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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3/22

春日暖陽(02)

王侃跟著姐姐王豔回了一趟黑龍江,劉彪一路跟著,仨人又一塊兒坐火車回來,昨晚跟舅舅家的幾個哥哥姐夫一塊兒喝酒鬧騰了一宿,王侃一上車就呼呼哈哈的睡著了,火車一路疾馳,很快就過了長春,本來空落落的車廂裡人多了起來,一個背著好幾個大包的黑黑瘦瘦女的著急忙慌地過來,兩個小孩緊拽著她的衣角,那包行李比她都沉,硬扛著上了車。安頓好孩子,又回去接應自個兒的爺們兒,也是黑黑瘦瘦,背著抱著的倆大包擋住了過道,後邊的人著急一直催,那女人咬著牙抱起一個包,從過道擠過去的當口,包袱的一角就給坐過道邊兒的人的杯子給擠翻了,嘩啦啦一杯熱水全倒在裡邊人的褲子上了。

“幹什麼呢,沒長眼嗎!”被倒了一身水的人操著南方口音嚷起來。女人兩頭都顧不上了,那邊倆娃娃一直叫媽,她緊走幾步把包放下,過來給人行禮道歉,說我真的是沒有看到,對不起啊兄弟。那人陰著臉,“我這要去北京見客戶的,你灑我一身水,褲子裡邊都濕了,怎麼去?你說吧,這筆生意要是黃了,你陪得起嘛!”

女的很窘迫,說要不我給你借個吹風機吹一下吧。

“我這座位也沒法坐了,全都是水,你看看,都能擠出水來!”

“要不你坐我們那,真是對不住。”

“一句對不起就完了?我灑你一身水然後說聲對不起行嗎?我這褲子很值錢的!”

“要不我給你換條褲子,我老公那有新買的沒有穿過的。”

“得了吧,你們那幾個錢買的,我這可是名牌,總之你看著辦吧,我這反正是要見客戶的,耽誤不得。”

女人很委屈的向四下的人們借手紙,先把座位上的水擦了,然後問誰有電吹風,可誰沒事出門帶那玩意兒,借了一圈,也沒有,她回來說:“要不你把褲子脫了我拿著去晾一下吧。”

“怎麼脫,裡邊也是濕的,脫了我怎麼辦?行了,你也別折騰了,陪我一條褲子,五百塊。”

女人的臉色更難受了,五百塊夠她在工地擰仨月的螺絲了,家裡電話來說老爹生病住院了,這邊兒的工地結了工資,一家四口帶著五年多的家當上路了,這一趟路費就花了不老少。

“哪有褲子那麼貴……我們沒帶那麼多錢,一百行不行?”

“一百塊,你打發要飯的呢,四百,少一分你就不要想走了,我們在北京下車後再解決。”

這麼一吵吵,把乘警和列車長給吵來了,把人叫到乘務室裡協調去了,一會兒,兩口子耷拉著臉回來,抱著行李拉著孩子到那南方小男人的座位坐下,小女孩怯怯的問,媽媽我們為什麼要換座位呢?

女人很小心地告訴閨女,媽媽把叔叔的杯子碰灑了,叔叔的座位濕了,咱們把乾淨的座位換給叔叔坐,好不好?

南方小男人一直沒有回來,沒有去坐兩口子騰出來的座位。車廂裡人們一邊倒的聲討著南方人的不應該,一嚷嚷把王侃給吵醒了,看人們都吵吵,問咋回事,劉彪一說他就來氣了,“這是爺們兒不,太監吧,熊人呢!”他出去跟兩口子說,走,我把錢給你們要回來,跟我認人去,他坐哪兒了?女的說不用了,謝謝兄弟。

“怕啥,出啥事我頂著,我看他敢不讓你們下車!他敢動手我就叫他躺著回去!走,去了之後你就說我是妮兒的舅舅,剛睡覺來著,走吧!”

女人跟在他後邊去了前邊的車廂,那小男人在餐車坐著呢,女人指了指他,王侃過去說,“哥們兒,剛我姐扣了你一褲子水,對不住啊,幹了沒?用我給你整整不?”

小男人說不用了。

“你不要去見客戶嗎,別給你耽誤了,我看啥牌子啊,要四百塊錢,要好我也買一條去。”王侃拽著他褲兜,小男人驚恐的說你要幹什麼?別動手動腳的好不好。

“剛我姐給你的錢呢?”

“她弄濕我褲子,這個賠償都是講好的……”小男人還在囉囉嗦嗦,王侃一把攥著他手腕往後一擰:我問你錢呐!餐車裡的人都給鎮住了,小男人呲牙咧嘴的從兜裡摸出錢來給他,王侃給他摁在座位上,“今兒看我姐的面子不給你計較了,以後來東北別那麼得瑟,出門兒都不容易,你一張嘴就要人五百,我瞅你整個人都不值五百,也就值一半兒吧(二百五)。”

一回車廂裡,整個車廂裡爆發一陣熱烈的掌聲。

“你別惹事了行不行,好好坐著去。”老姐把給拽回來。


又回到盛京,王豔合計著開個小飯館掙點零花錢,從小就跟著爹媽學的擀面,十裡八村沒有人不知道他們老韓家的手擀面,一到季節,院子外邊排著隊等著買面,東北人吃米多,麵食少,老韓家算是獨一份了。韓豔租了個門臉兒,買了桌椅板凳,鍋碗瓢盆的,又叫劉彪把執照跑下來,忙活了倆月,夏至的時候終於開業大吉,王侃和劉彪擱門口點了兩掛鞭,就算正式開業了。

頭天的生意不溫不火,王豔自個兒擱廚房忙,劉彪跑堂,王侃端盤收桌洗碗,小店也熱鬧上了。

肖春陽自行車軲轆又被玻璃碴子紮了,出門了沒氣兒了,推著回所裡都過晌了,又餓又熱。

“哥!哥!肖哥!”有人招呼他。

肖春陽聽著耳熟,看著馬路對過兒光著膀子紮著圍裙的小夥子,這不王侃嘛!他推著車過去,王侃很熱乎的拉著他的手,“哥,你幹啥呢?”

“巡邏呢唄,你這是打雜呢?幹點正事兒好。”

正嘮著,劉彪也出來了,肖春陽樂了:“你還能擱這小店兒裡呆住哇,大哥?”

劉彪訕訕地笑,警官你別磕磣我了,我哪兒是大哥呀,進來坐會兒吧,吃飯了嗎?正好我們也該開飯了,一塊兒吃吧。

“行啊,你說了算不?別到時候吃完不叫走了,人民警察可不幹白吃白拿的事兒。”

“放心吧,這店是俺家的。”王侃抱著他把他推進屋,屋裡開著空調,迎面吹來一股涼風,倆人又是盛菜又是倒酒,一會兒王豔端著拌好的麵條出來,……這是……還有客人呢,吃點啥呀?

王侃說:“姐,這就是我說的那肖警官。”

“唉呀,你咋不早說呢,這是貴客上門兒,啥都沒準備,彪子你去市場買點熟食,王侃你去對面買點菜,咱陪肖警官喝點兒,不能怠慢了。”

“別忙活了,我這上著班兒呢不能喝酒,改天吧,看這樣兒,你們今兒個是剛開張吧?我說以前咋沒瞅見你們擱這兒開店呢,忙活了一半天了,趕緊吃吧,給我來碗番茄雞蛋面就行,整根兒黃瓜啥的。”

“這哪兒行啊,讓人笑話。”

“不至於,我這也是趕不上所裡的飯點兒了,不然不能擱外邊吃。”肖春陽真是餓壞了,一大大碗公的涼麵,呼嚕呼嚕三下兩下吃完,王侃給他倒得啤酒就喝了一杯。

王侃悶著頭禿嚕禿嚕吃麵條,還是理了個鍋蓋頭,腦瓜頂上一片四下光溜溜,光著膀子穿著一條牛仔七分褲,連腰帶都不紮,松垮垮的就吊到胯骨上了,一叢黑毛從下面冒出來伸到肚臍上,上身曬得發紅,骨架子結實了不少。

“小子,一會兒把褲找個褲腰帶系上,褲子都吊蛋子上了,看著不帶勁。”肖春陽很享受這麼看著他吃飯的感覺,分開半年多了,還時不時惦記著這個小老弟兒,小兔崽子脾氣暴,也沒個人管著,生怕他真的犯事兒進去跟他爹團聚去了,這下好了,人好好兒地回來了。肖春陽也樂得見著他們安居樂業,又把倆迷途的羊羔給領回正道上,滿滿的成就感。

“留個我的電話吧,你們擱這兒開店正好也算我的片區,以後有啥事就直接找我,你們不都愛說那句話嘛:‘提我,好使’。”肖春陽走之前跟他換了電話,推著車美滋滋笑盈盈地往回走,一整天都樂呵呵見誰都跟誰笑,把所長都給嚇毛了,尋思著是不是吃錯藥了。“肖春陽你有啥不痛快的就說出來,別這樣行不?賊嚇人,我一侄女擱市醫院呢,要不你去那兒瞅瞅?”

晚上下班,王侃早早就過來找他了,“哥,俺姐叫俺過來請你,今兒晚上俺們慶祝開業大吉,一塊兒喝點兒吧?”

王侃進這裡邊兒可不敢光著膀子吊著褲衩,換了一身白色小褂蓋住肩膀頭上紋身,牛仔褲子上也系了腰帶,肖春陽一邊兒交班一邊兒說,“不錯,像個正經人了。”王侃嘿嘿傻笑,抱著肖春陽的腰說哥你又腐敗了,我都快摟不全了。

“瞎說八道,我身材啥時候都是魔鬼!快鬆開,熱死了!”王侃呼呼的熱氣吹在肖春陽脖頸子上,跟拿著雞毛掃耳根子似的,酥麻,都癢癢到骨頭縫裡了,下邊立馬就有了反應,肖春陽趕緊往前貼在桌子上,嚇得出了一身汗。


一頓飯的工夫王豔就叫肖春陽給“俘虜”了,她這輩子都沒有好好的愛過一回,淨遭罪了。說起來還是十四那年,老娘非要生個兒子,結果因為大出血死在醫院,親爹又不是個正幹的主兒,吃喝嫖賭樣樣俱全,還是她這個當姐姐的把弟弟拉扯大。有一年親爹王鐵軍喝醉酒回家,看著躺在涼席穿著內褲睡覺的閨女起了歹心,反正以後也是別人家的,倒不如自個兒先下手,掀了蚊帳撲進去,捂嘴掐脖子,把倫理綱常徹底撇了個一乾二淨。有了第一回就能有第二回,王豔也反抗過,攥著剪子說你要再過來我就紮死你,王鐵軍收斂了一陣子,可半夜騷勁兒上來又上趕著來,王豔也就是個十六的小丫頭,常年勞累營養不良,根本招架不住。期間因為懷孕去黑診所墮胎把身子給傷了,也是大出血,送到省醫院把子宮切除了,那天王豔恨不得從病房跳下去一了百了,王侃端著碗要姐姐餵飯,王豔擦乾了眼淚下了窗臺。

苦日子一直到王鐵軍犯事兒判刑進了監獄才算完,王豔領著弟弟遠走他鄉,到大城市討生活,早過了如花似玉的年歲。

肖春陽歲數沒她大,但總下片區風裡來雨裡去,曬得黑,顯老,又留了一個超短型的平頭,離遠了看還以為是個中年漢子呢。模樣沒得說,硬朗的臉盤,眉毛陽剛,眼神威武,身材真的就跟他自個兒說的似的,魔鬼,每天擱所裡的體能訓練室裡鍛煉半個點兒,舉杠鈴仰臥起坐,沒贅肉沒肚子,照所長的話是肉質鮮美有嚼勁,富含蛋白質和微量的脂肪和膽固醇,非常適合需要保持身材的大姑娘小媳婦食用。

王豔給肖春陽夾菜,眼睛裡流露的柔情傻子都能看出來是啥意思,這位年輕員警渾身散發出來獨特的正義光輝和安全感把她心裡的火突然點著了,燒得渾身熱乎乎的,獨守空房的滋味兒也就她自個兒知道,多少年沒有爺們兒碰過她的身子了,都差不多快忘了那回事兒了,肖春陽喝得渾身汗,也光著膀子一身疙瘩肉忽晃忽晃的擱她眼皮底下,晃得韓豔真的把持不住了,倆腿不停的夾緊,夾緊……一股熱水從小肚子深處崩了……

四個人都喝差不多了,酒席也就散了,劉彪張羅著把椅子搬到桌上,掃地擦地收拾一通,擱屋子中間支了一張行軍床,他得守夜。跟著王鐵軍入夥是因為菜市場那幫犢子把他逼急了,一條活路都不給留,兔子急了都咬人呢,何況是個七尺高的漢子呢,劉彪有時候想想,混社會也沒想得那麼好,除了當驚受怕沒別的,風光也是一會兒的事兒,背地裡叫人戳脊樑骨也都是常事兒。王鐵軍一進去,他就不想再幹了,可王侃姐弟倆還得吃飯,沒了王鐵軍的救濟,王侃自個從學校跑出來到工地兒當小工去了,劉彪瞅著他們孤苦無依,覺著王侃跟小時候自個兒的遭遇一模一樣,總不能叫王侃再走自個兒的老路吧?這麼著他就把以前的幾個弟兄叫上,重操舊業,接濟王侃。

王侃擱外邊叫劉彪劉哥,倆人差二十來歲,誰也不計較這個稱呼。

外人都明白他的心思,他就是沖著王豔去的,近水樓臺先得月,旁人沒機會鑽王豔的被窩,他劉彪成天抬頭不見低頭見,還能沒機會?

跟著王鐵軍混的都知道王豔的事兒,有時候為了褒獎手底下的人,王鐵軍還把閨女送進那幫缺德玩意兒的被窩,反正她這輩子也生不出一兒半女,讓再多的爺們兒睡過,也都不叫事兒。

幾個兄弟開玩笑說叫劉彪把王豔娶進門兒得了,反正王鐵軍這輩子都出不來了,王豔到了兒也就是個沒結婚的老姑娘。劉彪尋思過,王豔人不賴,貌美如花奶大屁股翹,姿色還有幾分,可心裡也犯嘀咕,哪個爺們兒能接受這麼一個千人騎萬人睡的媳婦兒?真娶進門綠帽子都能把人壓死。

再者說了,那可是自個兒大哥的閨女,真要是娶了她,以後就是挑明瞭跟王鐵軍杠上了,王鐵軍咋說也是有點兒勢力,真要是惹上他,以後睡覺都睡不踏實。

就這麼著,一晃十多年了,劉彪跟著姐弟倆不清不楚的在一塊兒過,就當自個兒真是這個家裡的戶主了。


王豔的麵館越開越大,價格公道給的分量也足,回頭客越來越多,王侃腦袋瓜活泛,想了個轍,不做早餐開夜餐,一直開到淩晨四點,專門兒做那些上夜班的計程車司機們的買賣,計程車司機就是城市裡最快的傳達方式,一傳十十傳百,全市都知道“王姐麵館”開到後半夜,計程車司機去了還給優惠,半夜生意還紅紅火火的,半年下來,把隔壁幾家門臉全盤下來,也不單做面了,請了個師傅炒菜,把以前跟著劉彪混的幾個哥們兒給找來跑堂,不小的飯店就這麼起來了。倒也有找麻煩的,可一瞅老闆娘抽煙的架勢,夥計們身上刺青刀疤,都不是善茬子,誰活膩了敢往老虎嘴裡拔牙。黑道解決了,白道就全仰仗肖春陽了,肖春陽有時候來改善一下,王豔巴不得他來呢,好酒好菜親自作陪。明眼的人都看出來,王豔這是要以身相許了,就肖春陽自個兒看不懂老闆娘的柔情,還傻呵呵地去找王侃。

王侃考了個本兒開出租去了,王豔不讓他在飯店裡屈著,雖說沒啥學歷,但人又不傻不苶,學點兒技術也比端盤子強。肖春陽去了總也見不著王侃,心裡空嘮嘮的不是個滋味兒。二來去吃飯王豔老往身上粘,酒一杯接一杯,還親自給夾菜,就差嚼碎了喂著吃了。前一陣子也不知道擱哪兒整來一個蟈蟈籠子,整塊實心紫檀木雕得山水樓臺,裡邊兒的蟈蟈綠油油全須全尾,叫起來脆生響亮,叫肖春陽揣著。一來二去,所裡的人都知道肖春陽跟飯館的老闆娘好上了,調侃肖春陽把新嫂子帶過來叫大夥瞅瞅,啥時候能再喝一回喜酒。

當年肖春陽鬧離婚,所裡也有點兒風聲,男的一邊兒倒的說肖春陽媳婦給他帶了綠帽子擱外邊找了個帥哥,他們不信肖春陽硬不起來的說辭,洗澡時候都見著過,肖春陽那傢伙可算得上是所裡大口徑,那幫老油子們經常拾掇肖春陽,把肖春陽逗得快起來了就撒手不管了。

肖春陽的前妻從北京回來,說要找肖春陽嘮嘮,肖春陽下班剛出門兒,所裡就炸鍋了,說肖春陽前妻來興師問罪討伐肖春陽了,又有人說她問的著嗎,她先撇下肖哥單飛了,這會兒還有臉回來。

前妻哪兒知道肖春陽跟王豔的事兒,回來就是跟肖春陽說她又要嫁了,帶著閨女不方便,把閨女的撫養權還給肖春陽。

閨女打小就跟肖春陽親,肖春陽帶著閨女在所裡玩兒,熱熱鬧鬧的就長大了,爹媽離婚去了北京,一下子少了一堆的叔叔大爺姐姐阿姨,小丫頭心裡更不痛快了,不愛說不愛鬧了,就是偷著跟肖春陽打電話時候能開開心心地笑。小丫頭很懂事,打電話也不說自個兒過得不好。肖春陽幹了一輩子的員警了,這點兒心思一猜就知道了,閨女以前說話啥語氣,老肖你帶我去動物園,老肖下午開家長會,這會兒呢,爸爸東北冷不冷,爸爸過年好……

這他媽哪兒是我以前的閨女啊!

肖春陽心疼,可沒辦法,法院這麼判的,總不能搶回來吧。

肖春陽一副為難的模樣,“那法院當初也不是這麼判的……都說了孩子你帶,這麼不清不楚地給我撇回來,以後咋說?”

前妻把離婚協議拿出來說我找律師看過了,再加一條,咱倆簽字,以後我把撫養費打你卡裡得了唄。前妻不耐煩啊,北京一個大款等著辦婚禮呢,早點完事兒早點回去過富婆的生活,沒說兩句,撇下閨女和一個大行李箱匆匆忙忙地走了。

就這麼著了,不興反悔。

“她走了?再也不回來了吧?”閨女像個大人似的冷著臉,“我終於脫離苦海了,這一年都快憋死我了!”

“你媽對你不好啊?”

“我不喜歡她。”

“那你喜歡我不?”

“還成吧,比她強。反正你倆離婚誰也不想要我,把我讓來讓去。”

肖春陽聽得眼圈兒都紅了,這些年除了給錢,還真沒有盡過當爹的義務,都說單親家庭的孩子苦,早熟,看來是真的,閨女說話的語氣一點兒也不像六歲的小孩兒。

閨女捂著嘴樂,嗲嗲地臺灣腔說:“daddy,我是演技是不是很好呢?”

“忽悠老子!小兔崽子。”

“肖春陽你這是罵自個兒呢,我是小兔崽子,你是老兔崽子!”

“也對哈,不扯淡了,給你周爸爸打電話,咱吃飯去。”

肖春陽怕熱,一到夏天就不想動彈,一天走下來,除了制服蓋著的地方,其他的地方被曬得通紅,跟著老周去了趟刑警隊,進屋叫他攔住,自個兒先進屋拿腔拿調地說,“最近大家的表現非常好,為了犒勞大家,今天我請大家吃大餐,來,進來,蜜餞烤肉!”人們回頭看,肖春陽紅黑的臉膛真的就跟烤肉一樣色了。老周抱著他聞:“嗯,香,真香!”肖春陽喜歡夏天的晚班兒,滿世界都是乘涼的人,外邊溜達著,聞著燒烤攤兒上飄散的烤肉香味兒,肖春陽就覺著這日子過得真舒坦,路過思思她們那幫人的地盤,還是一樣的燈紅酒綠,那些喝了酒沒地兒瀉火的漢子就在街頭轉悠,想進去又不好意思,一般都是結伴來,倆人一推一搡,就進了屋,再出來就倆腿發軟,滿頭是漢,光著膀子掛著衣裳,踢踢踏踏地走了。肖春陽都懶得管她們了,過去的時候喊一嗓子:“都散了,別站門口撩閑,美呀!”那幫小丫頭就嘰嘰喳喳的跟他搭話,拽著他的胳膊往屋裡扯。走到思思的小屋門口,門要是鎖了,肖春陽就直接走了,要是虛掩著,就沖屋裡說,“注意著點兒,別啥人都往屋裡帶,掙錢不要命了。”

哎,思思在屋裡答應著。

有空回家看看你爹媽,別老亂花錢,掙點錢都話各個兒身上了,還如去工廠打工呢。

思思穿著短裙出來,披頭撒發地扭著跨,渾身的香味兒嗆得肖春陽捂著鼻子把幾盒套子給她,“單位給的,我用不著,給你吧,就指著這個吃飯呢。”

思思笑得嫵媚,“肖哥你壞透了,你要是想用都給你留著呢,是你自個兒不來。”

“得了吧,我才不喝刷鍋水呢。”

“那是,我這殘花敗柳的,哪兒陪得上您呀,趕緊走吧,別把純潔的您給玷污嘍。”思思酸溜溜的說,別人咋說她她都怕,罵她賤貨騷屄就跟一陣風似的,就肖春陽的話對她有殺傷力,每回都氣得她心頭堵得慌,可她老是惦記肖春陽,想跟他做一次,好幾回都把他褲子褪了抓著老二了,肖春陽就是硬不起來,別人說肖春陽是陽痿了,思思也不死心。這些年沒少被肖哥收拾,更沒少受他的救濟,有時候真想聽他的話,不幹這行了,可一想到滿世界都在下崗裁員,基層車間費勁扒拉掙不來幾個錢,還不如在炕上一趟,又舒坦又來錢快,多好。

北河沿白天是農貿市場,晚上人們一走,冷清清的連個路燈都沒有,全是大柳樹,有點風就刷拉拉地響,陰森森的,經常有那些小偷小摸在這旮搶包,案件高發區,也是肖警官的業績來源地,這幾年整頓,把那些人都逮進去了,消停多了。肖春陽走累了就坐在大樹底下的長椅上呆著,到點兒回去交接班。河邊本來蚊子多,風大了之後蚊子飛不起來,好幾回坐著打盹被對講機點名的所長吼醒。

今晚肖春陽剛坐下,前邊停著的一輛小車裡亮了一下,像是有人抽煙打火呢,也沒人出來,肖春陽蹲在馬路中間,約莫能看到馬路上有人沒人,半天都沒有動靜,一抬頭,那車正嘎吱嘎吱的顫動呢。

“又是野鴛鴦。”肖春陽不止一次遇見這種情況,這種地方沒人來,黑燈瞎火的正是那些壓不住火的人車震野合的好地方,雖然不違法,但終歸是有違道德傳統,肖春陽也不想管,所長哄著騙著嚇唬著,叫他順便提醒一下,把人教育教育趕走就行了。

肖春陽想反正也沒事幹,全當是樂呵樂呵,以前抓住了還送回去問話,看看是不是賣淫嫖娼的,好幾回肖春陽看著爺們兒們帶著套子硬邦邦的老二心裡突突亂蹦,先把男的的褲子拿走,讓女的蹲一邊兒等著,一邊兒摸兜兒裡有沒有證件,一邊拿眼撒摸那些爺們兒慢慢軟了的傢伙式兒,這種當眾羞辱別人的感覺叫他沉醉其中欲罷不能。

離得近了,肖春陽都能聽見裡邊嗷嗷浪叫,車忽悠一下忽悠一下的搖晃,有時候三五下,有時候十來下。倆人膽兒還挺大,動靜整的賊大不說,那爺們兒還換著花樣得問一些拿不上檯面的話,

裡邊兒被折騰的人頭前兒啊啊的嚷,這會兒嘴裡像是塞進去啥東西,變成嗯嗯悶聲,肖春陽壓了壓早就抬頭挺胸的老二,敲了敲車窗,裡邊的聲兒立刻停了,肖春陽又緊敲幾下,打開手電筒,“我是員警,開門兒。”然後站在一邊兒等著。

過了五分鐘多,一個穿著小三角褲衩的壯漢子出來了,褲衩那津濕一片,鼓鼓囊囊的,看模樣個兒不小。漢子挺壯實的,渾身疙瘩肉,掛著汗珠子,留著硬板寸小鬍子,曬得黑黝黝的臉。“咋啦?”

肖春陽心裡咯噔了一下,倆眼不自覺的就往他褲衩上瞟,咽著吐沫問話有點兒不走心了,肖春陽給他看看證件,說:“我是值班的巡警,你倆是什麼關係?”

那漢子抹著汗,說,“那我對象,這不喝點酒起性了,家裡都有老人不方便,就尋思在車裡……那啥了唄,這不犯法吧。”

“真是你對象嗎?姓名?年齡,住址啥的都知道嗎?”肖春陽拿著手電筒往車裡照,後座趴著一個挺瘦的光屁股的人,捂著腦袋,蜷著不敢動。“出來吧,穿上衣服。”

“警官,你別叫她了,真是我對象,”漢子從車裡拿出一包煙,遞給肖春陽,說,警官我對象膽小,有啥事兒你跟我說吧。

肖春陽擺擺手,不抽謝謝。我看你倆擱裡邊兒嗷嗷叫的時候也不膽小,趕緊吧,要不就跟我回所裡嘮嘮。

倆人見實在躲不過去了,裡邊兒的人套上褲衩褲子出來了,拿背心捂著臉。肖春陽一瞅,手電筒差點跩地上:出來的那人瘦巴巴的,一根根的肋骨,胸前一馬平川,襠裡毛剃的光溜溜,一根兒棒子兩顆蛋,這不是個小子嗎!口味兒挺獨特呀,肖春陽看著頭前兒出來的壯漢子,就掛著一條半透明的白色的小褲衩,還沒口罩大呢,後邊就一根繩子系著,屁股溝裡的黑毛都刺出來了。“你不是說他是對象嗎?咋是個爺們兒?年紀輕輕的就不能學點好,找刺激是吧。”頭年剛才周繼宏那開竅,得知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男人操男人的稀罕事兒,百聞不如一見,今日得見,還真他娘的刺激,跟從小沒吃過肉頭回吃肉覺得很可口似的,褲襠早就叫老二給頂起來了,心頭咣咣的跳,上回這麼興奮還是跟媳婦洞房的那一宿。那會兒肖春陽還是個傻小子,啥也不知道,就連打飛機都是畢業以後學會的。洞房花燭夜,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脫光了抱上來,肖春陽差點尿出來,心口也是咣咣的跳,折騰了一宿都不夠。沒兩年媳婦兒生了閨女之後也不咋主動了,兩口子回家誰也不理誰,各忙各的,日子過得越來越平淡,最後坐下來把話說開,維持了六年的婚姻畫上了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