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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1/14

制霸城市(14)

打車跟著定位來到楊戰口中的‘小店’,楊羿望著店門就忍不住笑了,一個定制西裝禮服的輕奢品牌門店,占了兩層十幾個門面,商品動輒上萬,這他媽能是個小店?

進門只有店長和幾個員工在,楊羿說了和楊戰的關係,店長把他領到休息區並端上飲料甜點。楊羿坐著刷了半小時手機,心裡繼續猶豫要不要找張堅問問他和張宗祥到底發生了什麼,這時候店門傳來人聲,按說生意不錯,人來人往很正常,但這次的人卻徑直朝自己這邊靠近。楊羿把目光從手機上抬高,立馬看到穿著短裙的丁子眉。兩人都不由愣住。丁子眉笑著點點頭,說:“去看過你張叔了吧?你哥約你來的?”

楊羿跟著點頭,呼吸忽然重了幾分,淡淡說:“嗯,上午剛到。”

丁子眉在對面的沙發坐下,順手把小提包放在小茶几上。

楊羿正重新低頭,目光撞上丁子眉左手無名指上閃閃發亮的鑽戒,一下子僵住,跟著就見鬼似的轉開頭。

丁子眉沒忍住笑出聲,問:“我鑽戒大不大,閃不閃?”

楊羿從出生開始就沒比現在更窘迫過,盤算半天實在猜不出丁子眉到底幾個意思,索性和她對視,說:“很大,很閃,和你很配。”

丁子眉疊著兩腿優雅坐在沙發上,伸手摸摸鑽戒,說:“那當然,我老公挑的。”

楊羿一口氣堵在胸口,手術做完兩年多,這還是初次又再感覺到胸悶。

丁子眉似乎特別享受,眯著眼望向楊羿,又說:“對了,我哥你還沒見過吧,長得和你差不多,特別帥,不過從小就喜歡踢球,整個人野得不行,而且可能是你們長得帥的男人的通病,性格特別爛,高冷,中二,做什麼都彆彆扭扭,喜歡誰也不好好說,他和你堂哥的事你應該聽說過吧,賊氣人。”

楊羿不明白丁子眉為什麼忽然提到丁子陽,但還是忍不住露出微笑,說:“他倆的事我聽說過,不過不全面,想想應該挺曲折,畢竟你剛提到的幾個缺點我堂哥也有,並且可能比你哥更嚴重,我其實懷疑你就是在指桑駡槐。”

這時候店長送來丁子眉的咖啡,丁子眉笑著道謝,低頭抿了一小口,說:“你還有臉說他們,你不也一樣?明明現在最想問我為什麼提到我哥,偏又忍著不問。哎,和你們這樣的說話真累,還是我老公好,有文化,有氣質,通情達理,善解人意,嚴肅活潑……”

楊羿差點忍不住噴出來,張大頭什麼貨色我能不清楚?你他媽擱這兒和我吹呢?

丁子眉繼續玩味的盯著楊羿,似乎想捕捉他的每個表情變化,忽然說:“行了,不逗你了,我其實想和你說,從小我就特煩我哥那狗德性,張堅這人你比我瞭解,和我哥沒什麼區別,我看著他就跟看著我哥似的,不來電。”

楊羿原本在看手機,聞言猛的抬頭望向丁子眉,眼裡是滿滿的震驚和疑惑。

丁子眉聳肩笑說:“我和張堅是在一個應酬酒局碰上的,挺聊得來,他當時正讓你張叔催婚催得都快抑鬱了,我又恰好和我男票,也就是現在的老公鬧矛盾,他讓我幫忙冒充應付下,我人美心善當然只能答應咯。”

楊羿向來曉得張堅中二,卻也沒想到能二到這個地步,想想有些不信,怔怔問:“你擱這兒和我編故事呢?”

丁子眉端著咖啡聳聳肩,說:“不信拉倒,你家張堅是個什麼貨色你還能不清楚?”

楊羿最擅長抓重點,立馬問:“什麼你家我家……”

“得了,跟我演呢,你倆的勾當我門兒清,都張堅自個兒坦白的。”丁子眉打斷說:“依我倆最早的打算原本我最吃虧,畢竟最終我得演個渣女把他甩了,他為情所傷頹廢沉淪,你張叔心疼兒子自然就不能再催婚。這計畫是我想的,挺周詳縝密,對吧?

楊羿不出聲,皺眉直直盯著丁子眉。

“瞪著狗眼嚇唬誰呢。”丁子眉不屑的擺擺手,說:“不過計畫是計畫,碰到豬隊友再怎麼縝密都不好使。我和他約定的時間還沒到,他忽然跑我這哭得跟個傻逼似的,一個勁說你沒了。講真我當時驚到了,不是為那傻逼,我是以為你死了。後來才曉得你辭職出國,為了和他徹底了斷,連你張叔和金姨你都不再聯繫。張堅給你爸和你媽去過電話,你爸上來就把他罵成狗頭,不對,罵得狗血淋頭。你媽倒沒罵人,直接掐斷拉黑了。”

丁子眉特意歇了口氣,斜眼打量著楊羿的表情,然後才繼續說:“張堅一狠心原本想到美國找你,你猜怎麼著,他出發前偶然碰到你倆的朋友,那個當醫生的,叫什麼毛毛,從毛毛那聽說你檢查出腫瘤,一直沒去複查,也不曉得現在好沒好。張堅於是又跑我這兒哭了一宿,說你得病都是讓他氣出來的。哈哈哈哈,我當時就笑了,能氣出腫瘤也不容易。再後來他讓你張叔幫忙向你爸確認你已經痊癒,才終於放心,不過因為這事兒他忽然又沒勇氣出國找你了,我不太懂他的邏輯,反正他的意思是沒臉見你,你要是原諒他自然會回來。你聽這是人說的話嗎?你張叔小時候到底怎麼教他的,腦子怎麼能缺成這樣。”

說到這裡,丁子眉攤攤手示意說完了,見楊羿愣著沒反應,忍不住強調說:“該說的都說了,楊總還有沒有疑問?”

楊羿淡淡說:“有。”

丁子眉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你說,我來答疑。”

“有一點我想不通。”然而楊羿的腦回路比較奇怪,問的問題壓根和張堅無關,說:“你老公這麼有文化有氣質,通情達理嚴肅活潑,那時候怎麼會和你鬧矛盾?”

“我肏。”丁子眉心裡忍不住罵了一句,嘴上說:“楊總,格局小了啊,我不就誇我自己男人幾句嘛,你要覺得你男人不錯,你也自個兒多誇誇唄。”

然後兩個人就都笑出聲。

丁子眉笑完忽然露出嚴肅的表情,問:“講真,我該說的真已經說完了,楊總現在到底怎麼想,我是指你和你家張哥哥。”

楊羿伸手煩躁的揉了幾把頭髮,說:“還能怎麼想,經過他想必都和你說了,我就不和你兜圈子,我出國後發生的一切準確來說和我沒關係,我出國前張堅說的做的,才是我實實在在的經歷,我不可能為了口沒吃著的糖,原諒那柄捅我幾次的刀。對吧?”

丁子眉腦海裡忽然浮現出‘追妻火葬場’五個字,心裡為大傻逼上了柱香,說:“我剛說的都是我應該說的,我還有幾句不該說的,你要聽嗎?”

楊羿沒出聲,那意思就是你想說就說,不說也行。

丁子眉本著人美心善的人設不和他計較,笑著說:“類什麼,他其實喜歡你。”

楊羿露出譏諷的笑容,當然,是在笑自己。

丁子眉以為他不信,又說:“他真喜歡你,不過他不想承認,那次……就我和你初次見面,你和他在酒店徹底鬧掰那次,他說的那些傻逼話,你以為他真是說給你聽的嗎,他是在說給他自己聽。他心裡覺得你霸佔他父母,認為自己該恨你,該玩弄你的感情,該想法設法把你踩在腳下。媽的,急得我都來了組排比句。反正他認為他該怎麼怎麼你,然而偶然間意識到自己反而和你真的擦出火花,於是就慫了,怕了,偏又還想立個報仇雪恨真漢子的人設……我這麼說你懂嗎?”

楊羿忽然鄭重點頭,說:“我懂,並且我曉得他喜歡我。”

他沒撒謊,早說過他是個清楚明白的人,那段時間在和張堅的相處中確實能感受到張堅的真情流露,雖然張堅後來稱那是在騙取他的信任玩弄他的感情,但張堅不是影帝,沒這麼好的演技,只能說他有自己的目的,但也絕對有幾分真情實意。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楊羿的聲音忽然低下去,說:“你也說了,他喜歡我,但他不想承認,我不管他出於什麼原因,總之他覺得這份感情是錯的,覺得我這個人是錯的,那我又有什麼義務陪著他想開看開?尤其他對我造成傷害的那段日子,還是我查出腫瘤最難熬最擔驚受怕的日子,來,你說說,我沒弄死那個臭傻逼是不是已經是真愛了?”

晚上是在丁子眉強烈推薦的日料店吃的。楊羿在飯桌上終於見到他堂哥的對象,也就是丁子眉的哥哥丁子陽。快6點的時候楊戰開車到店裡接了楊羿和丁子眉,到店裡坐下不久丁子陽就來了。說實話楊羿從男人的角度都忍不住有些驚豔,他堂哥和張堅類似,冷冰冰的英俊裡帶著幾分生人勿近的桀驁,丁子陽同樣拽拽的,但這種拽裡帶著陽光開朗,像個剛鑽出山頭小太陽。

拋開性別不說,單單兩人外形上顯出來的這股截然不同的氣質,楊羿就很難想像他倆竟然是一對兒。然而一頓飯下來楊羿就不得不改變自己的想法,主要狗糧吃太多,不服氣都不行。

整個吃飯的經過是這樣的。

丁子陽坐下和楊羿打了招呼,也不見外,當著楊羿就開始罵丁子眉前幾天做的破事,丁子眉大約理虧,低著頭不吱聲,楊戰勾著丁子陽的肩膀勸他說:“好了好了,也不看什麼時間,這麼多人,回頭再說。”丁子陽回頭連帶著楊戰一塊兒噴:“你幾個意思,我教訓我親妹還得分時間地點?”

楊羿對堂哥的脾性非常瞭解,正想著兩人會不會當場表演個搏擊賽,結果往日裡又傲又狂的楊戰慫得比誰都快,轉頭指著丁子眉說:“你多少歲了怎麼還經常惹你哥生氣,上次你把你哥的PS弄壞了他顧著親情沒把你弄死,這次你又搞什麼么蛾子?”

丁子眉和楊羿都難以置信的望著楊戰,丁子眉想的是:“你他媽是牆頭草成精嗎?”楊羿想的是:“這人誰啊?我肏我堂哥讓髒東西附體了?”

丁子陽是那種耿直爽快的爺們,火氣來得快去得快,正式開吃的時候已經發完火,一個勁從楊羿那問楊戰小時候的醜事。楊羿迎著楊戰殺人的目光把能想到的都說了,丁子陽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楊羿一張臉脹得仿佛能掐出血,但又實在沒轍,最終只能伸手揉散丁子陽的小油頭。丁子陽隨他怎麼弄,歪在他身上笑成隻猴子。

吃完飯丁子陽開車送丁子眉回家。

楊羿坐上楊戰的車,想想沒地兒去,又不想麻煩堂哥,於是讓他送自己到醫院,準備看看張宗祥再到附近找個酒店。楊戰也不傻,直接戳穿說:“你不就不想麻煩我和陽陽唄,整這麼複雜,不過我還確實沒法收留你,我和陽陽在這邊的房子還在裝修,暫時也住酒店,哈哈哈,你自個兒想辦法去。”

楊羿在醫院門口下車。楊戰忽然叫住他,略微猶豫了一下,說:“你也知道我這人不愛管別人的事兒,但畢竟我是你哥,眉眉又托我幫忙,所以我還是和你說一下,兩個人能遇到並互相喜歡,真挺不容易,何況還都是男人,那誰要實在沒想清楚你不必陪他一直耗著,但他要是想清楚了,該給機會你還是給一個。”

楊羿若有所思,點了點頭,一頭紮進醫院仿佛怪獸巨口的門廳中。到病房的時候沒見到金怡,問護工才曉得張堅剛過來把人接出去吃飯了。楊羿暫時沒想好怎麼和張堅相處,尤其剛聽丁子眉有的沒的說了這麼多,於是坐不到兩分鐘就起身離開。

時值盛夏,七點多天還亮著,城市的燈火已然漸漸輝煌,楊羿沿著人行道漫無目的的往前走,很久沒到這個城市,總覺得心裡縈繞著某種說不上歡喜還是難過的情愫,想回憶的東西太多,不想回憶的也太多。

約莫走了幾分鐘,身後忽然出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楊羿正想著天還沒黑怎麼就有傻逼在鬧市路上飆車,一側頭,一輛紅色的跑車忽然沖上人行道,攔在楊羿身前。

楊羿驚慌失措的退了幾步,心裡已經想出答案,肏,真是傻逼來了。

車門打開,張堅幾乎是從車裡蹦出來,大步繞過車頭跑向楊羿,又在離他不到半米的地方猛的停下,也不出聲,就直直望著楊羿的臉。

路上人來人往,早就因為引擎聲和刹車聲望過來。楊羿猜不到張堅到底要做什麼,只好擠出個淡淡的笑容,說:“好久不見。”

張堅習慣性抿著下唇,劍眉緊皺像是要在楊羿臉上望出個洞,忽然說:“我不好。”

楊羿一愣,心想我問你好不好了嗎,一時不曉得該怎麼接,見駐足的路人越來越多,只好說:“上車說吧。”說完徑直坐到副駕駛室。張堅兔子似的鑽進駕駛室,又再強調說:“我真過得不好。”

楊羿綁好安全帶,這才有空好好打量張堅,詫異的發現他比任何時候都要頹廢,一頭黑發軟軟耷拉著,下巴佈滿胡渣,下眼皮有著濃濃的黑影,不過偶爾望過來的眼睛仍舊亮晶晶的,仿佛發著光。

楊羿說不出是個什麼心情,忽然想到病床上的張宗祥,當即冷了臉,冷冷說:“都把你爸氣進ICU了,你過得不好也是應該的。”

張堅沒出聲,車速猛的加快,窗外的風景幻燈片似的飛快倒退,霓虹燈甚至拖長成模糊的光帶。沉默了幾分鐘,張堅目視前方,嘴裡忽然說:“找個沒人的地兒,你打我一頓,成不成?不過不准打臉,明兒一早我還有幾個會得開。”

他聲音啞啞的,感覺像是幾天沒喝水。

楊羿懷疑這人腦子可能真有什麼問題,歪頭問:“我吃撐了打你做什麼?”

張堅抿著嘴,似乎做了什麼決定,繼續說:“打我都不解恨,那你肏我吧,就像我肏你那樣……”

語氣裡莫名帶著慷慨赴死的意思。

楊羿氣樂了,他是個清醒淡定的人,喜怒波動不怎麼明顯,但張大頭就有能耐輕輕鬆松把他氣得胸悶,楊羿忽然覺得當年自己的腫瘤真可能是他氣出來的,冷笑一聲,說:“聽你這語氣,讓我的肏是件挺不幸的事兒唄?”

張堅沒料到楊羿的角度這麼刁鑽,回頭詫異望他一眼,繼續盯著路說:“不是,你腦回路怎麼回事,我都答應讓你肏了,你還和我計較什麼語氣。”

行吧,傻逼仍舊是傻逼。

楊羿索性就和他杠下去,反問:“我為什麼要肏你?”

張堅的腦回路再次秀出天際,一副‘我懂了’的語氣,說:“啊?小羿你的意思是只想被我肏?我還以為你想過要反攻我呢。”

我可去你媽的吧。

楊羿實在不想和他聊下去,冷冷問:“哥,我叫你哥行了不,你到底幾個意思,到底想做什麼,直接說吧。”

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駛到江邊,張堅把車停下,側身望著楊羿,說:“我沒有結婚,我和丁子眉……”

“晚上我和丁子眉吃的飯,她都和我說了。”楊羿講真從沒見過這麼扭扭捏捏拐彎抹角的張堅,心裡陡然生出股不耐,問:“可是和我有什麼關係?”

張大頭覺得自己頭都大了,伸手嘗試著捏住楊羿的胳膊,說:“當然有關係,我肏,小羿你這麼聰明,能別和我裝傻嗎?”語氣軟下去,低著頭略帶幾分討好,說:“我這兩年一個女人沒碰過,也沒碰過男人,都快成和尚了。”

楊羿原本想誆他說“那可對不住,這兩年我在國外花天酒地,男人和女人睡了幾十上百個”,轉頭對上張堅狗子般可憐巴巴的眼神,忽然又狠不下心,說:“你還年輕,別憋出什麼毛病,以後吃虧的是我嫂子。”

“什麼雞巴嫂子!”張堅忽然火了,瞪著楊羿低吼:“你在我這兒沒嫂子,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肏,你別陰陽怪氣激我行嗎,你一走就兩年,我爸又差點去了,我這幾天你以為是怎麼過來的?非要當你面哭出來你才開心?”

楊羿也委屈,兩句裡我還特意挑了句殺傷力比較小的,你就受不了?不過想到張宗祥的事兒,很容易想像這幾天張堅是個什麼心態,心裡一軟,說:“你激動個屁,張叔已經脫離危險期,會好的。”

張堅眼眶忽然紅了,低頭說:“我沒想吼你,我的錯,可你曉得我爸是怎麼病的嗎?是讓我氣的,我他媽真的豬狗不如。”

楊羿一直好奇張堅到底做什麼能把張宗祥氣成這樣,不過仍舊忍著沒問,在張堅握著自己胳膊的手上拍了拍,說:“別這麼說,你豬狗不如不是一兩天了,知子莫若父,張叔不可能不曉得你的德性,這次犯病應該只是巧合,和你沒關係。”

張堅都快哭了,一下又沒差點笑出來,手上使勁捏了一把,說:“你他媽要安慰就好好安慰,擱這和我講笑話呢。”

楊羿忽然覺得自己跟哄兒子似的,說:“行行行,我意思是讓你別自責。”

張堅的情緒忽然又低下去,歎氣說:“那年你剛走我就沒再和丁子眉演戲,我爸問了幾次,我不耐煩就說已經分了。這兩年他又開始催婚,每次回家都和我鬧得雞飛狗跳。我不是不想和他好好說,但他每次催婚我就想起你……小羿,對不起,以前我真的特別傻逼,就只想到自己怎麼怎麼,從來沒顧及你的感受。”

楊羿心想,多新鮮呐,說得你現在好像就不傻逼了似的。

張堅繼續說:“所以我爸每次催婚我都忍不住火大,主要是在生我自己的氣,情緒一上來,就沒什麼好言好語。那天我回家他又把我叫到書房,死活讓我和他戰友的女兒相親,我怎麼推都推不掉,一發狠就問他說:‘你戰友的女兒我沒興趣,倒是特別想和你戰友的兒子處一處。’他發現我沒有在說笑,板著臉問我是誰。我想著都已經說到這份上,就和他攤牌了,我說我這輩子誰都不要,我就要小羿。”

“你他媽……”楊羿覺得自己要是張宗祥也能被他氣出腦溢血,忍不住問:“所以張叔才罵你豬狗不如,然後一激動就犯病了?”

張堅臉色鐵青,搖頭說:“沒,你壓根猜不到,也不曉得那老……老頭兒怎麼想的,居然說這樣挺好,省得我這邊結束還得繼續操心你。他年紀大,腦子轉得倒快,說完忽然一下就察覺到我倆之間的不對勁,問我為什麼不到美國找你,又問為什麼你忽然出國。我沒好瞞著,就一五一十說了,包括我對你說過些什麼,我當時是怎麼想怎麼做的,說完他就幾巴掌扇我臉上,一個勁說對不住你,罵我是個畜生,然後……就躺下了。”

楊羿忍不住想給張堅豎拇指,你他媽真的好棒棒,然而想到他在張宗祥那兒信誓旦旦說的那些,又不由心亂如麻,只能低頭沉默。

張堅見他不出聲忽然慌了,手用力捏了幾下,說:“你別不出聲,你這樣我他媽真的好害怕。”

楊羿滿腔燥意,一揮手拍掉他的爪子,冷笑說:“你害怕?二十幾年老熟人了你和我談聊齋呢?當初你說我賤的時候怎麼不怕?帶著未婚妻當著我做介紹的時候怎麼不怕?微信叫我去死的時候怎麼不怕?”

張堅低著頭不敢和楊羿對視,甕聲甕氣的說:“我沒有真的要你去死,我那是氣話,你非要走,我留不住……”

“肏,你什麼時候留我了?”楊羿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

“怎麼沒留。”張堅仿佛覺得自己挺委屈,說:“那晚吃飯的時候聽說你要辭職出國,你以為我花多大力氣才沒當著咱倆爸媽的面揍你?吃完回家我喝個爛醉,想想實在捨不得,又屁顛屁顛跑你家門口等著,一晚上把你服侍得這麼舒服,不就是在留你嗎?哪曉得你下床不認帳,第二天繼續到公司收拾東西,晚上我在KTV再次發微信求你,我問你是否真的非走不可,你怎麼說的?你他媽說,嗯,非走不可。我剛說了我那時候就是個傻逼,你把傻逼氣到了,還指望傻逼能說出什麼好話?”

楊羿再次被張堅的腦回路深深震撼到,一臉震驚又難以置信的望著他,冷笑問:“你這意思還成我的錯了?”

張堅連忙擺手,像個沒考好的學生,說:“沒沒沒,我的錯,不然我剛剛為什麼讓你打我?我說真的,小羿,我知錯了,打我不解氣你就肏我,只要能消氣,怎樣都行。”

楊羿從沒想過張堅能把身段放得這麼低,記憶裡的張堅桀驁冷峻、叛逆中二,甚至有些彆扭的偏執,唯獨沒有此時此刻的卑微。楊羿不打算在感情上做個高高在上的贏家,尤其這個贏家還是以受傷者的身份獲得了加分,他希望他和張堅勢均力敵,能以最正常的地位來維持最正常的感情。這樣想著他忽然就煩躁起來,深吸一口氣,說:“張堅,這次張叔躺病床上,全都因為我倆的破事,所以在他醒來前,我們別談這個了,行嗎?”

張堅直視楊羿亮晶晶的眸子,出人意料沒有繼續撒賴,點頭說:“行行行,我爸醒了我們再談,但這段時間你不能躲著我……還有……我爸這次住院都我的錯,你別什麼都往你身上攬。”

楊羿跟著點頭,說:“行行,都你的錯。”

再次覺得自己像是在哄兒子。

……

之後幾天楊羿原本打算在醫院旁邊開房住下,轉念想到金怡年紀大,張堅要打理偌大個公司,都不可能見天守在張宗祥身邊,自己反正是個閒人,索性就到VIP病房陪床。再者張宗祥住的VIP室夠大,楊羿買了畫板畫筆,沒事兒還能坐窗邊練練手。

金怡很吃驚楊羿居然又重新開始畫畫,突發奇想讓他給自己來了一幅。畫完的時候張堅剛好推門進來,人還沒湊到楊羿那邊,嘴裡已經非常狗腿的放彩虹屁,說:“小羿畫得真他媽好。”又吵吵著要楊羿幫自己整一個。楊羿軟硬不吃堅決不肯。張堅飯都沒在病房吃,委屈巴巴的走了。

有天楊羿到酒店開房洗了個澡,回病房張堅已經來了,坐在靠窗的沙發上玩手機,見楊羿進門忽然像個作弊的學生,果斷鎖屏把手機塞褲兜裡。

楊羿忍不住好奇,問:“看片兒呢?藏這麼快?”

想到張堅說他兩年沒碰過人,覺得自己的猜測可能挺准,忍不住露出微笑。

張堅讓他笑得渾身不自在,索性犯渾說:“是啊,你演的片兒。”

說完意識到不對,但已經晚了。

楊羿冷笑說:“哦,那時候偷拍的東西你就存手機裡,偶爾翻出來回味,對吧?”

張大頭再次憋悶得頭都大了,恨不得回到過去幹掉當時那個傻逼的自己,嘴裡著急忙慌的解釋說:“沒呢,我瞎說的,不是片兒……是這個,你自己看唄。”

說完連忙把手機塞到楊羿手上,裡邊正在播放一個視頻,不過不黃不暴力,是兩年前楊羿在包間唱《百年孤寂》的畫面。楊羿沉著臉看了幾分鐘,忽然把手機遞還給張堅,說:“看這個做什麼,你不說我什麼角度都醜嗎?”

張堅:……

……

楊金義和張婉婉比楊羿晚了兩天到,進到病房的時候張堅剛好在和楊羿說話,沒忍住直接黑了臉,兩人在商場上有的是不露聲色的手腕,在自己兒子的事兒上卻很難做到喜怒不形於色。張堅笑著和他倆打招呼,兩人點點頭,不鹹不淡的應了一聲。金怡直覺他們對張堅有意見,但又想不明白這都兩年沒見,張堅怎麼還能把世界另一端的人給得罪了。

當晚張堅做東請他們吃飯,楊羿精得跟猴兒似的,清楚父母對張堅有意見,主動挨著張堅坐下表現得特別友善,那倆見兒子都無聲表了態,也就沒好再和張堅甩臉子,反而主動問了幾句他和公司的近況。張堅中二病嬌不假,人也是實打實的機靈,當即順著話頭把人哄得眉開眼笑。完了伸手從桌下捏住楊羿的大腿,顯擺似的捏了兩下。

飯後楊羿回醫院,張堅把楊金義和張婉婉送到酒店,最後才送金怡回家。路上張堅心情不錯,恰好金怡無意問到楊羿的個人問題,他猶豫幾秒,反問金怡:“媽,萬一小羿喜歡男人,你會嫌棄他嗎?”

金怡捂著嘴笑,說:“亂說什麼,當年他和那個家教的事兒鬧這麼大,他怎麼可能喜歡男人。”

張堅說:“我說萬一。”

金怡沒猶豫,說:“喜歡男人有什麼好嫌棄的,他要是找個你這樣混不吝的回來我才真嫌棄。不過不曉得你楊伯和張嬸怎麼想,他倆應該沒意見,唯一可惜的可能就是抱不到孫子咯。”

張堅嗤一聲,說:“那有什麼,領養,代孕,簡單著呢。”

說完才反應過來,肏,我剛是被親媽嫌棄了?

……

這天國內最具權威的電影節在A市舉行,張堅受邀成為‘最佳女配’的頒獎嘉賓。金怡吃完晚飯沒著急回去,陪楊羿在病房看直播。螢幕上張堅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身量挺拔,英俊冷傲,總裁氣場兩米八。他沒學其他人賣關子,看完名單就直接報出‘繆婷’的名字。繆婷穿著銀色露背魚尾裙緩緩上臺,許是初次獲獎有些激動,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張堅連忙伸手扶住,但又立馬鬆開,整套動作仿佛觸電。

台下傳來笑聲。

主持人問:“張總,您這求生欲很強啊。”

張堅聳肩說:“沒辦法,最近對象剛回來,正追呢,怕吃醋。”

且不說現場笑成什麼樣,隔天的財經和娛樂新聞又要怎麼寫,病房裡的金怡已經激動萬分,扭頭推推楊羿,問:“聽到沒,他說他在追什麼,追物件?他有和你說過嗎,他物件剛回來……他……等等……”

金怡猛的想到前幾天張堅在車裡提的那幾句,瞳孔一縮,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楊羿倒是淡定,聳聳肩說:“不如,金姨你直接問他唄。”

金怡像是反應過來,說:“對,我問他。”

剛準備聯繫張堅的助理通知他頒完獎趕緊滾回來,身邊的楊羿忽然猛的站直,一個箭步朝病床跑去,嘴裡大喊:“醫生……醫生……”金怡連忙跟著回頭,剛好就看到張宗祥緩緩睜開眼。

……

張堅得到消息連夜從A市飛回來,趕到病房的時候天剛亮,張宗祥正在金怡和護工的照料下倚著床頭喝粥,楊金義和張婉婉在邊上陪他閒聊。張堅抿著唇想說什麼,一開口忽然哽咽,一個字沒能說出來。張宗祥見他這樣,也懶得再罵,端著架子說:“來了?”張堅紅著眼應一句:“嗯,來了。”

張宗祥擺擺手示意金怡不著急繼續喂,清清嗓子,說:“小羿已經回美國了,你以後別再騷擾人家。”

張堅猝不及防,張宗祥醒來對他來說是天大的喜訊,但沒想到張宗祥首先提到的卻是這個,怔了幾秒才說:“為……為什麼回去啊……”

張宗祥冷哼說:“他原本就是因為我生病才回來,我已經醒了,醫生又說我現在健康得很,他當然就回去咯。”

“可……”張堅仍舊不想接受,說:“可他答應過我,等你醒了就和我……”

“就和你怎樣?”張宗祥臉色猛的沉下去,說:“你以為我昏迷幾天就忘了?你自個兒那天都和我交代了些什麼?以前你是怎麼想的、怎麼對他的、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你還指望小羿能和你怎樣?啊?”

張堅不出聲,然後忽然意識到什麼,目光從金怡、楊金義、張婉婉臉上掃過,微微顫抖著問:“你們……你們都曉得了?”

張宗祥說:“廢話,昨晚我忽然蘇醒,他們都趕過來,當兒子的不懂事,當老子的還不該和他們道歉?小羿還幫你說了不少話,不然你媽都得揍你。”

張堅抿著嘴,低頭望著自己的皮鞋鞋尖,良久才再次開口,問:“他……真走了?”

張宗祥說:“嗯,走了。”

張堅又問:“是他讓我以後別再糾纏他了?”

張宗祥說:“廢話,他能明說嗎?不過他話裡話外就這個意思,你快三十了,別老給人添堵。”

張堅沉默片刻,說:“行,我懂了。”

張堅說完從病房出來,一關門就猛的低著頭,眼淚沿著堅毅的臉頰滑到地上,偏又不敢哭出聲,只能抿著唇抑制不住的劇烈顫抖。也不知哭了多久,張堅仍舊不死心,翻出楊羿前幾天給的手機號,發消息說:“要走可以,滾出來,我不要你的東西,你把你以前轉給我的股份拿回去。”

沒想到對方很快回復:“行,下午我讓我朋友聯繫你,他替我和你談,不過你留在‘皇庭’那套房的東西,也麻煩早點拿走,密碼沒變。”

皇庭在星光傳媒隔壁街,也就是楊羿最常住的那套房。

張堅忍著情緒問:“什麼東西?”

楊羿這次回得挺慢,一分鐘後才說:“你自己的東西自己明白。”

張堅想想實在想不出來,索性下樓開車直奔皇庭社區,自從兩年前楊羿出國他就沒到這裡來過,乘電梯的時候忽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想到的楊羿現在可能已經在飛機上,不論那套房子裡到底有自己的什麼東西,楊羿都已經徹底離開自己了,一個沒忍住,對著轎廂壁又再紅了眼眶。

半分鐘後電梯抵達頂層,張堅來到門前熟練按下密碼,拽開門發現裡邊居然亮著燈,正對門口的牆上不知什麼掛了一幅巨大的油畫,畫裡是張堅曾經發給楊羿的自拍,裸著上身,西褲滑到胯部,露出胸肌腹肌和人魚線,又帥又欲。

張堅一時沒反應過來,良久才狠狠吸了口氣。

“這就你的東西。”屋裡傳來腳步聲,一身休閒裝的楊羿從客廳探出頭,微笑著指指油畫,問:“要拿走嗎?”

張堅忍不住直接哭出來,但跟著又‘噗’一下笑了,鞋都懶得脫,直接撲上去狠狠把楊羿揉到自己懷裡。

楊羿反抱著他,說:“別哭啊,你哭起來好他媽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