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春陽心裡邊兒急得冒火,救人要緊,可他這一走,屋裡這倆人咋辦?他把鑰匙給了修理工,“你去樓底下等著!順道把門口自行車上銬著的大個兒給我叫上來!”肖春陽眼瞅著王侃的血跟崩了的水管似的堵也堵不住,只能幹著急,“王侃你睜開眼看著我,別睡覺!看著我!跟你說話呐!沒事兒,流點兒血死不了,你咬咬牙就挺過去了!”
王侃耷拉著脖子,小聲抽泣,淚花一道道往外冒。
“哭啥!老爺們兒淌貓尿,叫人瞅見笑話你!別哭!有我呢,絕對不能讓你死!”
“肖警官!”劉漢風風火火竄上來,“這是咋地啦!”
“你聽著,這屋裡的倆人你給我看住嘍,等著別的員警來了才算完,明白沒!”
“啊……我看著他們……”
“別他媽廢話了,倆人都銬上了,我不管你用啥法兒,別跑了就行,五分鐘,就五分鐘!”肖春陽臨走,把催淚噴霧,警棍,銬子的鑰匙全扔劉漢那兒,自個兒忐忑不寧地抱著王侃往樓下跑,這可是違紀,也就指望著劉漢能頂點兒事兒,自個兒的過失也就小點兒,一條人命和抓捕任務,咋說也應是人命比較重要吧,就算以後對簿公堂,我肖春陽也問心無愧!
“你個傻瓜蛋,那可是槍,你楞往前沖,你以為你有金鐘罩鐵布衫呐,你也不想想你哥是啥人,有槍咱也不怵他,照樣收拾他信不?你個傻小子,欠你這麼大的人情,我以後咋還呢!王侃,你別睡,咱們馬上就到醫院了,你就是受了點皮外傷,就是疼一點兒,不礙事兒的!你再挺一會兒……”肖春陽就這麼絮絮叨叨的抱著王侃往大門口跑,也是趕上了急救車跑得痛快沒堵,上了車王侃還瞅著肖春陽掉眼淚,肖春陽攥著他的手,“沒事兒了,咱都上車了,你哭啥哭,老爺們兒有點兒綱兒行不?別哭雞鳥嚎的,要是疼你就吸氣——這樣,嘶……一下就不疼了。”
“哥,我不想死,死了就看不著你了……”
“……”肖春陽叫他一句話說的也淚崩了,紅著眼說:“不能夠!死不了!你給我好好的聽著沒,等你好了咱們再一塊兒去洗海澡,去吃海鮮,你不早就想去了嗎?”肖春陽抹著淚,臉上蹭得一道道的血印子,瞅著著護士給王侃帶上氧氣面罩插上一堆管子。 .
所長思忖半天,這時候派誰去找肖春陽都不合適,再忙活也得自個兒親自出馬,他特地從所裡取了肖春陽的換洗衣裳,把一攤子事兒撂給政委和副所長,到醫院找人。肖春陽就跟木頭人似的杵在走廊長椅子上,來來往往的人都躲著他走,誰沒事兒也不敢去招惹一個渾身血跡呼啦鬍子拉碴還穿著警服的人。
“換身兒衣裳吧,別叫人看笑話。”
金燦燦的夕陽正好從視窗打進來,肖春陽眯著眼瞅著所長,鬢角一層霜白。“這樣挺好。”嘴裡邊兒說著,還是把作訓服給套外邊兒了。
“人都帶回去了沒?”
“三個都抓了,跑的一個半道兒叫查酒駕的交警給摁住了,也不賴,你逮了倆,夠格兒申報一個二等功,咱所裡也算出了個大人物。”
“我啥也不要,就想叫他趕緊醒。”肖春陽一臉苦相。
“肯定能醒,那小子一瞅就有福,不是那短命的樣兒,你先回去,我替你守著,等你辦完事兒回來,說不定人好了。”
“我等著他醒了再走。”
“局裡刑偵隊都來了,一直等著你彙報案情呢。”
“拿去,都錄著呢。”肖春陽把執法記錄儀遞過來。
所長不接,“還是你回去吧,我沒法跟他們交代清楚。陽子,你別再走周繼宏的老道兒了行不?這事兒就在所裡給我消化掉,我不能眼瞅著你再折進去。聽我的,一會兒你打車回去,所裡找政委,這會兒市局的人還沒走呢,彙報的時候別傻實在,啥都往出吐,有些話不能叫他們聽見,明白沒?”
“師父你這要幹啥呀,糊弄上級,不怕犯錯?”
“扯他媽犢子,別廢話,叫你咋說就咋說,天塌了我頂著。”
“嗯。”肖春陽打著晃,腰背有點駝。
監獄方過來人交接,上級的表彰大會,所裡的慶功宴,都是所長代勞了,肖春陽一步不落的擱病房裡伺候著王侃,滿屋子的花香,金緞子似的陽光鋪了他一身,煞白的臉蛋叫太陽曬得有點血色了。
“熱不?要不我把窗簾子拉上?”
“不用,暖呼呼的挺好,是不是入秋了呀,我咋老覺著冷呢?”王侃稍微動換一下就一腦門子虛汗,青光光的鬍子冒了一圈,像是一個禮拜老了十來歲。
“不是天冷,是你身子虛,血都流幹了。你瞅瞅那嘴唇,都白了,演個鬼啥的都不用化妝了,小臉煞白瞅著就跟慘死……”肖春陽覺乎著不對勁兒,說錯話了,趕緊閉嘴了。“我這臭嘴又沒把門兒的了。”
“你說吧,沒事兒,你陪我嘮嗑我挺舒坦的,要不也得一個人躺著,MP4裡的電影都看了好幾遍了,能不能給我下載點兒好看的,老整那個警匪槍戰,都看膩了……”
“消停點兒吧,我這都是求著同事的小孩給我下載的,我也不會玩這高科技。”
“啊……”王侃閑的五脊六獸,“要不咱們下樓溜達一圈兒去吧?”
“一會兒再去,還有半個多點兒就要打針了,打完再去。”
“我都好了,還得擱這旮躺到啥時候去呀?”
“躺倒醫生說沒事兒了為止,傷口沒長全乎,還是怕感染,你這低燒剛退了,再憋兩天。”
“哥,求你個事兒……”
“說。”
“給我找點兒片兒看吧?”
“這裡頭不都是片兒嗎?”
“不是那個,是那啥……就是男的跟女的,那啥的……”
“噢!”肖春陽抬手沖著王侃的胯襠上拍了一下,“剛恢復就嘚瑟!一滴精十滴血,別瞎折騰!年紀輕輕不學好,傳播淫穢色情視頻那是違法的,你還敢叫我去給你下載,膽兒真肥!”
“我也不想,可老二它想,老是自個兒站起來抗議,我也是被逼的。”
“屁話,給我消停兒的,要是叫我瞅見你褲衩上有精液,我給你卵子拴上。跑馬也不行,晚上睡覺老實點兒。”
“你咋能看出來有沒有?”
“刑偵科那設備是小孩玩具呀?那燈一照,你幹了啥壞事兒一眼就瞅見了,那玩意兒擱燈底下是白光光的,過一陣子我帶你長長見識去,小屁孩兒!”
“你們哥倆兒嘮得挺美呀,”所長過來換班,他把照顧王侃升級成所裡的工作,一來撇清肖春陽和王侃的關係,叫外人都不能瞎聯想亂說叨,二來因為這仨逃犯,害得王侃受傷,王豔煤氣中毒,姐倆都住院,沒人照顧,他這麼整也算是補償吧,畢竟自個兒的轄區出了這麼檔子事兒,也是自個兒的工作沒做到位,以後王侃要是較真兒,他這所長既不能逃避工作責任,又不能逃避良心譴責,起碼眼下也就這麼一步棋,不過往後咋樣,都得這麼出手。“今兒咋樣?還燒嗎?”
“齊叔,我都好了,啥時候才能出院呐?”
“咋啦,住的不習慣?為啥要出院?”
“憋屈死了,啥也不能幹,下地溜達溜達還得請示。”
“那也得把傷養好呀,你這傷是為了肖春陽,也就是為了我們所,咋著我這當所長的也得負責到底,放心吧,住院的錢都打肖春陽的獎金裡扣了,不叫你花一分錢。對不對,肖春陽?”
“你就壞吧,我那錢是拿命換來的,你給我留著,一分都不能少,我還供閨女上學呢。”
“快拉倒吧,你就摳吧,你閨女說了,將來是要考軍校,軍校不用掏學費,這點兒常識我還是有滴!你趕緊收拾收拾回去,所裡一堆事兒等著你呢,你不擱所裡坐鎮,我這所長當得都不把牢,菩薩都沒歸位,人家都不來燒香了。”
“得了,我回去。”肖春陽起身要走,王侃也側身起來,“哥你先領我上個廁所再走!”
等王侃嘩嘩尿完,肖春陽給他扶到牆邊,“等我會兒,我也尿一泡。”剛解開褲子,王侃倆手抄過來抱住他的肚子,貼餅子似的黏過來,下巴上的小鬍子擱耳根子上蹭。“幹啥玩意兒啊,鬆開,癢癢死了!一會兒來人了!”
“沒人,我把門鎖上了。”
“你要幹啥呀,小壞蛋!”
“哥,我想你……”
“哎呀媽呀,真肉麻,這不是天天見面嘛,想啥想。”
王侃不說話,伸手握住肖春陽的老二,輕輕一撚,肖春陽就受不了,老二騰騰的站直了,肖春陽往後靠住,倆人親熱了十幾秒肖春陽趕緊打住,“行了摸摸得了,一會兒你齊叔等著急了該過來找人了,上個廁所人沒了。”
“咱們上裡邊兒去。”王侃拽著肖春陽的褲子進了蹲廁隔間插上銷子,白臉變得通紅,沒傷的膀子摟著肖春陽的脖子,倆人忘了廁所裡邊刺鼻的衛生球味兒,忘情地親著,肖春陽把他的病服褲子褪了,狠狠揉著捏著王侃的屁股蛋子,攥著他硬邦邦的肉棒槌,“臭小子……”肖春陽主動點兒蹲下給王侃的老二裹進嘴裡,也不嫌他上邊兒還帶著尿騷味兒,可勁兒吞吐,王侃低頭瞅著,哼哼哈哈的喘,屁股悠著勁兒,往肖哥嘴裡捅咕,那根黑不溜秋疙疙瘩瘩的肉棒子擱嘴裡進進出出,看著就帶勁,裡邊兒到底兒了就有一圈勁道軟乎滑溜的肉狠夾一下,又酥又麻,王侃捨不得出來,就一個勁兒往裡懟,肖春陽可受不了這麼折騰,叫他捅得直反胃幹噦,後腦勺已經頂到隔板上沒有後路,就由著他瞎整,憋得掛了眼淚。
“好吃不?”
“嗯……”肖春陽根本說不出話,只能點點頭,鼻子裡全是他的毛,刺撓,王侃合了眼,使勁兒來了那麼幾下,匆匆忙忙噴了出來,半個月的存貨,肖春陽嘴裡全是他腥咸的精華。
“啊……”肖春陽學著衛成,把那一大口黏糊糊的玩意兒咽下去了,實在是難以下嚥,差點反上來,喘氣兒的時候鼻子裡還是那股子味兒。“爽了?小兔崽子,趕緊走吧。”
“哥,我也給你裹出來吧?”
“都啥時候了……再不回去……”嘴裡說著,王侃單手給他把褲子前襠解開,掏出寶貝來張嘴就吞進去,來來回回裹了幾十下,肖春陽憋不住馬上要噴射了,王侃起來,對著肖春陽的嘴又親上了,噗噗的偷笑,“叫你也嘗嘗自個兒雞巴的味道……”
“壞蛋。你咋這麼壞呢……”
“跟你學的唄。”王侃自個把褲子脫了,露著屁股靠在肖春陽的老二上,倆人磨蹭了一會兒,肖春陽偷摸抹了點吐沫,慢慢磨了進去,王侃沒覺著疼,就是脹得慌,撅著腚扶著牆,嘴裡哼哼唧唧的,肖春陽心裡邊有事兒,豎起耳朵聽著外邊,就怕有人進來,就草草的捅咕了幾下,一泡熱水撒了,趕緊抽出來拿紙巾包上,王侃那沒夾住,彎腰提褲子時候呲出來一道子,耷拉在肖春陽的警褲上,肖春陽趕緊給擦了,還是若有若無的一道子白印擦不下去了。
王侃嘿嘿的傻樂,“哥我以後就是你的人了吧?”
“瞎說啥呢,傻蛋,趕緊回去了!”
“不拉出去懷孕了咋整?”王侃壞笑著抱著肖春陽,臉上一團紅暈,那模樣就跟頭回洞房花燭的小媳婦似的,美滋滋。
“那就生下來唄。”
“那你稀罕閨女還是稀罕小子呀?”
“只要是你的都行!”
倆人一路扯著淡調著情,甜到心窩子裡。
倆人一回屋,所長臉色就有點陰沉了,“幹啥去了,掉進去啦?上個廁所這麼半天?”
肖春陽不敢抬眼看師父的臉色,眼神兒一個勁兒往褲子上飄,生怕他看出來警褲上那幾點子白,“那啥,廁所有人,都排著隊驗尿呢……”
所長指定不信,也沒說啥,“噢……陽子你等我一下,我跟你你一塊兒回去,所裡打電話還有點事兒,我叫辦戶籍的苑姐過來接班,走吧。”
肖春陽只能跟著所長上警車。這一道兒肖春陽都覺著不對勁兒,所長那臉黑的都快趕上包公了。車也沒開到所裡,找了個僻靜的路口停了。
“肖春陽你啥意思?”
“咋啦,我又犯啥錯了,整的這麼鄭重,您直呼我的大名感覺陰風陣陣呐……”
“別給我扯那楞個裡格楞!我是咋交代你的,你是咋答應我的!”所長拍著方向盤嚷嚷起來了。
“啥事兒啊?我答應你啥了?”
“你跟那小孩兒,你倆!不用我說了吧?頭前兒你說等他好了就跟他斷了,一扭臉就忘了?”
“我也沒跟他咋著啊,氣大傷肝,您甭氣壞了身子。”
“非要明說是吧?你倆上廁所裡幹啥了?還鎖門,也不瞅瞅那門能鎖住嗎!我擱隔間外邊聽著我都嫌臊得慌!也得虧沒人進去,要是叫外人聽見了看見了,你丟不丟人!你是我徒弟,也是快十年的老員警了,我不惜得說你,收斂著點兒,你非得整得別人都知道了,點名道姓的說咱們派出所的員警跟人擱廁所裡苟合?還他媽是個男的!”
肖春陽訕訕的說,“你都……聽見了?”
“你要真是憋不住火,你花點錢找個小姐,我都不說啥,出了事兒我給你平,就是別再整這出了,我心臟受不了哇,老周是咋走的你忘啦?還不是叫吐沫星子淹死的。”
“稀罕爺們兒違法還是找小姐違法?”
“這事兒不能這麼論,別人知道你找小姐,最多說說笑笑就過去了,你那事兒要是傳開了,那指不定叫人說啥呢,那話你不嫌埋汰我還嫌髒呢。聽我句勸……算了我也甭勸你了,這是命令,以後你就負責所裡的工作,醫院值班這事兒我找別人來。省廳最近下發了一個檔,你回去找政委要影本學習一下,筆記別忘了補上,成天不著四六,忘了你自個兒是幹啥吃的了?”所長真的動真格的了,肖春陽心裡邊兒不痛快可嘴上不能再多說,也窩著火不吭氣了。
省廳響應公安部的號召,挑選精兵強將去支援邊區建設,這事兒傳的沸沸揚揚,西北邊陲那是一個做夢都想不到的地界,就連新聞也很少提。午飯時候兒一群人嘰嘰喳喳討論這事兒,有人想去,為的是那不菲的補助金,或是尋思著去鍍金回來自個兒的前途能更上一層樓;有人不想去,咱是土生土長的東北人,根都紮在了黑土地上,人挪死樹挪活的老理兒不是沒有道理,去了之後還得從頭開始;有人還在觀望,說想去一得是黨員,二得有強悍的工作能力,要我說,咱們所的標杆就是肖組長那樣式兒的,老肖,你啥想法兒?
肖春陽一早填了申請表叫到所長桌子上,所長很惱火,你這是在跟我置氣!我就是不讓你跟那小孩兒亂來,又沒有說要把你發配到大西北去遭罪,你這是何苦來的!
肖春陽也強,“國家號召,省廳鼓勵,市局推薦,這是好事兒,你也說了,我是咱們所兒的得力幹將,我不去誰去?”
師徒倆為這事兒吵了一早上,肖春陽打定主意不回頭,留在這兒也定不下心思,倒不如換個環境,頭些年跟周繼宏就商量著找個機會去新疆看雪山看沙漠,可年年都提上日程的計畫年年都得往後排,如今有了這機會,反倒是如願了。
支邊的檔下來了,肖春陽覺著還是得跟王侃道個別,可到了他們租房的地兒又不敢上去,這事兒當面兒說可咋張嘴呢,來來回回轉了好幾趟,上去一瞅才想起來租的房子因為上回的事兒房東收回了,王侃傷好出院又滿城去跑出租,居無定所一時半會兒找不見人。算了,走都走了,讓留下的人過自己的生活吧,還矯情個啥勁!話雖如此,肖春陽還是克制不住自個兒的心,頭走給王侃發了個短信。
“我走了,照顧好自個兒,以後的路就你自個兒走吧,我就不陪你了,以後娶個媳婦,好好過日子,忘了我吧,後會無期。”
王侃哪兒還有心思開車,打回去掛斷了,再打關機,他撂下客人直奔派出所,哭著喊著要見肖警官,所長一瞅這架勢,趕緊給他攔在大門外頭,不管咋說,這小強眼子就是不信肖春陽已經坐上火車走了,跪地上苦苦哀求,“領導你就讓我再見他一面,我保證以後不再找他不耽誤他,我就想見他最後一面,跟他說最後一句話,行不行,領導,我真就是想跟他說最後一句話,我保證……”
連著好幾天,王侃都擱大門口杵著,望著,盼著肖春陽能從大門裡頭走出來,齊所長實在看不下去,給他叫到辦公室,給他看原本肖春陽的辦公桌,那地方已經騰空了,桌子上亂糟糟的辦公用品以及那張泛白的全家福,都沒了。
“這下你該死心了吧?都跟你說了他走了,去支邊了,你這孩子咋就不信呐!”
嗯,死心了。
三年後。
正月十五,肖春陽帶著閨女回東北,跟老單位的兄弟姐妹敞開了喝,一醉方休。
這一醉,肖春陽足足睡了大半天,再一睜眼都是第二天傍黑,屋裡開著燈,衣服褲子扔了一地。
“丫頭,給我倒杯水。”
“爸,你總算醒了,睡一天了都!”
“你吃飯沒?”
“吃了,我爺煮的餃子。”牆根兒堆滿了水果籃和酒盒子。
“這些玩意兒都誰送的……”
“齊大爺他們,他們說等你醒了給他去個電話。”
“哦。”肖春陽喝了口涼茶水,腦瓜仁疼,咋也想不明白昨個到底喝成啥樣了。
“你還睡啊?”
不睡了,出去轉轉。
大馬路上張燈結綵車水馬龍,明晃晃的月光流淌到人間。肖春陽有點兒愣神兒,老覺著以前經過這地兒,這景,這風,這一排排明晃晃的路燈,這一顆顆直溜的銀杏樹,連對面走過來的人都覺著眼熟。他原地轉了兩圈,恍惚了。
“肖警官,你咋擱這兒呢?這都兩年沒見了,你咋樣?”王侃從計程車裡出來,一掃白天開車拉客的疲憊,笑得眼角的細紋和嘴邊的鬍子都化了,嘴角的煙熏得自個兒直眯眼,“肖警官你咋啦,不認識我啦?”
“王侃?”
“嗯呐,你是不是喝多了?沒想到擱這兒碰上你了,我說我眼皮咋跳個沒完了,鬧了半天是遇見熟人了。正好我這也交車了,要不咱倆去喝點?”
“嗯。”
“行嘞。肖警官,你這是回家過節來了?肖宇回沒回來?她都上初中了吧?早些年她還說去當兵,我打小也想去當兵,可惜人家不要我,我身上有文身,小前兒不懂事兒,瞎胡整,以為文個身就牛逼了,嘚瑟的沒地兒占了。”王侃嗚嗚喳喳的嘮叨,計程車司機的職業病。
肖春陽腦瓜子裡天旋地轉,“你肩膀上那傷,好了嗎?”
“早好了。”
“沒留下後遺症吧?”
“沒有,”王侃晃著膀子,“你看,這不是挺好,跟沒事兒一樣兒。”
“沒事就好,這些年我就惦記著你那傷,就怕落下啥殘疾。”
肖春陽拉住王侃的手,王侃彆彆扭扭地給他手撇開抽回來,“你這是幹啥呀,倆大老爺們兒當街擁抱,整得我挺不自在!走吧,前邊找個大排檔,那邊的燒烤賊好吃,我有時候下了夜班就上那吃去。”
肖春陽明白這小子心裡頭還恨著自個兒當年的不辭而別,眼淚一下子就掉出來了,“對不起……”
“說這有啥用,都到這一步了,還能倒回去呀,開始那會兒吧心裡還挺難受,慢慢的也就好了,有啥呀,沒了誰這地球都照樣轉。”王侃也說不下去了,叼著煙望著天,淚花在眼裡打轉兒。他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走吧,喝酒去,都過去了,不提了。”
倆人坐在油脂麻花的桌子前,盤裡烤的焦黑的羊肉串有股子腥味兒,一口下去,又鹹又辣。王侃啃得津津有味,跟穿著緊身褲的老闆娘打情罵俏,那娘們兒給王侃的腦瓜子摁在胸脯子上,逗得周圍的食客哈哈大笑。
“上我家坐坐不?”肖春陽木頭人似的,跟著就上去了,一室一廳的小屋,客廳裡全是舊傢俱,衣服鞋襪滿地扔著。一進屋,靠在床上看電視的小娘們兒就嚷嚷起來了,“成天就知道喝酒!你掙得那點兒錢全他媽讓你喝了,能剩下幾個呀!家裡家外的全是我一人兒忙活,你說你早點回來幫襯著洗洗衣裳,我也能輕生點兒,這可倒好,上班不見人,下了班還找不著人,我還不如養條狗呢,給它點兒食兒還能沖我汪汪兩聲,人家別人結了婚那都是享福了,我這就是受罪了,你還抽煙!嫌自個兒陽痿不徹底是吧?你說你才二十幾的人就不行了,我下半輩子就守活寡唄,這事兒要是不行,你說你還有啥能行的……”
王侃跟沒事兒人似的,把髒衣服給斂吧斂吧騰個地兒來給肖春陽坐,拿暖壺倒了一杯水,白花花的全是水銹,王侃擠進廚房接滿插上電燒水,還沒等坐下,屋裡一片漆黑,裡屋的娘們兒叫喚起來了:“作啥妖啊,又掉閘了。”
王侃摸著黑,“我下樓換個保險絲去,你坐著等我會兒。”王侃留著門走了,穿堂風一過,屋裡邊飯菜壞了的酸味兒,衣服鞋襪的臭味兒,傢俱床墊子發毛的黴味兒,做飯時候的油煙味兒,裡屋娘們兒身上刺鼻的香水味兒,全都灌進來。肖春陽反胃要吐,趕緊起身出門,到樓下找到正就著手電筒修電線的王侃,腦門兒上一層油光。
“王侃,”肖春陽也不知道說啥好了,拿出來一遝子錢,“你以後要沒錢了就說話,新疆那邊給得工資高,我一個人工資倆人花不完,能接濟你點兒,你們兩口子找個大點兒屋,把日子過得好點兒。”
王侃呲牙樂了,“你掙錢再多那也是你的錢,跟我沒啥關係,我一個大老爺們兒有手有腳,開車掙得少點兒,但餓不死我。”
“那……我走了。”
“不坐會兒了?”
“不了,閨女一個人在家。”
“行啊,道兒上慢點兒。”王侃叼著煙回了一句,肖春陽出門後,王侃咋也看不清電閘上的電線,叫電打了一下,他把手抽回來,手背上落了一串淚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