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軍陪著國柱有一搭沒一搭地嘮,說著廠裡的事兒。改組之後,廠子確實比往日更紅火,工人都是三班倒,人停機器不能停,掙得多,但確實辛苦,趕上忙不過來的時候,就得連著上兩個班兒。廠裡進來挺多新人,可都不如咱們那波人親熱,跟誰也不熟,怪彆扭的。老羊蛋沒了,大寧也去南方了,我跟張遠不定啥時候也辭了,要是你還在山上就好了,還能帶帶兄弟們,你出事兒後,大傢伙兒都挺掛念你。
國柱抽著煙不說話,外頭的風帶來北屋月娥浪叫的動靜。
“哥,你跟嫂子打算這麼著過一輩子啊?”小軍不忍心國柱受這種折辱,雖說他一個光棍漢沒法理解眼看著自個兒媳婦兒跟別的爺們兒親熱時的心思,但聽村裡那些老頭老太太瞎扯淡時候,提起這種養漢子的娘們兒都是帶著看戲時候的笑。總歸是見不得人的事兒,招人厭惡的不光是她家裡掌櫃的,還有爹媽,兒女,一輩子都得叫人戳脊樑骨,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外頭是張遠吧?”
“嗯呐。”
月娥也旁敲側擊地跟國柱提過,眼下咱們家這光景,十年八年都翻不了身,眼瞅著寶峰長起來,往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呐,光靠她做針線活一個人撐不來。聽說外頭的大廠子也淨是下崗的,咱們這小地方小作坊,不定啥時候也沒了。人家鎮上的娘們兒都講究處個鐵子,肚子賣給人家生個一兒半女,幫襯著家裡,可惜呀,咱們這小地方,沒這麼個講究。
“你把夜壺遞我。”國柱倆手撐著脫了秋褲,斜靠著解了個手,尿到一半兒上,小軍上趕著跪在床邊兒給他搭把手,“哥,我幫你扶著。”這小子明顯是動了花花腸子,瞅著國柱的肉疙瘩就饞得掉哈喇子。想當初擱廠裡洗澡,眼神兒沒少往國柱身上飄。論相貌論身材,國柱絕對是廠裡數一數二的,又當過兵,身上的腱子肉還保持著有棱有角的狀態,跟他們這幫山杠子出來的老百姓就是不一樣。最勾人兒的就是他胯襠裡那一嘟嚕肉,平常不大不小直溜溜,往澡堂子裡進進出出甩甩噠噠,小軍總想撲過去嘗嘗到底是啥滋味兒。記得有會廠裡攻堅任務,國柱有陣子沒下山,洗澡時候跟弟兄們嘮葷磕兒,牛子就忍不住挺了起來,招來一屋子的人圍觀,臊得國柱從臉到脖子跟火燒雲似的。
打那天起,小軍就再也沒見過國柱的身子,如今他那一搾長的肉疙瘩就擱眼巴前兒呢,小軍攥在手裡捨不得撒開,“哥,你說你這玩意兒多好,嫂子還不滿意!”
“你這是幹啥!多埋汰啊,撒手。”
“哥,你多些日子沒出過了?要不,我給你整出來吧?”
“不用,我都是個廢人了,早沒了那念想。”
“瞎說,你這都硬了!”小軍不管不顧一口悶下去,裡頭沒甩乾淨的尿湯兒,外頭厚厚的白垢,那味兒沖鼻子,都不嫌棄。
“你撒開我!”國柱橫扒拉豎擋,想把小軍從胯襠裡薅下來,這小子捧著自個兒的屁股就是不撒嘴,你退我進,你躲我攆,國柱揚起的巴掌到底還是沒落下來,幹挺著由著他咕嘰咕嘰地大拉大扯。結婚近十年,兩口子的關係再好,月娥也不樂意給他裹,總嫌棄這玩意兒平時是撇尿的,又成天憋在褲襠裡頭,又騷又臭,哪能往嘴裡放?有一回,國柱硬把月娥摁住往嗓子深處捅咕幾下,月娥氣得狠狠咬了一口,肉棱兒下頭的皮肉叫她給刮了一絲下去,雖說不疼,可也總不見好,倆月才長好,打那時候起,國柱也不敢再瞎折騰。
小軍嘴上的活兒到底有多好國柱沒法兒評價,他這輩子也就跟月娥一個人好過,只知道月娥的肉縫兒算得上是世界上最快活的物件,旁人說得那些雜七雜八的花樣兒,他都沒多少興趣,如今看來,到底是沒碰上過功夫好的,自個兒那根兒有日子沒開張的棒槌,如今叫小軍又軟又熱的小嘴緊緊包裹擠壓,這小子像是長了好幾根兒舌頭,溝兒裡縫兒裡眼兒裡全都照顧到,攪得國柱渾身哆嗦,不聽使喚地擰著腰身,腚溝兒裡竄出一股子鑽心的癢癢,牛子猛地紮進小軍嗓子深處炸開了花兒,那些個再也沒有用武之地的子子孫孫,一潑接著一潑。
小軍一直把柱子的牛子嗦囉成一團棉花,才起來抹抹嘴,一出氣兒,滿嘴腥味兒。“咋樣?舒坦吧?”
“今兒這事兒跟誰都不許說!”國柱扯上褲衩,把被子蓋好。
“放心吧哥,我一有空就下山伺候你,月娥嫂子不稀罕你,我稀罕!”
“你甭來了,這是頭一回,也是最後一回。”國柱哪兒還有心思放在這事兒上,外頭月娥放開嗓門兒說,回去慢點兒,往後常來看看柱子,陪他嘮嘮嗑兒,這話分明是說給街坊四鄰們聽,留個賢妻良母的名聲。原先王長林吹風點火跟自個兒提過月娥擱外頭幹那些見不得人的買賣,國柱沒往那塊兒想,他也打聽過,月娥說是給山上的工人洗衣裳做鞋,國柱沒再多話,可如今,她把人都領家裡來了,還是當初自個兒的那幫小兄弟!
國柱陰著臉,聽著門簾外頭月娥撩水洗身子的動靜,瞅著她燈影下頭擦身子,撐著挪到床邊兒,扯了擋眼的布簾,月娥兩個白茫茫的大腿岔開站著,毛草叢中的肉縫兒還鼓鼓囊囊咧著嘴,國柱定定瞅著,腦瓜子裡冒出張遠那根兒上下一般粗的細竹竿正攻佔著這塊兒曾經只屬於自個兒的地界。
“賤貨!”國柱紅著臉一聲山呼海嘯,把被子枕頭沖著月娥砸過去。
月娥也尋思過,遲早有這麼一天,反正都知道了,也就不藏著掖著擔驚受怕。她把滿地的被子收了,土灰柴草撣了去疊好放回床上。國柱又給撇了,她還是不吭一聲拾掇起來。
“你滾!滾出去!偷漢子的騷貨!”
“這是我家我幹啥滾?”月娥沒地兒去,年初親爹死了弟弟都沒給信兒,她趕著去了,弟媳死活不讓她進門兒哭喪,月娥跪在大門口三天,一直到出殯棺材抬出來,跟著送葬的隊伍一路哭著跟去墳地,她想給爹墳上添一把土,就是過不去弟媳那一關,崔家本來沒多少親戚,全都是村裡外姓人幫襯,人家也懶得管這檔子破事兒,也只能是把月娥跟弟媳婦薅頭髮打起來的時候上去把倆人拉開。
如今,國柱這一聲滾出去,跟弟媳罵得是一模一樣,月娥一臉苦笑,瞅著這個矮半截的爺們兒。
“離婚!”
“金國柱你甭不識好賴,我幹這個還不是為了這一家子,你光是知道吃飽了可那兒一躺,啥也不用管,沒有我,你跟你兒子都得跟著挨餓受凍!你想罵我就罵,想打我就打,我就是想讓你過得好點兒,以往都是你養著我,現如今我也得想轍養你,養著咱倆的孩兒,只要能讓這個家撐著不倒,我啥也不在乎。”
“離婚吧,這個家給你,我出去要飯,不拖累你們。”
“不離!說啥都不離”月娥把一肚子的怨都喊出來,抱著哄著哇哇大哭的兒子,呲牙咧嘴地回了國柱一嗓子,“除非咱倆死一個,要不這輩子咱都是兩口子!”
這本來就是一句氣話,國柱坐在床頭一宿沒挪地方,月娥抱著兒子去了北屋湊合了一宿,一早起來兒子哭得慘,尋思著是餓了,趕緊起來準備架鍋熬粥,抬眼瞅見國柱在便所門口的大棗樹上吊著。那根兒橫杈原本是國柱特地壓下來給寶峰栓秋千的,如今套著國柱用了多年的背包繩,吊著這個曾經一米八的漢子,隨著晨風晃悠。
“國柱啊!”月娥撇下兒子撲跌上去,人解下來也早就沒了。按說昨晚上她睡得也不踏實,外頭有個風吹草動也能聽見,可國柱成心要尋死,把部隊裡學得潛伏摸哨抓舌頭的功夫都給用上了,出屋搬凳子栓繩子踢凳子,就連凳子地下都鋪了被子,就是不想叫月娥聽見。
“你這是為啥啊!你咋就這麼狠心,撇下我們娘兒倆,可叫我咋活呀!我還不如跟著你去了,一了百了!”月娥擎著柱子的半截身子,覺著天都塌了。
大海昨個兒跟車上夜班,正擱宿舍裡補覺呢,叫張遠給晃蕩醒了,聽說老叔沒了,氣得罵回去,“你叔才死了呐,大清早的不幹活跟我這兒扯雞巴什麼犢子!惹急了我削你啊,滾滾滾!”
張遠小軍兩人的話都頂不上李建國一句,大海知道隊長啥脾氣秉性,斷不會拿這種事兒開玩笑。腦瓜子就跟悶雷炸了似的,滿床鋪翻扯,“我褲子呢,我背心呢,我鞋呐!”張遠拿了衣裳給他遞到手邊兒,擰著耳朵囑咐,“我們請不下假來,你先去,有啥事兒趕緊找人上來招呼一聲,我們晌午下了工立馬趕過去。”
村裡書記長輩都到了,坐在院兒裡抽著煙念念叨叨擎等著金家來人,這事兒畢竟還得人主家張嘴,下一步該咋處理。大海進了院兒跪到老叔床邊兒,恍恍惚惚也沒哭,就是心裡頭堵得慌,又瞅見老叔脖子上的黑印子,呼一下站起來沖到南牆根兒尋摸了一把鐵鍬,站在月娥嬸子跟前兒,先把寶峰給拽到一邊兒,抬腳給嬸子踹了個仰八叉,輪著鐵鍬上去就打。
“你小兔崽子耍啥威風啊,連你嬸子都打!”
月娥蔫兒蔫兒的受著,臉上又掛了彩。“打吧,只要你能消氣兒,咋打都行。”
“她不是我嬸子,她不配!她就是個賣逼的騷逼賤貨!吃人飯不幹人事兒的畜生,臭婊子!你跟大夥兒說,你招了多少爺們兒回來!還是在自個兒的屋裡,炕上,被子上沾上了多少他們的臭汗騷慫,你也不覺著噁心!瞅著人模狗樣兒的咋能幹出這種事兒來,我叔還沒死呢,你兄弟也是這個村兒的,你幹這事兒不怕叫人戳你脊樑骨啊,出門兒不怕叫吐沫星子淹死?”大海也不給她留面子,當著一村子三老四少指著她鼻子一通罵,那話跟刀子似的句句見血。
月娥抱著哇哇大哭的寶峰,四下瞅瞅院裡人們的眼神兒,可憐心疼,怨懟憤恨,事不關己,嘲笑譏諷,啥樣式兒的都有,反正事兒也說開了,“我為了誰,我不還是為了你叔還有你寶峰兄弟?你叔治傷欠下那老些外債,人家不來要我不能黑不提白不提,我得準備著還錢,你還沒當家你不懂。”
“我們金家一大家子都死絕了嗎?缺錢你說話呀!”
“你第一天認識你叔嗎!就算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他都不向你們家張這個嘴,你回去問問你爹,問問你奶,這是為啥!”月娥撂下這句話扭身兒回屋收拾去了,這喪事兒要準備的東西可多著。
這是大海頭一回跟死這個字眼兒打交道,老叔蓋著白布整整齊齊地躺在最裡頭,後半晌村裡的木匠老吳大爺給老叔做了一副假腿,老輩兒們說,人不能缺零少件地走,不然下輩子生下來也不是囫圇個兒,有錢就拿木頭刨,沒錢用紙糊,縣城的殯儀館裡甚至還有用軟塑膠做,顏色跟人都差不離。
“海啊,你一會兒跟著去火葬場,有點兒眼力勁兒,寶峰還是奶娃娃,啥事兒都不頂,你是咱家長房長孫,關鍵時候得頂起來,讓你老叔風風光光地走。”大海也不太懂爹的話,人都沒了,還能咋風光?後半夜時辰到了,家裡人把老叔抬上三蹦子,一院子的人哭得厲害,小輩兒跪著磕頭,大輩兒偷著抹淚,黃紙點起來的火燒完了也該走了。初春的晚上寒風也挺剌肉,大海跟張遠小軍靠在後頭擠著,還得留心路口過橋的時候,往外撇一把紙錢。張遠趁著空當,給大海抹了眼淚,甭哭了,一會兒涼風潸了臉。可瞅著紙錢飛出去的時候,又哭得死去活來。
停靈第二天親戚來弔唁燒紙,一早請了戲班子來,熱熱鬧鬧讓村裡聽個響動,後半晌開始靈堂外頭的歌舞班子正賣力氣地唱著港臺流行歌曲,一家電子琴頂得上以往戲班子全套的鑼鼓傢伙式兒,咚咚咚的鼓點兒震得人耳朵疼。以往旁人家辦事兒,大海紮在人堆兒裡一聽就是半宿也不覺著累,今兒一步也沒離開院子,披麻戴孝跪在靈堂兩邊,聽著掌事一聲聲招呼,趕緊給賓客磕頭還禮。張遠小軍倆人請了三天假過來,大海勸他們,“你倆又不是俺們金家的人,用不著守靈,叫大爺大娘知道了該說我們金家不懂規矩了。”
“少放屁,你叔那是我們哥幾個的師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給師父守靈那是必須的。再說他早早地走了,你們家有幾個小輩兒?就這三五個人,還都是小孩伢子,外人瞧著還尋思金家沒人了呐!我們也算是給你們撐著門面,不白跪,等我們家裡頭辦事兒,你必須得去!這是大寧不在,他要是在,這靈堂還能再熱鬧點兒。”
頭入殮,外頭看熱鬧的人少了,留下的都是些幫忙的老爺們兒,好事兒的叫戲班子班主整個給勁兒的節目提提神兒。班主起初也不肯,說咱是正經戲班子,不整那麼些歪門邪道的玩意兒,架不住人們起哄,到了兒抱著好煙好酒,招呼班子裡的幾個娘們兒站了排,放了個激蕩的曲兒,來了個熱舞,讓村裡這幫老農民也開開眼,見識見識啥叫黑絲襪蕾絲奶兜子,半遮半掩白紗裡頭一點紅立馬就把這幫老爺們兒的魂兒都勾走了,人堆兒裡有個膀大腰圓瞅著身板兒硬實的,叫哥們兒慫恿著湊上來,往人屁股蛋子上攥了一把。
班主湊到掌事身邊兒嘎嘎樂,倆人咬著耳朵說起悄悄話,那意思是再加點兒錢還能更“熱鬧”。掌事也見過他說得那種活兒,順著擠擠插插的人影踅摸一圈兒,招呼了一嗓子,讓女的都回避。一聽這話也都明白啥意思,趕緊拎著自個兒爺們兒的耳朵往回走,鬧鬧哄哄一會兒沒剩下幾個,給班主使個眼色。
幾個跳舞的娘們兒就剩下一個,踢著高跟兒皮鞋拎著凳子搔首弄姿,伸手往褲襠裡的絲襪上扯下個窟窿來,坐椅子上劈開腿,裡頭連個褲衩都沒有,一張小嘴兒咧咧著對著看戲的爺們兒笑。
“我操……”叫好聲兒連著淫笑,驚動了院兒裡的人。
那娘們兒瞅准剛才摸自個兒屁股的漢子,過去給人摁在凳子上,抬腿跨坐,前後聳動腰身兒,還拽著漢子的手往褲襠裡壓。
“衛東爽不?”人們哄笑著湊過去,也想趁機揩油,娘們兒挨個兒打走他們的手爪子熊巴掌,順手拽下來東子的褲腰帶,又把他褲子給拽了。
“哎哎哎……妹子!我錯了我錯了……別鬧啦!”衛東不敢玩這麼大,這要是叫媳婦兒知道了,還不得鬧得打離婚!
“你小子甭他媽身在福中不知福!”幾個哥們兒給他手拽到後頭,由著這小娘們兒張開紅嘴唇吞下東子的牛子。
“哇!”
衛東說不出話來了,嘴裡叫娘們兒的奶罩給堵了,其實以他那一把子力氣,石頭都能一錘子敲稀碎,一個娘們兒咋說也不可能給他制住,他自個兒就不想起,仰著頦兒哼哼唧唧地享受,嘴上說你放開,牛子可一點兒沒閑著,硬往人嗓子眼兒裡躥,約莫一顆煙的功夫,當著哥們兒弟兄叔叔大爺的面兒,呲了人家一臉的慫湯兒。
“哈哈哈哈哈……”
“行了老少爺們兒們,時辰快到了,趕緊回來準備著入殮吧。”
其實也沒啥準備的,老輩子的規矩放到今天也沒啥大用,以往都是全須全尾的屍身,如今就一個骨灰盒,頂多是走個形式,往裡頭放一個死者生前常用的物件,大海把老叔三等功獎章遞到寶峰手裡,教他放好,封棺,燒紙,磕頭,禮成。幫忙人約好第二天的鐘點兒就該撤的撤,掌事囑咐好晚上要注意的事兒,也點了煙往回走了。
“遠兒你跟小軍上屋裡睡會兒吧,我一個人陪我老叔待會兒。”
大海有一肚子的話就是不知道打哪兒說起,東一耙子西一掃帚,心裡頭亂糟糟跟牆頭曬得麻綹子一樣,爹媽又是面朝黑土背朝天耪大地的,有些事兒他們也沒個眼界。以往老叔活著,還能找他嘮嘮,讓他給拿個主意,如今一張照片就算是交代了老叔的一輩子。前陣子因為放炮開山,村東十幾戶人家的宅子塌的塌裂的裂,老百姓吵吵把火要跟廠裡頭動武把操,原本這事兒跟大海一個打工的沒啥關係,可那幫人嘴上缺德,跟王長林打嘴架的時候帶上了國柱,說你們廠裡自個兒的書記都因為放炮壓折了腿,這就是老天爺開眼懲治你們這幫殺千刀的王八犢子!大海攥著石頭要上去跟那老娘們兒好好磕一下子,叫張遠他們給拽走了。小哥倆順著山路瞎溜達,平時都是晚上才有空,今兒晴天白日的才看清楚村裡的模樣。路邊的野草樹叢全都叫白灰給蒙了,摩托車拉著百十米的煙過去,騰起的灰土嗆得人嗓子發燒。村裡村外,天上地下全都跟罩著白紗孝布似的,不透亮。原本還能瞅見野兔子野雞擱路上躥,花喜鵲落在樹杈上叨野果子,如今這山溝裡除了嘩啦啦的石頭就是嗡嗡嗡的機器。
“咱們把磨盤村給禍禍完了。”大海一直想找老叔問問,開這個石灰廠到底是圖個啥,就是圖手裡有倆錢兒?上山一年多,也沒落下多少,廠裡的效益倒是提上去了,可錢都進了王長林的腰包,如今他把原來的桑塔納給處理了,提了輛底盤高的吉普,高興了還能開著上山。
“可不擱山上又能上哪兒?”甯甯去了大連出海當海員,說是一個月能掙老多錢,他爹娘見人就念叨兒子又寄回來多少多少錢,說等著他回來,就把攢的錢拿出來蓋房子娶媳婦兒。張遠沒動過啥心思,問他就說反正跟著姥姥姥爺過活,真要是有啥想法就是想去找找親爹親媽,問問他們為啥這麼狠心把自個兒扔了不管不顧。小軍說他想去省城或者首都,具體幹啥他也不知道,保安,建築隊,打掃衛生,啥都行,掙錢得了唄。
“您倒是說句話,給我支個招兒。”大海抽抽搭搭,抬眼瞅著老叔穿著軍裝嘴角帶著笑的照片,心裡頭尋思著當兵也是個不錯的出路,可如今這個社會形式,年輕的小夥子都不樂意去,一來怕吃苦,二來誰家都著急劃拉錢,去部隊也分地方,想多拿津貼就得往偏遠地方走,擱大城市呆著津貼就少。村裡已經好多年沒出過新兵,還都是那些退了多少年的老兵們,過年過節鄉里還送春聯慰問信。
老叔入土時候,大海擦著淚望著百米之外咧著口子的山,估摸著用不了幾天,這地方也得垮塌了,到時候大卡車過來裝了石頭走了,留下壓得跟鐵疙瘩一般硬的車轍子。人都講究個入土為安,可老叔咋就不能葬回金家的祖墳呐!回去時候大海問爹,爹遞過來一顆煙,說起了老叔跟家裡的過節,說白了,是跟住在老宅子裡的奶奶的過節。
“你叔十七那年非吵著要去當兵,你奶死活不同意,原本她對這個老兒子可是慣上天了啥事兒都言聽計從,就唯獨這事兒,她跟你老叔倆人杠上了,放出話來要是敢去,就斷絕母子關係,逐出金家,就是我死你也不用回來奔喪弔孝。”
“是不是怕我叔擱部隊吃苦受累?”
“也是,也不是。咱們家說是有點兒家底兒,可也沒見誰過過養尊處優的快活日子,還不都是打小兒就倒騰那一畝三分地,你老叔更不是那好吃懶做的主兒,手腳勤快著呐,幹啥都不叫一個累一個苦字兒。後來你老叔背著你奶奶去了鄉里報名體檢,接兵的幹部來家訪了才知道這事兒已經板上釘釘沒有回頭的餘地了,這事兒就鬧大發了。你八歲那年,估摸著也是這個時節,你奶奶把我,你二叔老叔,你二爺家的雪峰雪華,三爺家的貴林貴賢,咱們金家的十幾口子叫到老宅按輩分給祖宗牌位跪下,鼻涕一把淚一把地念叨著為啥不叫你老叔當兵。”
“為啥呀?”大海印象中,奶奶一直是個繃著臉的老頑固,他帶著小夥伴兒去老宅子裡抓知了猴叫她罰跪在祖宗祠堂整整一宿。沒曾想,這個老太太還會掉眼淚?
“你聽我說完呐!”爹眯著眼細細回想當年那場面,他作為長子,跪在頭一個,不光聽得真切,老娘的吐沫星子都能瞅得清楚。“你奶奶當年也是個狠角色,建國前是個王爺家的格格,日本子侵略中國那前兒她當過土匪婆子。按她說的,我上頭還有一個老大,可惜剛一歲就夭了。那會兒她那土匪爺們兒跟抗聯的隊伍一塊兒打遊擊,叫叛徒出賣了,山頭都叫小日本拿炮轟平了,那天她正好擱山底下趕廟會還願去了,逃過一劫,回到山上一瞅家破人亡了,就帶著幾個弟兄連夜趕到縣城日本鬼子的兵營要給爺們兒兒子還有眾位兄弟姊妹報仇,可惜硬碰硬沒幹過日本鬼子的槍炮,隊伍打散了後正好碰上你爺出診回來,給她救回去,完了倆人就在一塊兒了,可她又跟你爺說,啥時候打跑了日本鬼子咱倆啥時候同房,這麼著一直到49年建國了倆人才有了我。”
“還是沒說為啥不讓我老叔當兵啊。”
“往後的事兒其實也沒啥,本來你爺就是個進步青年,一邊兒給人瞧病一邊兒送情報,還給抗聯的隊伍治過傷送過藥,咱家也算是根正苗紅。可到了那十年,有一天半夜你爺從縣醫院回家,叫人打得拿不成個兒,一碗水都沒喝下就咽了氣。那幫小畜生又不依不饒找上門兒來,說啥你爺給日本軍官治過病,非說他是漢奸,要批他鬥他,你奶奶那會兒正好懷著你老叔,披麻戴孝挺著大肚子,一手一把槍站在門口,給村裡人說你爺當年的事兒,還叫我拿著抗聯的首長寫得借條給那幫犢子看。你奶放出話來,今兒誰敢鬧我爺們兒的葬禮,我就把他的狗頭擺上供桌!說著,抬手開了兩槍,倆槍子兒正好一前一後,釘在老宅的大門上,給那幫小犢子唬住了,誰也不敢多說一個字兒。”
“你奶說,‘咱家沒有愧對過誰,他們這麼欺負人就是不行!你爹這條命這個仇我記下了!這些年老百姓過上了好日子,我也看在眼裡,你們爹的仇我不跟他們計較,可今兒國柱你要去當兵,就是往我心裡頭捅刀子,我不答應!’你老叔吭哧吭哧回了一句,‘媽,你那都是老黃曆,如今也該看看外頭的世界。’就是這句話給你奶的火點著了,她當著一大家子的面兒,把族譜給點了,說子孫們都不服管教了,這個家散了得了,燒了族譜叫你們斷子絕孫!”
“你咋不攔著奶奶?”
“我攔不住啊,她往上頭澆了白酒,一個火星上去就燒了,等滅了火,早燒成了炭渣兒。就這麼著,你老叔復員回來也不回家,擱這磨盤村紮了根,也就我們哥兒幾個暗著走動,不敢叫你奶知道,叫她知道了又得鬧騰個沒完。你可給我記好了,回家見了你奶奶可不能提你老叔的事兒,甭管誰問,就說是去北京打工了。”
“為啥?”
“哪個當娘的不心疼兒子,你奶也就嘴硬,心裡頭軟乎著呐,這些年她沒少打聽你老叔的事兒,我估摸著,你老叔上咱家來她都知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親骨肉沒必要較真兒。我們也勸過你叔,讓他趕著結婚的時候去給娘磕頭認錯,興許一高興把話說開了也就過去了,可你叔也是個倔驢,死活不肯。到如今,也沒機會了。”爹望著灰濛濛的天,大海分明瞅見爹眼角的細紋兒裡滲出眼淚來,叫他扭頭彈走了。“記住沒啊,你小子沒心沒肺,別說漏嘴,你奶歲數大了,經不得這白髮人送黑髮人的苦了。”
“記住了。”頭進家門兒,大海跟爹說自個兒想去當兵的心思。
爹愣了一分多鐘,歎著氣說,“真是叫你叔帶壞了,還是叫他上身了,你咋也想走這條道兒?緩緩再說吧,你奶還當家呢,這事兒我跟你媽都做不得主。”
“為啥咱們不分家過?”
“你奶說了,分家可以,當兒子的得先還她骨血,我下生六斤五兩,你二叔七斤三兩半,從個人身上切下這足稱的肉來還了債就分家。”
“啊!”大海叫這個老太太嚇得心裡頭直抽抽。
柱子走後,月娥在墳上哭了整整一宿,尋思著把帶去的敵敵畏喝了隨著柱子一塊兒走得了,反正身邊兒一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了,也沒有活下去的勁頭,思前想後,到底還是把瓶子埋在柱子墳土裡,再不濟也得把柱子的骨肉給養大,死多容易,一仰脖再也不用為啥犯難了,可寶峰可就從此是個沒爹沒媽的野孩子,金家大哥大嫂說過,不能不管她們娘倆,雖說家裡也不富裕,多兩雙筷子總還能承受。月娥沖著柱子的墓碑問,你想叫我回金家嗎?
誰知道呢,墓碑墳土都不吱聲。
想回去也回不去,金大海認准了自個兒把他的老叔害死的,都打成那樣了,往後怎麼處?大哥讓大海給自個兒跪下認錯,那小子的脾氣跟柱子一樣,但凡能拉下臉來,也不至於客死他鄉不能進祖墳吧。月娥回去找王長林,讓他無論如何也得給自個兒想個轍,柱子活著沒跟你們張嘴要過錢,死了你們多少得給點補償吧。王長林顧念舊情,真就批了五千給月娥,月娥沒拿,說我不要錢,你見多識廣,認識人多,幫我找個活路吧,我不想去老金家。
王長林也發愁,你一個寡婦帶著個三歲娃娃,打工去誰能要你?這麼著吧,我幫你擱縣城裡尋摸一個門臉,你開個小賣店兒啥的。
月娥叫他點透了,要是能找著門臉我開啥小賣店,我整個裁縫鋪多好。
半個月後,王長林把租房的合同給月娥送來,“這頭一年的租金我幫你付了,縫紉機我幫你買了,進貨的錢算我借給你,不要利息,這回,甭說我無情無義卸磨殺驢吧。”月娥收拾門臉的時候想破大天也沒琢磨出來這個王長林到底打得啥主意,要說他跟柱子感情好吧,活著的時候沒啥表示,人沒了他倒出來顯擺了;要說倆人關係不行吧,他前前後後倒也花費不少,起碼柱子治傷時候的外債他替月娥還了。反正家裡頭就剩下這孤兒寡母兩口人,他愛圖啥圖啥吧。裁縫鋪一開張,生意倒也紅火,月娥把落下的手藝拾起來,大了說做件衣裳匝個褲子,小了說簽個褲邊打個圍脖,啥都幹得立立正正。
二旺也不知道從誰嘴裡打聽出來月娥的門臉兒,休息的時候專門坐車到縣城找上門兒了。趕巧了那天月娥叫仨小崽子刁難,給那逼崽子做了條褲衩,那小子聽說這店裡沒男人,死皮賴臉非要試試合不合身,月娥瞅著他們嬉皮笑臉就知道沒安好心,冷著臉說你要試出門兒上大街上試去,我這店裡又是剪子又是針的,碰著磕著划不來。
“我不試試咋知道做得合不合身?兄弟我牛子大,怕褲襠裡放不下。”
月娥頭也不抬,“裝不下就把襠絞了改成開襠褲,我免費給你改。”
“那是不是得拿尺子比著改呀。”
“不用,開襠褲,你再長也不耽誤。”
“不用尺子,就用拿手比量比量唄。”小崽子抓著月娥的手就往他腰帶裡頭揣,月娥嚷著,你再這樣我真急眼了!
“急?哥兒幾個更急。”
二旺踹門兒進去,輪著膀子把仨流氓扔到大街上,“再來老子劁了你們!”
“你他媽誰呀!”
“她爺們兒!”
爺們兒。月娥聽見這倆字兒哭得跟淚人似的,咋哄逗哄不好。二旺也不費那個勁,門一插,拎著月娥就到裡屋,張嘴就啃,完了扒衣裳脫褲子,乾柴烈火又悄麼聲兒地進行,不敢大聲兒,怕睡在床上的寶峰醒了看見。二旺這精壯的身板兒不次於柱子,那熱騰騰的鐵棍子往裡那麼一攪合,月娥整個人都酥了,騷水瞬間就跑了一褲襠。
“爺們兒……你回來了!”
“媳婦兒我操得你舒坦嗎?”
“舒坦……使勁兒!”
“騷逼,都流水兒了,叫,叫出聲兒來!”
“不行,不行……兒子睡覺呐……”
“怕啥,往後讓他管我叫爹,我就是你親漢子,是你兒子的親爹!讓他起來瞅瞅,他親爹的雞巴正操著親媽的逼縫子!”二旺一來勁總說些叫人臉紅的話,月娥縱然再放蕩,也不敢在兒子面前折騰,萬一叫金家的人知道,還不定惹出啥麻煩事兒。二旺成心折騰她,牛子在身子裡頭轉圈搗蒜擰麻花,粗拉拉的大手把奶子都擠飛了,後脖頸子估摸著也嘬出紅印子,疼,還爽,可這些招兒始終都沒叫月娥吭一聲,忍到這牛犢子撒完兩回沒邊兒的歡兒,往下揩他的精液時候,下身兒腫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