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妞不懂國家大是也不在乎日本人還是偽滿洲國,只在乎能和趙鳴武把日子過紅火了,這麼個戰亂時節,錢雖說是身外之物,可處處都得花錢,索倫王府的底兒早就空了,王府家大小姐的日子也都快忘了,眼下有這麼個機會,說啥也要試試吧。她看男人還在猶豫,就暗地幫襯著說:“明武,兄弟說的話也實誠,你就幫幫他吧。”
趙鳴武耳根子從來不軟,女人的話,那不能全聽,他轉身過去,跟幾個弟兄說:“咱們從索倫好不容易來到這奉天城,不能就這麼空著手回去吧?”
結巴老二應和道:“在理兒,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咋聽咋有理。”
趙鳴武呵呵笑著,招呼眾人距過來商量進城的事兒。
就在金德彪串通日本人往奉天城運送彈藥的時候,趙鳴武一早的在附近尋摸,他看著那幫日本人小心翼翼的搬運著一個個木頭箱子,挺沉,有個苦力腳下一滑,差點摔了,金德彪直接一個耳光過去,罵道:“不知道東西很貴重嗎?沒腦子嗎?”趙鳴武心知肚明瞭,這個金德彪運來的絕對不是藥材,要麼是金銀財寶,要麼是——槍彈!這個憋犢子要真是用自己的藥材車運彈藥給日本人,沒跑是個不折不扣的狗,忘了自己的根兒。
趙鳴武回到街角的小吃攤上,沖著正呼嚕呼嚕吃麵條的結巴老二的屁股踹了一腳,倆人都不吃了,看著他。
“大買賣,”他一邊嚼著一邊騰出空來說。
“啥啊?”
“你說這金德彪他爹的小命在咱手裡攥著呢,他遛遛一天了愣是不著急啊,就在那貨場看著那點東西,看來拿點東西比他爹的命金貴。”
“肯定是塊槍!”老三說。
“白——面兒!”結巴老二猜到,然後問趙鳴武,“你覺得是啥啊?”
“我覺得,是快槍,”老三樂了,趙鳴武轉頭繼續說,“要麼是白面兒。”
倆人撇撇嘴,繼續扒拉麵條。
趙鳴武分析道:“這日本拓荒團這幾年光顧著種大煙了,把大煙運回國,做成白麵再運回來,賺多少黑心錢了……”他鼓弄玄虛的低下頭,老二老三趕緊湊過來,趙鳴武壓低了嗓子說:“我想甩了許勇山單幹他一票回索倫……”話音未落,老二一把把碗慣在桌上,湯湯水水的飛濺出來,濺了趙鳴武一臉,氣得他沖著老二的後腦勺一頓猛抽。老二說:“那耗子和貓本來就不是一窩,咱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老大你算說著了。”
身後豆兒裝成賣煙的小販,在桌子間遊走,一會兒湊過來問,來點煙不?
趙鳴武摸摸腰包,問:“錢呢?”
老二說咱啥時候花過錢?
老三趕緊掏了幾個大洋遞過去,趙鳴武一邊在木頭盒子裡挑煙,一邊囑咐豆兒,“回去告訴你姐,準備兩瓶好酒弄兩個好菜,晚上去李家屯把馬車套來,趕到西關那家洋行旁邊,別讓許勇山知道啊。”
“啊?!”
老二一巴掌抽過去,“啊個屁啊。”
趙鳴武繼續說:“四更用車,別耽誤事兒。”
豆兒心領神會,笑著回去通風報信了。
也得虧了虎妞的王府大小姐的身份,奉天城內有個開棺材店的是以前王府的家丁,才讓他們一行人在店裡住下。雖說店裡擺著的壽材很礙眼,但裡面又沒有躺著人,看多了也就順眼了,總比在外邊擔驚受怕的住旅店強吧。
虎妞親自給趙鳴武準備了酒菜,溜溜的一大盆豬肉燉粉條子,幾盤小菜,一壺好酒,趙鳴武讚不絕口,抱著虎妞一勁兒親,“哎呀,我就愛這一口,東北亂燉!”許勇山本來筷子都伸過去了,一看趙鳴武樂的合不攏嘴了,心裡疙疙瘩瘩的不是滋味,又把手收了回來,訕訕對著虎妞笑笑:“謝謝嫂子……”
虎妞拿著酒壺誘惑著趙鳴武:“你就愛那口?那就不愛這口啦?”趙鳴武趕緊湊上來犒賞虎妞,狠狠的親了一口,虎妞這才把酒給他倒上,就勢也在他嘴上親了一口。許勇山更窩火了,垂著頭剝著花生,虎妞給他的酒盅也滿上了,招呼著:“來,兄弟,嫂子敬你一杯!”許勇山應付著喝了,“吃菜呀!”
趙鳴武心裡惦記著今晚的事兒,怕虎妞喝多了誤事兒,故意說:“妞兒啊,要不你也坐下吃點?”
虎妞心領神會的起身,“不了,你倆慢慢吃,我還要照顧他們去呢。”
虎妞走了,許勇山心裡也輕鬆多了,跟趙鳴武在一個盤子裡挑粉條子,說:“嫂子真好。”
“咋啦?看上啦?”
許勇山尷尬的笑,“說啥話呢,我是說嫂子對你真好。”
“那是,她要不好我能聽她的嗎?再說,沒你嫂子咱們也不可能在這棺材店裡喝酒吃菜,對不對?”說著,又給許勇山倒上一杯。
酒過三巡之後,倆人都開始掏心窩子了,話越說越透。
“兄弟,咋說呢,咱現在是兵匪一家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眼吧前咱東北是日本人的天下,你們這些當兵當官的,都得看日本人的臉色辦事,連我們這些當鬍子的都知道替天行道,你們這些官兵的連屁都不敢放一個,回來,回來一起幹!”
許勇山依然拿不定主意,當鬍子確實自由,幹啥都敞亮隨性,不用天天受氣,不用看著日本人的臉色,可少帥對自己的器重就這麼走了感覺又對不起他,“哥,你容我幾天,等我把這事兒辦完了,我一定跟你回去!”
“成!兄弟呀,你也是條重情重義的漢子,以後咱倆就是雙劍合璧,讓百八十裡的鬍子都得看咱們的臉色!”
許勇山端起酒杯,“哥,先前那事兒……是兄弟的錯,在這兒給你陪個不是,你大人大量,實在不行你……你說咋整就咋整,兄弟絕不含糊……”
趙鳴武壞笑道:“操,放心吧兄弟,現在咱們都是一家人了,過去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就甭提了,媽的,你端了老子的被窩,現在我還氣呢,正爽著呢你帶人進來,老子差點就毀你手裡了!男人最怕就是半道兒受驚嚇,這可是一輩子的大事兒!”
許勇山嘿嘿的笑,“你那不也沒咋地啊,後來在宋木三家你硬的杠杠的……”
“那是!”趙鳴武倒上酒,“兄弟啊,這事兒以後也別提了,讓妞知道了還不得跟我掰了啊!你也是,七尺的爺們兒咋好這口兒?”
“我也不是好這口,當時就是想個法子治治你,殺了你了吧我還真捨不得,把你逮起來吧你那幫弟兄肯定天天找我麻煩,留著你吧你還天天劫我的道兒,我算看出來了,你就是我剋星,老天都拿你沒法子,我來奉天那前兒,逛了一回窯子,老媽子給我找了兔子玩了玩,我就合計出這麼個法兒,心想著能搓搓你的威風,你可倒好,跟沒事兒人似的。”
“哈哈……”趙鳴武捂著肚子笑的前仰後合,“那兔子的話你也信啊!還不如當著大傢伙的面兒扇我倆嘴巴好使呢,起碼還能疼一陣子,你這算啥,老子又不是那些窮酸秀才,整的那士可殺不可辱的那一套,就是屁股疼兩天唄。”
“哥,你這是損我呢吧?我的有那麼小嗎?”
“哈哈……沒有,你的不小了,長,女人都喜歡,捅得深,等回索倫了,我帶你找個娘們兒玩玩,你就知道女人的滋味兒了。”
“其實吧,玩女人是天經地義,也就那麼回事兒,一袋煙的功夫。我倒是覺著,整個爺們兒倒是比娘們兒要爽,就跟咱們騎馬似的,性子烈的馬才是好馬,騎上去了心裡才舒坦痛快,能把一個爺們兒壓在炕上整了,那跟玩女人就不是一回事兒。”
“合乎著你就是為這才他娘的整我的吧?憋犢子……便宜你小子了,老子的屁股從來都是只出不進。”
“爽吧?在宋木三家那回,我看你叫我整的渾身骨頭都酥了。”
倆人越說越沒邊,許勇山的褲襠裡早就支棱起來了。趙鳴武罵道:“扯淡,還不是你給老子裹卵(lan3,東北話裡雞雞和蛋蛋的統稱,不單指蛋蛋)子才讓老子那麼快噴出來,妞兒都沒給我裹過,誰受得了那滋味啊!”
許勇山突然伸手掏過去,趙鳴武不躲不閃,叉著腿,許勇山隔著棉褲捏著他硬邦邦的棒槌,“幾天沒跟嫂子交差了?這麼硬!”
“要不是你小子,老子早就回索倫當我的新郎官去了,一天整她個七八回!這幾天天天靠著,都快憋死老子了!”
許勇山看看門外,虎妞早就帶著豆兒出去提車了,棺材鋪裡也就他倆。許勇山從脖子到臉燒得通紅,血管都要炸了,嗓子眼兒裡乾巴巴的咽口吐沫都是燙的。
“哥,今兒你整我一回吧。”
趙鳴武斷然拒絕,“老子對爺們兒不起性!”
“試試啊,你躺著就行,我還給你裹卵子。”趙鳴武半推半就的原地躺下,雙手托著腦袋,看著許勇山扒了自己的棉褲,一根大棒槌冒著熱氣跳了出來,許勇山張開大嘴整個就吞了進去,趙鳴武一激靈,許勇山的舌頭在棒槌上舔過來舔過去,又在頭上轉著圈兒,一股熱氣吹在卵子的毛上,一整根都叫他吞了,頭頂在他嗓子眼兒裡,溽熱濕滑,差一點就噴了出來。
許勇山抬起頭呼哧呼哧的喘,趙鳴武爽得嘴都歪了,倆人互相看著,眼神兒裡都冒著一股子的溫情,鬥了這麼些年頭,打心眼兒裡就佩服對方的膽識和氣概,雖說趙鳴武也就是個種地的混小子,可這麼些年過來,能入許勇山法眼的綹子也就他了,其他的綹子要不就是禍禍老百姓,要不就是給小日本當狗,只有他趙鳴武還像那麼回事兒。許勇山越看越耐看,趙鳴武那張粗了吧唧的黑臉反倒挺可愛的,許勇山突然騎在他的腰上,壓著他手,強行對著他的毛嘴親了過去,趙鳴武一個勁兒的躲,“滾犢子,整下邊就整下邊,別親老子,老子的嘴只有妞能親!”
許勇山捧著他的臉不放,趁著酒勁兒,忘情的舔著咬著,把趙鳴武的勁兒勾起來了,一雙結實的胳膊伸進許勇山的褲子裡揉捏他的屁股蛋子,許勇山疼也忍著,倆爺們兒抱在一起啃了半天分開,早就衣衫不整了,趙鳴武拄著胳膊,說:“不是讓我整你嗎?你趴下呀!”
許勇山得逞的笑:“你不是不起性嗎?”
“不起性也得整,上回的仇,我得報。”
許勇山脫下褲子,臭腳丫子踹了趙鳴武胸口一腳,“你躺著呆著吧,我伺候你。”
趙鳴武乖乖躺好,看著許勇山杵著兩條黑毛大腿跨在自己身上,一個紅頭大將軍支棱著,蛋子緊緊的縮在黑毛裡面,棺材鋪裡雖說沒有寒風凜冽,但也冷的夠嗆,得虧了倆人雪地裡過的日子都不少,也不在乎了,再加上肚子裡的那頓酒,早就忘了冷了。許勇山連著在手心裡吐了好幾口吐沫,抹在屁股上,然後扶著趙鳴武的硬槍頭子試探著往裡坐。趙鳴武可受不了了,棒槌頭經他的揉捏,再往那熱乎乎的嫩肉上頂進去滑出來,上上下下的一折騰,腰眼一酸,張著大嘴吼了兩嗓子,一泡滾燙的騷水全數噴到許勇山的屁股上,許勇山趕緊搶救,急急忙忙的塞進去一半,只趕上了個末尾,屁股上涼颼颼的,趙鳴武的褲子上都濺上好幾道子白花花的糨子。
“操,你咋出了也不說一聲?”
“說個犢子啊……”趙鳴武喘氣未定,腦門兒上一層汗。
許勇山就這他的騷水坐到底兒,正好頂到頭,沒覺著有啥不痛快的,反倒有點兒撐起來的勁兒,就跟餓了吃飽飯似的。許勇山前後動動,棒槌頭在裡邊蹭,整個的身子都酥了,半軟的棒槌一下子挺了,趙鳴武也不像平常跟妞兒做完之後渾身沒勁兒,都不帶軟的,夾在許勇山屁股裡梆梆硬。
許勇山自己上下前後的動,趙鳴武不知道該從哪兒使勁兒,老想坐起來,他把著許勇山的腰起來,讓許勇山倒個個兒也站起來,彎著腰撅著屁股,那根棒槌自始至終都在裡邊插著。趙鳴武一膀子力氣終於能發洩出來了,剛才沒咋著就噴了,這回就得卯足了勁兒往裡頂,把許勇山整的鬼哭狼嚎,趴在棺材上才好受點兒。“輕點兒……我操……老子的屁股……又不是石頭……經不住你……這麼折騰!”
“你整老子那前兒,比這勁兒大吧!”趙鳴武恨不得穿透他,一味的抽出來插進去,整個棺材鋪裡回蕩著他啪啪啪的打擊,許勇山的屁股瞬間紅了一片,一些被帶出來的腥臭的湯湯水水的,順著許勇山的大腿流下去,許勇山哆哆嗦嗦的抱著棺材蓋兒,有點後悔讓他整了,這個大叫驢雞巴大不說,勁兒還大,工夫還這麼長,整的他有點憋不住了,雲裡霧裡的趴在那兒,噴在棺材板兒上一個扇面兒,自己個兒還沒啥感覺呢。等趙鳴武咬著他的肩頭把棒槌頂在他最裡邊時,許勇山後邊流著水兒,前邊掛著絲兒,臉貼在棺材蓋兒上淌著哈喇子,整個人都癱了。
趙鳴武渾身冒汗,那股勁兒下去之後才覺著冷,小風嗖嗖的卷過來,起了一身的疙瘩,趕緊從地上拾起衣服褲子套上,等他穿戴好了,許勇山才解氣的號了一嗓子,顫顫巍巍的提上褲子,出溜在地上,趙鳴武把他拽起來,“起來,地上涼,再給你卵子凍掉嘍!”
許勇山抱著他,酒勁兒湧上來,把心裡的話都頂出來了:“哥呀,你整死我了!我算知道,嫂子為啥死心塌地的跟著你了,只可惜呀,我他娘的不是個女的,等下輩子,老子投生個娘們兒再找你,跟你過一輩子!”
“屁話啊。”趙鳴武讓他逗得直樂,“你喝大了,找個地方睡會兒吧。”棺材鋪裡沒有床,掌櫃的從來不看店,誰吃飽了撐的來偷棺材啊。趙鳴武只好週開棺材蓋子,把許勇山放進去,許勇山身板兒壯,躺在裡邊連翻身的地兒都沒了,將就著吧,總比外邊暖和吧。趙鳴武把蓋子蓋上,漏個頭,轉身帶好槍,接應虎妞她們去了。.
虎妞帶著豆兒趕到洋行大院,“掌櫃的,掌櫃的,我們來取車了。”沒曾想,賀雄飛派來的手下帶著人早早等著他們自投羅網。倆人被綁了帶到後院,逼問趙鳴武的下落。雖說賀雄飛早知道那個單副官有去無回,也正好找個由頭把趙鳴武和許勇山給辦了,堵住日本人的嘴,平了少帥的怒火。虎妞對趙鳴武忠心不二,他們把豆兒綁了豎到井裡,一氣兒比著一氣兒長,可憐的豆兒被嗆得半死不活,虎妞心疼弟弟,可又不能做那不仗義的事兒,只好苦苦的哀求,“我求求你了,放了我們吧,我們真的不知道,金老爺子在許勇山手上,我們真的不知道他把人藏哪兒去了,你抓我們也沒有用。”
她越是說軟話,那幫人越是心狠,直接把豆兒墜下去不往回拉,虎妞聽著井裡沒了動靜,急了,“你快把他拉起來啊!我說,我說!”
趙鳴武一路小跑,老二帶人早早的在金家大院門外守著,一搭眼兒,幾個人相繼跳進院子裡。院子裡只有一個老頭子扛著槍,挑著個膏藥旗子在自己喊:“一,一二一……”聽到身後有動靜兒,一轉身,槍就讓趙鳴武給下了。“老東西,老成這德行了,還玩槍呢。”幾個人找到金德彪白天接的貨,連車都沒卸,直接開門兒推走了。趙鳴武心裡樂開了花,沒想到這麼順手,這金德彪也忒大意了吧,真以為奉天沒人敢動他。一行人摸黑兒到了洋行外,趙鳴武沒見著虎妞,對著牆裡學了幾聲雞叫,一個手下從馬棚裡出來,“老大!”
趙鳴武有點兒驚,“咋從那邊跑過來了?”
“四輪車沒來,我去那邊看看。”
結巴和老三把車停穩,老三撬開箱子正要掀開,讓結巴摁住了,“幹啥?”
結巴壞笑道:“白天你說是啥玩意兒來著?”
老三回到:“這還用說嗎?肯定是快槍啊!”
結巴伸出兩根手指頭,“兩塊大洋。”
“成!”
老三掀開蓋子,結巴一指頭戳過去,嘴裡叫著:“白麵!”剛碰到油紙,手指頭就被戳彎了,結巴疼的咧著嘴叫:“我……疼!”去了油紙一看,“我的個媽呀!大哥!”
趙鳴武跑過來,也驚呆了,箱子裡赫然放著一根比腰還粗的炸彈,明晃晃,陰森森的。“王八犢子!”
虎妞和豆兒被五花大綁的帶著往接頭的地方跑,虎妞眼見著越來越近了,心裡那個急呀,趁著趕車的人不注意,起身一肘子把人頂下去了,豆兒背著身兒趕著車就蹽,賀雄飛的憲兵隊愣是沒反應過來,幾槍打過來,倒把自己人給撂倒一個。
再說許勇山過了那股勁兒,酒也醒得差不多了,一睜眼,覺乎著不對勁兒,邊上全是木頭板子,一抬頭,結結實實的撞在棺材蓋子上,他推開蓋子出來,這才明白,趙鳴武這是設下的鴻門宴啊,把他灌醉了,整蒙了,自己個兒跑了,怪不得今晚上他這麼好,又是酒又是肉,讓幹啥幹啥,還真以為他轉了性了,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哇!許勇山一把掀了酒桌,怒吼道:“媽了個巴子趙鳴武,老子非整死你!”一出門兒,禿子等人也被關在了棺材裡出不來,他一個個掀開蓋子,找到衣服槍彈,跑了出去,正好外邊開始打槍了,不用說肯定是趙鳴武,循著就過來了。虎妞他們的車剛到,豆兒一路喊著:“姐夫救我們!”趙鳴武一把薅住他就打,許勇山追上來,罵道:“趙鳴武你個王八犢子,讓老子睡棺材,今兒我非整死你!”
趙鳴武一看單飛的事兒沒戲了,趕緊上前作揖賠笑:“幾位哥哥,醒了?”
許勇山一個墊炮把他撂倒了,趙鳴武捂著腮幫子,迷迷瞪瞪的站起來,“二哥啊,你這一拳,打得我跟做夢似的。”
“廢話,金德彪呢?”許勇山薅住趙鳴武的衣襟兒,“官兵馬上就來了,交不出金德彪,你就跟老子一塊兒死!”
趙鳴武指指身後的木頭箱子,許勇山放開人,上後邊砸開蓋子一看,也明白了趙鳴武的意思,人證沒有,這鐵板釘釘的炸彈可是擺在眼前的,這比金德彪好使。這節骨眼上,賀雄飛的人追了過來,把這幾個土匪和叛軍一舉圍住,雖說如此,他們還是忌諱許勇山和趙鳴武的槍,稍不留神,指不定誰放倒誰呢。一群人吵吵著:“把槍都放下!不然我們開槍了,別怨兄弟不仁義,同袍一場,別傷了和氣!”
許勇山抱著炸彈站在車上,氣急敗壞的喊:“來呀,開槍啊,老子炸了奉天城!”趙鳴武趕著馬,沖出包圍,許勇山不甘心的沖著賀雄飛的人叫道:“日本人要開戰了兄弟們,日本人要開戰了!”幾個人高聲喊著,“日本人要開戰啦!”順著奉天的大街跑過去,直奔了東北軍的大營,找賀雄飛去了。
賀雄飛聽著許勇山抱著炸彈嚷嚷:“賀團長啊,咱們就沒有這麼粗的炮彈,這肯定是關東軍的。你趕緊下令封城,查查這炮彈從哪兒來的呀!”他自己也沒了主意,敷衍著說:“這還沒到上班的點兒呢……再說了,封城也得有大帥府的命令。”
趙鳴武噗嗤一聲笑了,“你們這些當官的,還不如我們鬍子呢,不會隨機應變啊?一群死腦殼子。那金德彪連自己老爹的命都不要了,一心運這玩意兒,這不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著嘛!”
賀雄飛的手下撅了他一句:“你一個土匪懂個屁啊!”
虎妞轉身就嗆過去:“你懂!你就知道打老百姓!”豆兒也在一邊幫腔:“就是,這傢伙把我吊在井裡,你看,我這衣服還濕著呢!”
“你們算啥老百姓,一幫子土匪!”
“你說啥?”趙鳴武的人立馬火了,敢情誰願意當土匪似的,還不是你們這幫子當官的給逼的,吃不上飯了才拉山頭樹大旗,誰從爹媽肚子裡出來的時候臉上寫著土匪倆字了?誰不想安安生生的過日子,誰願意把腦袋別在褲腰上天天跟槍子兒打交道哇。兩邊正打的不可開交,許勇山吼了一嗓子:“都他媽給老子住手!光知道日本人要動手頂個屁用,咱們得知道他們咋動手,才能見招拆招!”他轉身對著賀團長痛心疾首的說:“團長,咱們現在必須得找到金德彪,有了他咱們就能知道日本人的計畫,才不會被打的措手不及!”
賀雄飛還是遲疑,等我去大帥府請示再說!
張少帥帶著奉系的軍隊去支援蔣介石打中原大戰了,帥府留下一個老頭子副帥坐鎮。賀雄飛把事兒說明白了,副帥也拿不了主意了,把一干人等召集過來,誰也不敢說一個字,氣得老頭子指著鼻子罵:“都說文官不愛財武將不怕死,我看你們是又愛財又怕死!現在國家出事兒了,一個個都憋茄子了!”
賀雄飛想了一路,許勇山一幫人明明可以跑到山溝了繼續當他們的綹子吃幹抹淨再也不回來了,可他們死都不走,不光是為了自個兒的名聲吧?這日本人的一舉一動他也不瞎,可身在軍營就得聽命令,眼下事態緊急,看副帥又是個做不了主的,焦急萬分,跪在地上拿出文死諫武死戰的勁頭,求著副帥下命令。
副帥只好去催手下給少帥發報,讓少帥來定奪。一會兒,回電來了:“通過外交手段交涉此事,避免事態擴大,少帥即日回奉,再行決斷。”
副帥擦擦腦門的汗,舒了口氣,把賀雄飛給打發回去了。
許勇山跟著趙鳴武回到了棺材鋪,氣得只罵娘,“個個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這麼下去,國家不得玩完兒還能有啥好頭?”
趙鳴武躺在棺材板上,不緊不慢的說:“你看看你,又瞎著急。賀團長夠給面兒了,放咱兄弟一馬。”
“要不,咱們還是回索倫吧?”虎妞看著這些爺們兒一個個愁眉苦臉的,也不知道該說啥好了,真不如會索倫去,繼續當她的壓寨夫人。
“嫂子,你可不能就這麼走了呀!”許勇山看出來了,虎妞一句話,趙鳴武就是上刀山下油鍋也樂意,當初要來,也是虎妞說了來,趙鳴武才過來,眼吧前虎妞要走,趙鳴武也就沒有再留下的由頭了,他拉著虎妞苦苦的勸,手底下的人也幫著,“就是,就算要走,也不能空著手回去,當初來的時候不是說好了,把他個金家統統搬到索倫去。”
虎妞拿不定主意了,許勇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嫂子,大哥,我求求你們啦!”這一跪,把虎妞給跪心軟了,“兄弟……”她給趙鳴武使了個眼色,趙鳴武說:“金家可不是索倫的那些土豪大戶,咱們這一去,可是凶多吉少,你們願意留下的,搶回來的都有份兒,願意走的,回索倫等著,等回去了也不虧你們。”
幾個兄弟都圍過來,沒有一個要走的。趙鳴武又得勁兒又心疼,都是一塊兒出生入死的兄弟,真要是把誰留下了,回去咋跟他們的爹媽媳婦孩子交代?他長長的歎口氣,讓人們去準備東西,拉著虎妞,耷拉著腦袋說:“妞兒哇,七台河鎮上有個瞎眼老太太知道不?”
“知道。”
“那是我娘。”
“真的?”
“娘還有假的嗎?我娘家大門口臺階底下,藏著不少值錢的東西……”
虎妞按住他的嘴,“別說不吉利的話!”土匪最忌諱說這些話,隔牆有耳,說出來就有人聽見,就有人惦記,有時候,這些話一說出來,人也就到日子了。虎妞從來不是愛財的女人,在索倫,沒人比她有錢,王府家的千金,要啥有啥。跟著趙鳴武她心甘情願,受窮受苦,都認了,誰讓趙鳴武對她死心塌地呢。虎妞從來沒見過他這樣,趙鳴武跳下棺材,跪在地上,虎妞面對面的也跪了,趙鳴武從兜裡掏出一兜子大洋,說:“妞兒,跟我一起叫‘娘’。”
“娘。”
“娘!”
“娘!”
“妞兒,這趟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咱娘就靠你了。”
“不會的。”
趙鳴武一把摟過虎妞,狠狠的親上去,外邊的弟兄闖進來,叫著:“大哥成親嘍!”手底下也沒有啥可慶祝的,只把棺材鋪裡一箱箱的紙錢扔的漫天飛。
許勇山給趙鳴武的人也找來幾身軍裝,人五人六的穿上,帶著金老爺子趕著車去了金家大院,金家的人看是大帥府的人,也沒懷疑,敞開大門迎接他們,把金老爺子扶進屋子,一解開衣服,滿身的炸彈圍著,嚇得一家大小四下躲閃,許勇山拿出當土匪時候的勁頭,把槍拍在桌子上,讓人把長孫押上來,拿著電話笑道:“我再跟你說一回,你一家老小的命都在你舌頭上放著呢,你說錯一個字,你們家可就銷戶啦!”
長孫嚇得瑟瑟發抖,“不敢,不敢,我記住了,我記住了。”
金德彪接到家裡的電話,心裡直樂,這邊幫著日本關東軍布好了炮陣地,心裡想著老爹的事兒該咋解決,沒曾想家裡又傳來了捷報,坐著下車悠哉悠哉的回來了,一進門兒,趙鳴武的人三把槍頂著他,押回到正堂,家裡的嫂子侄子侄女下人跪了滿地,都等著他回來呢,哭著問:“三少爺,這可咋辦呢?”
趙鳴武說:“犢子,看清楚了,今兒是閻王過堂,你要是敢說一句假話,我就弄死你家一口,從長輩長孫算起!”
金老爺子哪兒見過這陣勢,苦苦哀求:“德彪啊,咱可別再造孽了,日本人不是你親爹,我可是你親爹呀!”
金德彪有模有樣的對著金老爺子鞠了個躬,說:“我在日本留學期間,就已經加入了日本國籍,這兒早就不是我家了。你們有本事就殺了我,我什麼都不會說!”
外面炮聲大作,震得屋頂的灰呼啦啦的往下掉,日本人把炮口對準了帥府,把奉天的夜空炸的火光四起。
許勇山氣不打一處來,一刀子紮進去,“你給老子記住嘍,老子是東北軍許勇山!”趙鳴武緊接著補了一刀:“老子是鬍子趙鳴武!”
金德彪一聲不吭的倒了,驚得家人抱頭痛哭。
跑到外面,老百姓哭喊著找地方避難去了,許勇山看著奉天一點點的被炸開,日本關東軍輕易的佔領了各個咽喉要道,“我早說過!你們他媽的不聽!你們不聽!”他對著著火的帥府咆哮著,趙鳴武攔腰抱著他,“兄弟,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有火沖著日本人撒去!別忘了咱們還有個炸彈呢!”
一行人仗著地界熟,抱著炸彈繞道日本人的炮陣地後邊,曾經的驛站裡擺滿了一箱箱的炸彈,百十米外,十幾架榴彈炮正一發一發的轟炸著奉天城。許勇山奪過炸彈:“大哥,剩下的事兒就交給兄弟去辦了,你對兄弟的恩情,下輩子再報!”
趙鳴武不鬆手:“想當英雄也不能把弟兄們踹了!都是爺們兒,要走一起走,路上也有個伴兒!”
“大哥,是我把你拉進來的,我答應嫂子要還她一個完整的漢子,不能說話不算!”許勇山跑進陣地,先把鬼子的幾個炮兵點了,日本兵沒想到會有人來,一時慌了手腳,轉過身來對付他們,守在外面工事裡的大部隊也湧進來,把幾個人壓在了炮彈後。日本人的子彈滿天飛,許勇山和趙鳴武靠在一起,手握著手,“大哥,對不住啦,我掀了你的被窩,還把你像娘們似的整了。”
“沒關係,今兒咱們幹了件大事兒,掀了小日本的老窩,值了!”倆人對視著,嘿嘿的樂,“大哥,下輩子我在索倫等你!”
“沒問題!”
倆人各抱著一顆炸彈狠狠的往地上砸下去,沖天的火光之後,整個炮陣地陷入了滾滾的火海,巨大的爆炸聲,一直傳了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