可是他的額頭已經被方向盤磕得一片通紅。
六哥,你不要這樣!我一邊哭一邊說,你知道的,我的心跟你的心一樣的!
那我為什麼不能得到你?為什麼陪我一輩子的人不是你,而是那個女人?六哥雙眼通紅質問著我,為什麼!你說啊!
我該說什麼呀六哥!我只能默默地流著淚,緊緊地抱著六哥。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六哥終於止住了抽泣。他沒有哭出聲,只是一次一次深深地深呼吸著。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眼睛逐漸失去神采,變得黯淡。
小金杯車在路邊停了足足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偶爾有一些路過的車輛呼嘯而過,才能讓我們想起自己還身在這個繁雜的世界之中。
六哥平穩了情緒,冷冷地說:走吧,不然你火車要誤點了。
我點點頭,不敢再說話。六哥也不說話,只是眼盯著前方,啟動了金杯車,向前駛去。
到了車站,我從副駕駛座上下來,六哥從車後取出我的箱子,拖著向車站候車室走去。我說:六哥,讓我來吧!可是六哥卻向沒聽見似的,看也不看我一眼,徑直就向前走去。
雖然是春運,小縣城的車站也不像北京似的那麼緊張,六哥默不作聲買了站臺票,就陪著我進了候車室。我跟在他身後,不敢說話,更不敢隨便問什麼。
在候車室裡坐下來,雖然周圍的人很嘈雜,但一切卻好像和我們隔著一道玻璃似的,不再同一個世界裡。過了一會兒,喇叭裡開始通知我的車要進站了,六哥就托起我的箱子依舊一言不發地走到月臺上。
火車呼嘯著過來,上車的人在站警的指揮下排好了隊,依次上車,我也跟著人流向前走。一直到了車廂門口,六哥才將箱子遞到我的手中。我低聲說:那我走了。
六哥沒說話,我也不敢看他,急忙提著箱子上了車。
找到自己的座位,放好箱子,我的位子正好靠窗。我一坐下來,就看到六哥高大的身影還站在月臺上,他雙眼失神,呆呆地望著我。我隔著車窗玻璃也望著他,兩個人就這麼默默對視著,似有千言萬語,卻又什麼都說不出口。
火車只能停留十分鐘,很快就傳來了車輪啟動的聲音。我忙抬手向六哥揮了揮,六哥沒有動,還是呆呆地看著我。
車廂開始移動了,我貼到玻璃上,更用力地向六哥揮了揮手,可我看到六哥的眼眶忽然紅了。他一下子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好像是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可是火車已經快速地跑了起來,六哥悲傷的身影一下子就被丟在了身後。
我的眼淚也忍不住掉了下來,六哥,再見!
從林場回來的路上,趕上春運的高峰期,路上人流如織,可是我的眼裡卻什麼人都看不到,眼前只有六個臨別時那雙通紅的眼睛。
到了學校,我如同行屍走肉似的吃飯、睡覺,心裡什麼都不想了。一直到李子軒、陳方正他們幾個都返校回來,我才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李子軒從國外玩回來,給大家都帶了禮物,我也有一份,是一個鐵三角的耳機,我收下了,感謝了一句。李子軒便催著我趕緊試戴,我戴上耳機,李子軒說:這耳機可棒了,你試試!說著就打開我的手機,找出音樂來播放。
耳機確實很好,音樂前奏響起來的時候,整個人就像是被音樂籠罩,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絕了,可是那首歌一開始播,我的鼻子卻忽然一酸,眼淚奪眶而出。
那是一首陶喆的歌:
我,一直都想對你說
你給我想像不到的快樂
像綠洲給了沙漠
說,你會永遠陪著我
作我的根我翅膀
讓我飛也有回去的窩
……
我願意,我也可以
付出一切也不會可惜
就在一起,看時間流逝
要記得我們相愛的方式
……
就是愛你,愛著你
有悲有喜,有你,平淡也有了意義
就是愛你,愛著你,甜蜜又安心,
那種感覺就是你。
……
正是那首《就是愛你》,是曾經在某個早晨,六哥在溫暖的被窩裡在我的耳邊唱過的歌。那一刻陶喆的聲音我沒有聽到,我只聽到六哥那低沉的嗓音在我的耳畔迴旋著。
我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了,忍不住捂住臉。李子軒嚇了一跳,忙摘下耳機,說:你……怎麼了?不至於這麼感動吧!
我知道自己失控,很想止住眼淚,可是卻無法控制自己。
陳方正和王林默默地站在一邊看著我,李子軒看著他們兩高舉起雙手說:我沒惹他,真的不是我惹的!
我不想讓他們看著我狼狽的樣子,默默地摘下耳機,走進洗手間,把門關起來,獨自平息著自己的心緒。我不知道六哥什麼樣了,他還痛苦嗎?還在自我懷疑嗎?希望他可以儘快走出陰霾,像大姐所期望的一樣,過上平凡而簡單的生活。
開學之後,基本已經沒有了什麼課程,找到工作的同學已經可以以實習的名義去單位上班了。我也必須要進入到找工作的流程中去,簽合約也就是那幾個月的事,過了那段時間再找就比較麻煩了。李子軒家裡安排了他去一個投行工作,所以他一點都不擔心,整天就是在宿舍裡打遊戲。有時候湊過來騷擾我,只是我不理他,他也就慢慢自己退回去了。
這樣過了兩個月,大多數同學的工作也已經敲定了。老師推薦我去一個報社,說是報社的主編是他以前的學生,很有才。於是我就帶上自己之前發表過的一些東西,去報社找這位師兄。
進了報社辦公大樓,所有的人都忙得滴溜溜轉,根本沒人理我,前臺也沒有人。我在前臺愣著站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個戴著眼鏡的斯文男走過來問我:你找誰?
哦,我找馬治國。我急忙說,我是來應聘的。
斯文男穿著一件襯衣,短短的頭髮,雖然看上去很秀氣,可是胸前的襯衣卻被撐起了兩個小小的坡度,一看就是經常鍛煉的人。他拿過我的簡歷一看,便露出了燦爛的笑說:哦,你就是吳小峰啊!我猜你也快到了,就過來看看。
你是?我猜測他就是那位師兄,果然,他點點頭,說:我就是馬治國,也是謝老師的學生。
沒想到師兄這麼年輕就做了主編,我急忙笑著說:師兄,你好。
師兄點點頭,說:跟我來吧。便帶著我進去了他的辦公室裡。
在師兄的辦公室裡,他大概問了一下我在校期間的實踐經驗,就和我聊起了學校的事,他特別愛笑,一笑就兩眼眯起來,露出潔白的牙齒,顯得格外開朗陽光。兩個人聊了有半個多小時,師兄撩起手腕看了一下表,說:快中午了,請你吃個飯再回去吧。
我忙站起來,說:不了不了,耽誤您不少時間,我回學校吃飯。
師兄看我拘謹的樣子,又笑了,站起來拍著我的肩膀說:以後不用這麼拘謹,大家是師兄弟,放輕鬆點。
我笑了笑,說:好的,師兄。
出了報社的大門,我長籲一口氣,看著裡面忙碌的人,心裡想著如果趕緊開始工作,興許可以忘記那些煩惱的事吧。
回到宿舍,李子軒第一個湊過來問我面試的情況怎麼樣,我把情況和他一說,他立刻一拍大腿,說:這肯定沒問題的,有師兄罩著,你怕什麼。
一邊的陳方正說:你有你爸罩著才是真沒問題呢。又轉頭對我說:小峰,以後去了你可要認真,我早就聽說過這個師兄,據說很有才的,跟著他可以學到不少東西。
我點點頭,露出久違的笑容。
李子軒攬住我的肩膀,說:小峰都找到工作了,今天晚上,我們慶賀一下,晚上我請客吧!
王林立刻說:好啊!去哪兒!
李子軒想了想,說:去後海那邊,有個餐館不錯。
王林說:那麼遠,這都幾點了,到哪裡都得餓死了。
李子軒神秘地搖搖頭,說:你們沒想到吧,跟著我走。
出了宿舍大門,李子軒徑直朝著路邊停的一輛賓士走過去,王林睜大了眼睛看著他按下鑰匙打開車門,大叫著:哇!李子軒你可以啊!
李子軒得意地坐進車裡,說:上車,哥帶你們幾個去兜風!
我們三個人跟著李子軒上了車,王林一路都在興奮地問:你什麼時候買的車啊,都沒聽你說過。
李子軒不以為意地說:我不是去投行了嘛,那可是一個有錢人紮堆的行業,沒車怎麼行啊?所以我爸就給我配了一輛,讓我先湊活開,以後我自己賺了錢再換。
李子軒說的輕描淡寫,但是語氣裡還是掩飾不住的驕傲。剛畢業的大學生有幾個是能開得上賓士的,算起來他這也是我們班頭一份了,少年得意,難免輕狂。我和陳方正也跟著王林誇了他幾句,李子軒就更加高興了。
因為李子軒的心情爆好,這一餐飯大家吃的也格外開心,他是敞開了點,陳方正和王林是敞開了吃,我也吃的肚子鼓鼓,李子軒看到我們都這麼高興,自己也很開心。
晚上回到宿舍,王林還是一個勁兒地追問著李子軒新車的事,我百無聊賴地趴在床上看書,手機卻忽然震動了一下,我一看,是鄭小華髮來短信。他問我:最近,海哥聯繫過你嗎?
我心裡一陣慌,忙回復他:沒有啊,出什麼事了嗎?
小華半天也沒理我,我越想越不對勁,便拿起手機跑出宿舍,到天臺上給他打了過去。
鄭小華剛接起電話,我就急切地問他:海哥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唉!鄭小華歎口氣,無奈地說:他不見了。
啊?怎麼會這樣?那麼大個活人怎麼能不見呢?我不解地問,是巡山的時候不見的嗎?
鄭小華這才說:不是不是的。過完年我們上班之後,林海就一直不對勁。可是縣裡還一直來檢查,這個月,縣裡又來例行檢查,那個劉猛又找我們茬兒,說我們工作不合規,把我們半個月工資都扣了。林海就跳出來和他理論,以前他不怎麼愛說話,大家都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爆發。可能也是忍劉猛忍夠了吧,沒說幾句話,那個劉猛就罵人了,林海沖上去就是一拳,把人給打倒在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