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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7/02

送外賣的男人

下午三點,王軍把電動車停在一家商場後門,靠在牆邊,點燃一支煙,等待系統派發下一個訂單。他穿著藍色的外帶工作服,身材壯碩,手臂上是常年日曬雨淋留下的黝黑膚色,下巴上的鬍渣讓他看起來有種不耐煩的滄桑。在路人眼中,他就是這個城市裡千千萬萬個為了生計奔波的男人之一。

手機「叮」的一聲,不是訂單,是一則遊戲資訊的推播。他點開,螢幕上是「本週技能改版英雄」的清單。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線條瞬間柔和了下來。一個同事騎車路過,沖他喊了聲「軍哥,抽煙呢?」,他只是抬了抬下巴,含糊地「嗯」了一聲,又恢復了那副成年人該有的、帶著距離感的矜持。

晚上七點,他給妻子發了條微信:「今晚不回去吃了,跟朋友約了。」

他沒撒謊。他一起打遊戲的朋友,陳浩,正在市中心一家喧鬧的網咖裡等他。說來也怪,他和陳浩認識才不過半年,卻比認識了十幾年的發小還要親近。王軍至今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他記得第一次在網咖注意到這個年輕人,他剛畢業沒多久,乾淨,帥氣,和網咖裡其他一臉油光的學生仔不一樣。是陳浩主動找他搭的話,因為看見他T恤上印著自己喜歡的超級英雄標誌。王軍起初還端著點「軍哥」的架子,但幾句話聊下來,就發現這個比自己小了快十歲的小兄弟,無論是遊戲還是電影,都跟自己驚人地合拍。

最讓王軍感到舒服的是陳浩看他的眼神。那眼神裡只有一種奇怪的專注,像是想把他整個人從內到外都看穿一樣。尤其是在王軍接起妻子電話,不耐煩地應付著家裡長短時,陳浩從不插話,也從不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只會在旁邊靜靜地抽煙,等他掛了電話,再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著他。那眼神讓王軍覺得,自己所有被生活磨礪出的疲憊和滄桑,都被這個年輕人看在了眼裡,並且被他所接納,甚至……是被他所迷戀。

當然,王軍覺得這只是自己的錯覺。他只當是自己找到了一個可以毫無保留地展現自己的小兄弟。在這個年輕的朋友面前,他可以不用扮演成熟的丈夫和父親角色,他可以變回那個會為了一場遊戲勝利而大喊大叫、會為了一個電影角色而滔滔不絕的、熱血未涼的男孩。

王軍推開網咖那扇沉重的門,煙霧和鍵盤敲擊聲組成的聲浪撲面而來。他輕車熟路地走到最裡面的「開黑區」,陳浩已經在那兒了,正叼著煙打得火熱。

「你他媽終於來了!再不來老子就要掉段了!」陳浩頭也不回地吼道。

「催屁!」王軍一屁股坐下,開機,登陸,動作一氣呵成。

螢幕亮起,進入遊戲。那一瞬間,白天那個沉默寡言、奔波勞碌的外賣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情緒飽滿、激情四射的「玩家」。

「打野!來下路!操,這輔助會不會玩!」

「漂亮!nice!弄死他!我靠,浩子你這預判牛逼!」

「別慫啊!衝沖沖!一波了他們!」

他對著耳麥大喊大叫,激動時會狠狠拍一下桌子。當一局遊戲艱難取勝後,他會和陳浩像兩個孩子一樣興奮地討論剛才的精彩操作。中場休息時,他們聊起最近上映的超級英雄電影,王軍立刻變得滔滔不絕,從預告片細節分析到漫畫原著,眼睛裡閃著光。

這個看起來有點嚇人的鬍子肌肉男,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會露出他內心深處那個熱血、單純,甚至有些孩子氣的一面。和喜歡的朋友一起,沉浸在自己喜歡的事物裡,這是他最大的快樂。

而他對陳浩的感情,也在這日復一日的並肩作戰和滔滔不絕的分享中,悄悄變質。他依賴這種靈魂上的共鳴,這種可以毫無保留地展現自己的輕鬆感。漸漸地,他忍不住開始依賴這個能和他分享一切的摯友。

他們關係的質變,發生在一個悶熱的夏夜。

那天晚上,網咖裡空調開得很大,但依舊壓不住機器散發的熱量和幾十個男人混雜在一起的荷爾蒙氣息。王軍和陳浩正打著一場至關重要的晉級賽,五局三勝,他們已經打到了決勝局。

整個開黑區都能聽到王軍的嘶吼。白天那個被生活壓得有些沉默的男人,此刻像是換了個人。他赤著膀子,只穿著一件汗衫,古銅色的肌肉在螢幕光下微微反光,下巴的鬍渣因為專注而顯得更加性感。

「他沒閃!浩子,控他!給我控住他!」

「我沒藍了!軍哥頂一下!我靠!!」

「別慌!能打能打!聽我指揮!」

王軍不只是在玩遊戲,他是在指揮一場戰爭。他十幾年練就的遊戲技術可謂是天衣無縫。最後一波團戰,在幾乎不可能的情況下,王軍操作的英雄以絲血反殺了對方三人,帶領隊伍走向了勝利。

「贏了——!」

「NICE——!」

當巨大的「VICTORY」字樣出現在螢幕上時,王軍和陳浩同時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像贏得了世界盃冠軍一樣。陳浩興奮地一把抱住王軍,用力地拍著他的後背,大聲吼道:「操!軍哥!你他媽就是我親哥!太牛逼了!」

王軍被他勒得幾乎喘不過氣,卻也放聲大笑。汗水、煙味,還有勝利帶來的腎上腺素,將兩個男人的身體緊緊黏合在一起。在那個瞬間,王軍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那不僅是遊戲的勝利,更是一種與另一個靈魂並肩作戰、完全同步的共鳴。他看著陳浩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心裡某個地方,悄悄地塌陷了一塊。

「走!擼串去!今晚我請!」陳浩鬆開他,大聲宣布。

深夜的路邊攤,是另一個男人友誼的發酵地點。幾箱冰啤酒下肚,白天的矜持和疲憊都被沖刷乾淨。他們從遊戲聊到最近的超級英雄電影,王軍又開始了他滔滔不絕的「演講」,陳浩就在旁邊,一邊啃著羊肉串,一邊饒有興致地聽著,時不時插幾句嘴,兩人總能找到共同的話題。

聊著聊著,王軍說起了白天送外賣時遇到的傻逼顧客,說起了房貸的壓力和兒子的學費。他很少跟人說這些,但在陳浩面前,在這個可以讓他完全放鬆下來的好兄弟面前,他忍不住吐露了心聲。

陳浩沒說什麼大道理,只是拿起酒瓶,跟他的瓶子重重一碰,說:「操,想那麼多幹嘛,喝!有什麼事跟哥們說。」

王軍看著他,眼眶有點發熱。他知道陳浩比自己年輕,但陳浩從沒有把自己當長輩看,反而把他當成最鐵的兄弟。這種被理解和接納的感覺,對王軍來說,比贏得任何一場遊戲都重要。他「愛上」了這種感覺,也「愛上」了能給他這種感覺的陳浩。一種衝動,一種想要和他進行更深層、更緊密聯結的慾望,在他心底瘋狂滋長。

一箱啤酒下肚,王軍藉著酒意,暫時將家庭的煩惱拋在了腦後。但口袋裡手機的震動卻將他拉回了現實。他拿出來一看,是妻子打來的好幾個未接來電,和一連串質問的微信。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知道這一關躲不過去。

「餵。」他把電話撥了回去,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妻子連珠砲似的數落,聲音尖利,要他不得不把手機拿遠一點。

「行了行了,今晚不回去了,」他打斷她,「跟朋友喝酒呢,喝得有點多,騎車不太安全。」

「不要回來?你又跟誰在外面鬼混?王軍我告訴你…」

「哎呀就是一起送外賣的同事,喝多了!」王軍的謊言張口就來,他衝著旁邊正啃著羊肉串的陳浩使了個眼色,把手機遞了過去。

陳浩愣了一下,隨即領會。他擦了擦嘴,接過電話,用一種聽起來很誠懇的、年輕人的口吻說道:「餵,嫂子你好,我是王哥的同事。對,王哥他今天喝得確實有點多,走路都晃了。不安全,我讓他就在我這兒住一晚,我這兒離得近。你放心吧,我肯定把他照顧好。」

陳浩說完,就把電話還給了王軍。王軍沒等妻子再說什麼,就直接掛斷了。

世界清淨了。

王軍長舒了一口氣,像是完成了艱鉅的任務。他看著陳浩,陳浩也看著他,眼神裡有種說不清的笑意。

他們都心知肚明,這個謊言為接下來的夜晚提供了無限的可能性。雖然誰都沒有明說,但心底隱密的期盼,已經開始在夜色的催化下悄悄滋長起來。他們都預感著今晚會發生點什麼事。

離開燒烤攤時已是深夜,陳浩摟著喝的爛醉的王軍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錢包,衝著不遠處的攤主喊了聲:「老闆,結帳。」

付完錢,他扔掉手裡的竹籤,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聲音說:「走,今晚住我家!我室友回老家了,週末才回來。」

王軍看著陳浩那雙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的眼睛,點了點頭。

陳浩的出租屋不大,是個典型的單身漢房間,充滿了煙味和外帶盒的味道,牆上貼著遊戲和動漫的海報。兩人從冰箱拿出幾罐啤酒,沒有杯子,就這麼對嘴巴喝。他們沒有開燈,只是開著電腦,放著一部兩人都喜歡的超級英雄電影,光影在他們年輕的臉上跳動。

他們並排擠在陳浩那張一公尺五的單人床上,起初還隔著點距離。但隨著電影情節的推進和酒精上頭,身體的界線開始變得模糊。不知是誰先靠在了誰的肩膀上,然後,在電影主角與反派激烈對戰時,陳浩因為緊張,手臂下意識地環住了王軍壯碩的身體。

王軍的身體僵了一下。他沒有推開。這個擁抱,不同於網咖裡那個勝利的、兄弟般的熊抱。它很安靜,帶著一種試探和依賴。王軍能感覺到陳浩貼在他後背的胸膛,以及那裡傳來的、同樣擂鼓般的心跳。

這種溫暖的、緊密的身體接觸,讓陳浩越來越興奮。他能清晰地聞到王軍身上混雜著汗水、菸草和沐浴露的、充滿男人味的獨特氣息。而王軍也對這個小兄弟喜歡得不行,他喜歡他的直率,喜歡他毫無保留的信任,也沉溺於此刻這種不用言說的親密。

很快,他們都感覺到了彼此身體的變化。隔著褲子,兩根同樣滾燙的、硬邦的東西,固執地頂著對方。

氣氛變得曖昧又危險。陳浩的手開始不老實地在王軍身上遊走,最後停在了他的小腹上。他們開始用手,隔著衣物互相撫慰。但陳浩顯然不滿足於此。他翻身將王軍壓在身下,把他整個人轉過去,讓他趴在床上,然後用自己那根早已硬得發紫的雞巴,一下下地頂著王軍的股縫。

「浩子……」王軍的聲音有些顫抖,他不知道該拒絕還是該接受。

那堅硬的頂端,隔著內褲反覆地按壓、研磨,讓王軍感覺既陌生又刺激。被頂了幾下後,他覺得越來越興奮,一股前所未有的、想要被貫穿、被填滿的強烈慾望,淹沒了他最後的理智。

「……你……有沒有油?」王軍把臉埋在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像是在投降。

陳浩的動作停了下來,他似乎沒想到王軍會這麼說。他興奮地從床上跳起來,在床頭櫃的抽屜裡翻找了一陣,拿出一瓶他自己打手槍時用的潤滑油。

他擠了許多黏滑的液體在手上,然後有些笨拙地、又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抹在了王軍的屁股上。冰冷的觸感讓王軍的身體一顫。

就在王軍以為他要進來的時候,陳浩又獻寶似的拿出了另一個東西——一個粉紅色的、印著可愛美少女圖案的飛機杯。

「軍哥,」陳浩的聲音因為興奮而有些沙啞,他把那個軟膠質地的杯口對準王軍那根同樣硬得不像話的雞巴,套了上去,「哥也讓你爽一下。」

王軍的大腦「嗡」的一聲,徹底宕機了。他看著自己那根充滿男性特徵的東西,被一個印著二次元美少女的玩意兒包裹住,一種荒謬、羞恥又異常刺激的感覺瞬間席捲了他。

陳浩在後面扶正自己的雞巴,在潤滑油的幫助下,終於成功地插了進去。同時,他握住飛機杯的手,也開始配合自己操乾的節奏,給王軍擼動起來。

「啊……!」

兩種截然不同的快感,從身體的前後兩端同時襲來。後面是被好兄弟的巨大填滿、貫穿的背德快感,而前面則是被冰涼軟膠包裹、摩擦的、純粹的生理快感。王軍爽得幾乎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就這樣,不要停下來。

他像一條在慾望海洋裡溺水的魚,在一個勁地在射出的邊緣徘徊,不上不下,極致的歡愉幾乎要將他逼瘋。

過了一會兒,陳浩似乎也到了極限。他加快了速度,每次都頂得又深又狠。

「浩子……我要射了……」

「一起,哥哥…」

在陳浩一聲滿足的低吼中,王軍也終於到達了巔峰。他感覺到自己的精液,帶著巨大的力量,盡數噴射進了那個屬於「美少女」的飛機杯裡。幾乎是同一時間,一股更滾燙的液體,也射在了他的身體深處。

第二天早晨,王軍是被刺眼的陽光吵醒的。

宿醉的頭痛讓他呻吟了一聲。他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隨即,一股混雜著啤酒、煙味和另一種……更私密、更黏膩的氣味鑽入鼻腔。他的大腦宕機了幾秒鐘,然後,昨夜那些混亂、荒唐、卻又無比真實的片段,像潮水一樣湧了回來。

他猛地轉頭,看見陳浩就睡在他身邊,一條手臂還霸道地橫在他的胸口。

一股強烈的恐慌和悔意瞬間攥住了王軍的心。他想起了妻子,想起了兒子。他覺得自己骯髒、噁心,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他想逃,想立刻從這張床上消失,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他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試圖把陳浩的手臂從自己身上移開。

他剛一動,陳浩就醒了。

陳浩沒有說話,只是睜開眼,在清晨的光線裡靜靜地看著他。他的眼神裡沒有了昨夜的醉意和情慾,清醒得有些嚇人。王軍被他看得一陣無所適從,剛想開口說點什麼,比如「昨天我們都喝多了」之類的屁話,陳浩卻忽然收緊了手臂,將他更用力地拉向自己。

然後,陳浩吻了他。

這個吻很輕,很溫柔,帶著清晨的干燥氣息,像一片羽毛,小心翼翼地落在了王軍的嘴唇上。

王軍的身體本能地抵觸了一下,肌肉瞬間繃緊。但僅僅是一秒鐘的僵持,他就徹底投降了。這個吻像一個確認的印章,蓋在了昨夜那場混亂的情事上,告訴他那不是一個可以被酒精當作藉口的錯誤,而是兩個人都心知肚明、共同犯下的「罪」。他所有的慌亂、愧疚和自我厭惡,都在這個溫柔的吻裡,徹底沉溺、融化,最後只剩下一種對眼前這個男人的、無可救藥的溫情。

他回應了這個吻。

接下來的一切,變得順理成章。他們像兩頭互相舔舐傷口的幼獸,用親吻和撫摸來確認彼此的存在。他們互相玩弄著對方在清晨時分硬挺的雞巴,沒有性交,只是最純粹的、帶著少年般好奇和親密的互相慰藉。

直到窗外的喧囂聲越來越大,王軍才猛地看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

「操,我得走了。」他從床上彈起來,開始手忙腳亂地找自己的衣服。

陳浩也坐起身,靠在床頭,點燃一支煙,默默地看著他穿上那件昨天還沾著工地灰塵、此刻卻皺得像鹹菜乾的衣服。

兩人都沒有再提起昨晚的事,一個字都沒有。這似乎是一種默契。他們不會特地去討論、去定義這種已經越界的關係。

「走了啊。」王軍穿好鞋,站在門口。

「嗯。」陳浩吸了口煙,點了點頭。

門關上了。出租屋裡又只剩下陳浩一個人。

從陳浩家離開後,王軍跨上電動車,直接開始了新一天的工作。城市剛剛甦醒,系統已經開始發放早餐訂單。他需要錢,需要用這種最原始的體力勞動,去填補生活的窟窿,也填補內心的巨大空虛。

午高峰是一場戰爭。手機訂單提示音像催命符一樣接連響起,他同時接下五、六個單子,系統規劃出一條看起來最優、但實際上處處是陷阱的路線。他一手緊握著車把,另一手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滑動,確認取餐碼和地址。每一個紅燈都是敵人,每一段壅塞都是煎熬。他熟練地在車流中穿梭,電動車被他騎出了摩托車的氣勢,好幾次都貼著公車的車身險險擦過。

他拎著兩大袋滾燙的餐盒衝進一棟寫字樓,汗水已經浸透了後背的藍色工服。電梯停在二十三樓,門一開,他又像百公尺衝刺的運動員一樣奔向走廊盡頭。他的人生,似乎被壓縮進了這一分一秒的搶奪裡。偶爾在送餐間隙,他會靠在後巷的牆上,點上一支煙,看著手機上顯示的今日收入。數字緩慢跳動,帶來的不是滿足,而是一種被反覆確認的疲憊。

他想起幾年前,自己還是個小老闆,守著一家小小的家紡店,雖然發不了大財,但至少體面,是自己事業的主人。直到被最信任的合夥人捲走所有資金,還留給他一屁股還不清楚的債。那段日子,是他一生的恥辱柱。他賣了店,賠了錢,像一頭困獸,終日被債務追著跑。好不容易還清了,人也廢了。雄心壯志被現實徹底閹割,他再也沒有勇氣去談什麼未來和夢想。送外賣,成了他唯一不需要動腦子、只要付出體力就能換錢的選擇。

這天晚上十點,他拖著灌了鉛的雙腿回到家。屋裡只有客廳亮著一盞昏暗的燈,他換了鞋,習慣性地靠在陽台門邊,點燃了一支煙。尼古丁帶來的短暫麻痺,是他一天中少數的慰藉。透過繚繞的煙霧,他看見五歲的兒子正趴在客廳的地板上,用蠟筆塗抹著什麼。

他走了過去,蹲下身。一股濃濃的煙味也跟著他籠罩在孩子頭頂。

「畫什麼呢?」他問。

兒子抬起頭,獻寶似的把畫舉起來:「奧特曼!我最喜歡的迪迦!」畫上是一個紅藍相間的、看不出具體形狀的色塊。兒子的小臉在燈下顯得很認真,「爸爸,我的同學都有奧特曼卡片,我也想要,你可以給我買嗎?」

兒子的眼神充滿了期待。王軍的心軟了下來,他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答應道:「好,爸爸明天就給你買。」

兒子開心地笑了。隨即,他又皺起小鼻子,用手在面前扇了扇:「爸爸,煙味好嗆。」

王軍心裡一緊,立刻將手上的煙狠狠按熄在煙灰缸裡。

就在這時,門開了。妻子拎著幾大袋團購買回來的蔬果走了進來,一進門就聞到了滿屋的煙味,她的臉瞬間沉了下去。

「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不要在屋裡抽煙!孩子還這麼小,你想讓他吸二手煙嗎?」她把東西重重地摔在玄關,聲音尖利地爆發了。

王軍懶得爭辯。他累了,只想沉默。

他這種不作聲的態度,徹底點燃了妻子的怒火。她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發洩的出口,衝到他面前,指著他的鼻子開始數落:「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一天到晚不死不活的!錢賺不到幾個,回家就知道抽煙、玩你那個破遊戲!我今天跟著鄰居去搶團購,一塊錢地省,你為這個家做過什麼?」

她開始了慣常的清算。從他當年生意失敗,被騙走所有積蓄,到如今只能靠送外賣勉強糊口。從他對孩子的功課不管不問,到他對自己這個妻子的冷漠。每一個指控都像鈍刀,反覆切割著王軍早已麻木的神經。

「你就是個沒出息的男人!徹頭徹尾的失敗者!只會逃避!」

兒子被這陣仗嚇壞了,躲在沙發角落裡,抱著膝蓋,一句話也不敢說。

王軍看著嚇壞了的兒子,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因憤怒而面容扭曲的妻子。他什麼都沒說,轉身抓起頭盔。

「砰」的一聲,他狠狠甩上了門。

妻子的叫罵聲被隔絕在門後,但他似乎還能聽見。他快步走下樓,跨上那輛冰冷的電動車,擰油門衝了出去。

他只想逃。逃離這個讓他窒息的家,逃離自己失敗的人生。他需要一個出口,一個可以讓他喘息的港灣。

他想到了陳浩。

也許只有在那個小兄弟身邊,他才能暫時忘記這一切。忘掉自己是個失敗的丈夫,是個無能的父親,忘掉這操蛋的人生。他猛地加速,朝著那片熟悉的、亮著燈光的網咖疾駛而去。

夜裡10點半,網咖裡的人已經走了大半。王軍和陳浩的座位緊挨著,螢幕上是剛結束的一局遊戲,巨大的「失敗」字樣顯得格外刺眼。

「操,這群傻逼隊友!」王軍煩躁地摘下耳機,丟在桌上。他靠在椅子上,點燃一支煙,煙霧繚熏得他微微瞇起了眼。連著工作了一天,他的身體已經很疲憊,但精神卻因為家中的爭吵和遊戲的失敗而變得更加緊繃。

口袋裡的手機在這時不合時宜地瘋狂震動起來。他拿出來一看,螢幕上是妻子發來的十幾封微信,和好幾個未接來電。

「你人呢?還不回來?」

「王軍,你到底每天晚上在跟誰鬼混?!」

最後一則訊息的語氣,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懷疑和憤怒。王軍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感到一陣煩躁和愧疚。但他只是默默地把手機調成靜音,重新塞回口袋裡,好像這樣就能把家庭的責任和妻子的怒火一起隔絕在外。

「走了,」他對陳浩說,聲音有些沙啞,「不打了。」

陳浩一直在旁邊看著他,沒有說話。他看到了王軍手機螢幕上的內容,也看到了他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陰鬱。他什麼也沒問,只是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網咖。凌晨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環衛工在遠處清掃路面。空氣微涼,吹在身上,讓通宵帶來的燥熱感消減了不少。他們熟門熟路地拐進了網咖旁那條熟悉的、陰暗的小巷,準備抽完最後一支煙再各自回家。

在煙頭的火光明明滅滅中,兩人誰也沒有說話。但一種無聲的、充滿張力的慾望,卻在狹窄的空間中迅速發酵。是陳浩先動的。他丟掉煙頭,一把將王軍拉過來,狠狠地按在佈滿塗鴉的牆上。

這個動作像是開關。王軍沒有反抗,反而順從地分開雙腿,方便對方的動作。陳浩猴急地解開他的皮帶,將他的工裝褲和內褲一把扯到了腳踝。那件藍色的外帶上衣被推到胸口,露出他結實的後背和腰線。

他的運動襪踩在潮濕骯髒的地面上,很快腳底就沾上了一層黏膩的污垢。陳浩沒有任何猶豫,用最直接、最野蠻的方式,從後面狠狠地插了進去。

「呃……」王軍咬著牙,把呻吟吞進肚子裡。他雙手撐著冰冷的牆壁,感受好兄弟的巨屌在自己體內橫衝直撞。

在這個站立的姿勢下,王軍身下那根同樣漲得通紅的雞巴,因為沒有手去撫慰,只能隨著劇烈的晃動,不受控制地前後甩來甩去。連帶著他的卵蛋,也隨著身體的起伏,一下下撞擊著他自己的大腿根。這種完全失控的感覺,和他平時騎車必須全神貫注、絕對掌控自己身體的狀況截然不同。那裡有些難受,被晃得發酸,卻又帶來一種背德的、被徹底支配的變態快感。

這個為了幾塊錢配送費就能在馬路上把命豁出去的男人,此刻正被他最親密的兄弟,用一種近乎粗暴的方式對待。奇怪的是,這種近乎屈辱的對待,反而讓他感到一種片刻的解脫。彷彿身體上承受的衝擊,能夠暫時抵消掉他在現實裡作為一個失敗者的挫敗感。他知道妻子已經開始懷疑,知道自己是個不負責任的丈夫和父親。但一想到要放棄這些夜晚——放棄和陳浩一起抽煙、在遊戲裡肆意戰鬥,以及像現在這樣被他徹底地佔有——他就感到一陣難以忍受的窒息。那種感覺,比還不完的帳單和妻子的冷眼更讓他恐懼。

陳浩的每一次撞擊,都像是把他從現實的泥淖裡拔出來,帶入一個只有純粹慾望和快感的世界。他聽見自己卵蛋撞在屁股上的、沉悶又淫靡的「啪啪」聲,能感覺到自己那根沒人管的雞巴因為過度刺激而劇烈顫抖,前端不斷有液體湧出。

他被幹得神智不清,腦子裡唯一的念頭就是,再快點,再用力點。

終於,在一次深不見底的撞擊後,陳浩掐著他的腰,把他所有的呻吟都堵在了喉嚨裡。王軍的身體猛地繃直,在一陣劇烈的痙攣中,將積攢的慾望盡數射在了冰冷的牆根處。陳浩也隨之發出滿足的低吼,釋放了出來。

結束後,兩人都大口喘氣。他們迅速整理好衣服,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巷子裡很安靜,只有遠處街道傳來的微弱車流聲。

王軍從口袋裡摸出自己的菸盒,卻發現已經空了。他煩躁地把空盒捏成一團。

「抽我的吧。」陳浩遞過來一包煙,是王軍平常最喜歡抽的那個牌子。

王軍愣了一下,接過來,抽出一點點上。陳浩也自己點了一根。兩人就這麼沉默地站著,煙頭的火光在黑暗中交替。

一根煙很快抽完。

「我走了。」王軍掐滅煙頭,聲音有些沙啞。

「嗯,」陳浩應了一聲,忽然伸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王軍的肩膀,「路上註意安全。」

王軍的身體僵了一下,點了點頭。他正要轉身,陳浩卻把手裡那包還剩大半的煙,直接塞進了他的上衣口袋裡。

「拿著,你不是喜歡抽這個牌子麼。」陳浩的語氣很自然。

兩人說好各自回家,便同時轉身,朝著巷子的不同方向走去。但沒走兩步,兩人卻像有感應一般,又不約而同地回過頭。

視線在半明半暗的巷子裡撞在一起。

他們都愣住了,隨即,都有些不自然地笑了。那個笑容裡,有尷尬,有默契,還有一些別的、說不清的東西。

還是陳浩先開了口,他看著王軍,認真地說:「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別一個人扛著。」

王軍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敲了一下。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害怕自己再多待一秒,某些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防線就會徹底崩塌。他已經開始捨不得這種感覺了。他不敢再看陳浩的眼睛,猛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巷子。

他跨上那輛陪他穿梭在城市裡無數個日夜的電動車,扭動油門,匯入了凌晨空曠的街道。

晚風吹著他,讓他因情慾而發熱的頭腦冷靜了許多。他一手握著車把,一手下意識地伸進口袋,摸著那包陳浩塞給他的香菸。

他想起了妻子,想起了兒子,一股強烈的罪惡感湧了上來。但與以往不同的是,在這份愧疚旁邊,還滋生出一種他無法忽視的、溫暖又危險的情愫。他害怕再這樣下去,自己會徹底沉溺其中,再也回不了頭。他想,或許,這應該是最後一次了。

他陷入了這種痛苦的糾結之中。家庭的責任和這危險的溫暖,像兩個巨大的磨盤,反覆碾壓著他的神經。他太累了,也太分心了。他甚至沒有註意到,在一個十字路口,一輛深夜違規闖紅燈的大貨車,正像一頭鋼鐵巨獸般,悄無聲息地向他衝來。

刺眼的遠光燈瞬間吞沒了他。

在身體被撞飛的瞬間,時間和感官似乎都被拉長了。他重重地落在冰冷的柏油路上,溫熱的血液從身下迅速蔓延。他感覺不到疼,只是覺得很冷。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摸索著伸出手,握住了從口袋裡摔出來的那包煙。

是他最喜歡的牌子,可惜了。

他看著模糊的夜空,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刻,從喉嚨擠出了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呢喃:

「……對不起。」

一個月後。

深夜,陳浩一個人打完遊戲,習慣性地走到那條小巷。他點燃一支煙,靠在佈滿塗鴉的牆上。

他給王軍發過很多條微信,都石沉大海。打了幾通電話,也永遠是無人接聽。

他想,王軍大概是回家了。回到妻子和兒子的身邊,徹底斬斷了這段不該有的關係。

這樣也好。

剛巧陳浩的老闆忽然捲款跑路,公司徹底癱瘓了,最後一個月的薪水也要不到。他只好聽從父親的意思,準備回老家發展。

在離開這座城市的前一晚,陳浩最後一次登入了那個遊戲。他看著好友名單裡始終灰色的頭像,沉默了許久。

他想起他們第一次在網咖搭話,想起王軍指揮時洪亮的嗓音,想起他們一起段位登頂時他高興的笑臉,也想起巷子裡,王軍那雙在黑暗中寫滿疲憊的眼睛。

他伸出有些顫抖的手,移動滑鼠,在「註銷帳號」的選項上,點了下去。

螢幕上彈出一個確認框:「帳號註銷後所有資料將無法恢復,是否確認?」

陳浩閉上眼,點了「是」。

隨著帳號的消失,那段短暫又滾燙的時光,也一同被埋葬在了這座喧囂的城市裡。他再也沒有玩過那個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