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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30

東北往事(30)

“首領,首領……別咬了,你咬不斷的……”小麥焦急地呼喚著,邁前兩步想要阻止首領的瘋狂,首領卻惡狠狠地張嘴毫不留情向小麥的手咬了上去。

小麥嚇得急忙收回手。

“你咬不斷的……”小麥站在原地小聲說。

首領嘴角不停地滴著血,呲著斷掉的犬牙兇狠地瞪著小麥。然後首領忽然繃緊鐵鍊用力向後退著,他脖子上的項圈滑過脖子緊緊地箍在他頭骨最大的地方再也滑動不了一絲一毫了,但是首領依舊倔強地極力向後退著,他的雙眼被勒得鼓突了出來,上面佈滿了血絲,喉頭發出了被窒息一般的咯咯聲,又像頸骨被拉扯的正在一寸寸斷裂開來。“快放了他吧,他這是要把自己往死了折騰呢!”

麥村長終於沉不住氣大聲叫了起來。小麥躲在橡樹後面解開了拴在樹上的鐵鍊子。首領收不住力道往後退了好幾步,然後他忽然醒悟到什麼似的晃了下腦袋沖著院外狂奔而去。染著斑斑血跡的鐵鍊子長長地拖在他身後,拖出了一道煙塵飛揚的痕跡,拖出了一個屬於忠誠,屬於烈性的山野傳奇。麥大叔騎著黑馬在進城的路上慢慢地走著,忽然他停下了馬側耳傾聽起來,這回他確實聽到了遠遠的犬吠和鐵鍊子的叮噹聲。當他在馬上側身回望的時候,就看到如血的殘陽裡首領拖著長長的一道煙塵狂奔而來。在麥大叔的記憶裡首領曾經無數次像這樣朝他跑來,當他還是一隻剛斷奶的小狗蹣跚練步的時候,當他第一次幫自己撿回獵物的時候,當他在深林裡跑得遠了聽到自己呼喚的時候……只是這一次首領奔到麥大叔的馬前卻低伏下前身擺出一個進攻的姿勢,他呲出殘缺的犬牙,張著滴血的嘴不停地大聲沖麥大叔狂吠著。麥大叔的眼眶立刻紅了,他跳下馬,走了幾步,跪在首領身前想要抱住狂暴的首領,首領卻一步跳開了,然後他用殘缺的牙齒用力咬住麥大叔的袖子邊吠叫邊瘋狂地甩著腦袋來回撕扯著,直到把麥大叔的整個衣袖都撕掉扯碎,他才被麥大叔捉住抱進了懷裡。他在麥大叔懷裡依舊氣勢洶洶不停地掙扎蹦跳大聲吠叫著,把鮮血和唾液蹭了麥大叔一身。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生氣了……”麥大叔摸著首領的腦袋來回盡力的安撫著他,首領的吠叫終於變成了壓在喉嚨裡的低低嗚咽聲,在麥大叔懷裡變得安靜下來。麥大叔這才掰開首領的嘴看了看他斷掉的牙齒,又看了看首領身後那條帶血的鐵鍊,他歎了口氣,一下下拍著首領的腦門說:“你看看你,本來就老得快不能動了,現在又把牙弄斷了,以後你還怎麼啃骨頭啊?恐怕連肉都嚼不動了吧?看來到時候你也只能陪掉光牙齒的我和老田一起喝稀粥了。”首領被他拍得一下一下用力的眨著眼睛,最後他扭了扭腦袋,嗚嗚了幾聲,用帶血的舌頭舔了舔麥大叔的手。麥大叔把首領脖子上的項圈解下來連同鐵鍊子一起扔掉,然後拍拍首領的大腦門兒說道:“好吧,既然你非要跟來,咱們就要死也一起死吧……”

麥大叔脫下被首領撕掉袖子的衣服換了件新的,騎上馬帶著首領繼續往進城的方向慢慢前進。星星掛滿了秋夜的雲端,月光籠罩了四野的時候,麥大叔帶著首領和兩匹四蹄踏雪的黑馬來到了城外他原來的窩棚那裡,窩棚還在,只是破敗了許多,四周的草都長高了,黑乎乎的夜裡透出幾分荒涼的氣息。拴好馬,麥大叔在秋蟲啾啾的曠野裡開始生火做飯。火光到底還是溫暖的,把一切都塗上了層暖色。鍋裡熬上粥,麥大叔拿出幾個饅頭,掰一塊嚼一嚼,然後把嚼碎的饅頭塞進首領的嘴裡,首領的嘴很大,麥大叔塞進去的饅頭真的只夠填牙縫的,但是首領還是很享受的仰著頭把已經很碎的饅頭嚼幾下吞咽下去。麥大叔就這麼一塊塊的掰著嚼著喂著,直到把幾個饅頭都喂完了。首領還在很渴望的盯著麥大叔看。

“不行了,你真是長大了,小時候這麼喂你一點都不覺得吃力,現在我嚼的嘴都酸了。你一會還是陪我一起喝粥吧,”麥大叔捏著兩腮苦笑著說。首領伸出舌頭舔了舔麥大叔的手。“也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的事,那時候咱們還都不認識老田呢,我還很年輕,整天騎著馬帶你到處跑……,那時候咱們膽子多大啊,啥都敢打……,是啊……現在咱們膽子還是那麼大,咱啥也不怕,對不對?恩,等我救出老田來咱們三個就還整天在老林子裡面到處晃悠,啥也不怕,見啥咱們就打啥……你牙斷了也不用怕,老田稀罕你呢,他不正經的鬼點子多,說不定能給你鑲兩根大金牙……”麥大叔說著微笑了起來,火光紅紅的,把他的微笑照的很溫暖。

麥大叔出現在麥苗眼前時麥苗正歪在她家院子裡的躺椅上一顆接一顆地吃著酸楂,她的肚子在午後溫暖的秋陽裡圓鼓鼓的挺得老高,像座滿藏著幸福果實的寶山。

看到麥大叔麥苗倆眼一亮,掙扎著就想從躺椅上坐起來,可費了老勁地試了好幾下,她沉重的屁股也沒能離開躺椅。“你就老實兒地坐著吧。”麥大叔搶前幾步把麥苗按回到躺椅上。麥苗咧嘴笑了笑。“爸,你可來了,這陣子我老想你了,還有那個俺老田大爺咋也老不來了呢?”

“唔——,你老田大爺最近有點事兒沒空過來,他托我給你帶了一些錢來。”麥大叔從兜裡掏出厚厚一疊票子遞到麥苗手裡。麥苗捏著那疊鈔票眼睛都直了。

“這這這是多少啊?唉吔媽呀,俺老田大爺也太大方了吧,他該不是連棺材本兒都拿出來給我了吧?”“去!你個死丫頭別亂說話!”麥大叔把臉板了起來。

“呸呸呸,我這張烏鴉嘴,該打——”麥苗輕飄飄地在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然後往指頭上吐了口唾沫,笑眯眯地就開始嘩啦嘩啦點鈔票。麥大叔看著麥苗的財迷勁兒嗔怪中帶著些溺愛地瞪了她一眼。

“爸你也別瞪我,將來等俺老田大爺老得不能動了,我肯定端湯餵飯擦屎把尿像伺候親爹一樣的伺候他老人家。”,麥苗數完錢撩起眼皮向上翻著眼珠子看著麥大叔說,“聽說俺老田大爺被他的私生子接走了?現在這社會,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親兒子到老了都未必管用,何況他從來不管不問半道突然冒出來的一個私生子,到時候還得你閨女親自上陣才能把俺老田大爺伺候好。”

麥大叔聽了麥苗的話心裡又高興又難過。“但願你老田大爺他真能有這樣的福氣。”麥大叔想著老田頭如今的處境,心裡酸的直想掉淚,勉強說完這句話,他趕緊把頭轉向了一邊。這時他就看到麥大嬸正站在屋子裡隔著玻璃望著他,四目相對了片刻,麥大嬸很快就轉身消失在屋裡了。

“小勇也在屋裡麼?”麥大叔問麥苗。“沒,我嫌他在家鬧得慌,讓他爸帶到學校去玩了,中午就不回來了。”“哦,那你再曬會兒太陽,我進屋去看看你媽。”麥大叔拍了拍麥苗的腦袋說。“去吧去吧,俺媽肯定也老想你了。”麥苗把那疊子錢塞進懷裡笑眯眯地說。

等麥大叔離開了,麥苗一手摸著肚子另一隻手又拿起一個酸楂扔進了嘴裡。麥大叔進屋的時候,麥大嬸正坐在炕上給還沒出世的孩子做小衣服,橘黃的陽光照在她的側臉上,讓她的神情顯得很安詳。

“你來了。”她面色平常地抬頭看了麥大叔一眼說。“我……是來和你道別的。”麥大叔站在那低垂著頭,然後他慢慢地跪了下來。“你這是幹什麼!”麥大嬸跳下炕想扶麥大叔起來。“麥苗他媽,你聽我說,我跪下來不是求你原諒的,我只是覺得虧欠了你太多,對不起你。”

“別說這些沒用的了,先起來!”麥大嬸用力的想把麥大叔拉起來。“麥苗他媽,我可能要永遠離開你了……”,麥大叔繼續跪著有些愧疚地說,麥大嬸聽到這話停下來有些愣愣地看著麥大叔。“老田他為了替我頂罪下了大獄,又在獄裡遭人陷害被判了死刑,他就要沒命了,麥苗他媽——,我知道我們都對不起你,可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老田他去死啊!麥苗他媽,拼了我這條命我也要把老田救出來,所以千錯萬錯我也要錯下去,你就受了我這一跪吧——。”

麥大叔垂下頭,欲哭無淚,他實在覺得無顏面對麥大嬸。拋棄一個責任而去擔起另一個責任,他愧對自己的良心,但是事已至此,有些決定他必須得做,有些債他必須得背。“你是打算去劫獄?”麥大嬸吃驚地問。

“恩。”麥大叔點點頭。“為了個男的你打算拋妻棄子,麥苗她又快生了,你就這麼忍心?”麥大嬸臉上有了悲憤的神色。麥大叔臉上的愧疚更加深重起來,他雙手拄地,彎下腰很誠懇地說:“對不起——,可如果我不去做老田他就會沒命,我會更覺得沒臉活下去。就算我和老田沒那層關係我也會去救他。”

“你和他沒那層關係可能我還會贊成和鼓勵你去做,可現在……,你讓我說什麼才好啊!”麥大嬸輕輕抽泣了起來。“對不起……”麥大叔說著重重地給麥大嬸磕了一個頭。“行了,你也別整這一套了,我知道現在我說啥也不管用了。你劫獄有多大把握啊?”麥大嬸收住眼淚有些擔心地問。麥大叔輕輕搖了搖頭。

“不知道。到時候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我不敢說一定能成功。”“那就算成功了你也不打算回來了?”麥大叔點點頭。“老天爺真是會作孽,得了,你也別跪著了,起來我給你做頓飯,咱們一家人好好吃上一頓飯。”麥大嬸把麥大叔拉起來,幫他拍了拍膝蓋上的土。“麥苗他媽……”麥大叔欲言又止,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讓我大大方方地敞開心窩子說些祝福和鼓勵的話我沒那麼偉大也說不出嘴,但是既然你打定主意了我知道就是我想攔也攔不住,就算我想些歪門邪道的法子把你攔住了你肯定也得恨我一輩子,所以,那就隨便吧,老天爺扔下來的爛攤子事我就是再不甘心也只能罵罵老天爺了。反正我還有麥苗呢,俺娘倆相依為命也不是不能過,想做啥你就放手去做吧,我就不再說啥於事無補又給咱們都添堵的話了。”麥大嬸撂下這一堆話轉身去廚房做飯了。

麥大叔又從兜裡掏出一疊子錢默默地塞到了麥大嬸的枕頭底下。飯很快就做好了,都是麥大叔在家裡愛吃的菜。其實麥大叔對吃食很少有要求,但多年的共同生活還是讓麥大嬸默默記住了他的偏好。麥大叔到院子裡把麥苗攙了進來。“唉吔,到底是俺爸面子大,罵你咋捨得做這麼多好吃的呢?”麥苗屁股還沒在椅子上坐穩就抄起筷子先夾了塊肉塞進了嘴裡。“去!瞧你那饞樣,好像我平時多刻薄了你似的,沒看你都快吃成一頭豬了麼。”

麥大嬸嗔怪地說。麥苗沖她媽做了鬼臉,拉著麥大叔的胳膊讓他挨著麥大嬸坐下來。“咱一家三口子好久沒在一起吃飯了呢,哎呀!我現在咋老懷念以前在家當姑娘還沒出嫁的日子了呢。”麥苗微閉著眼睛,帶著回憶的神情幸福地說。麥大叔看著麥苗那一臉的幸福樣,想著以前的那些日子,臉上也露出了些許笑容,只是這點笑容稍縱即逝,麥大叔想留也留不住。“你多吃點。”麥大嬸輕聲說著,給麥大叔夾了幾筷子菜。

“恩。”麥大叔輕聲應著,儘管一點食欲也沒有,他還是低頭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他默默咀嚼著對以往平淡時光的回憶,吞咽著無法說出口的離別和歉意。有些艱難的捱過這頓飯,麥大叔終於起身告辭了,麥苗吃得多了,歪到炕上歇著去了,麥大嬸一直把麥大叔送到了院門口。

“那個退休教師人不錯……”麥大叔最後說了一句,沒再看麥大嬸,轉身義無反顧的大步離去了。走了好長一段路,麥大叔來到了女婿教書的學校,遠遠的他看到女婿正逗著小勇在玩耍,孩子咯咯笑著,笑臉跑的紅撲撲的。麥大叔停住腳看了好一會,並沒有走過去。最後他拋卻了這享受天倫之樂的最後機會,毅然轉身離開了。

走在有些陌生的城市大街上,兩旁樹木上的葉子稀稀拉拉的不停飄落著。麥大叔的腳步有些漫無目的。街上行人各個都行色匆匆,但是也許每個人都在心裡隱藏著一段屬於他們自己的故事,也許他們也正經歷著痛苦的抉擇和放棄。麥大叔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也都有著一個深愛的人,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為了所愛的人拋棄一切。此時此刻,麥大叔忽然很希望自己不是世上唯一孤單的那一個。應該,也有別人,會為了愛,和自己做出一樣的事吧。

麥大叔慢慢晃到了穆三家的門外,他沒有叫門,只是在街邊的馬路牙子上坐了下來,坐了好久好久,直到天色暗了下來。一個女人從外面匆匆忙忙的回來了,她掏出鑰匙打開了門。開門的同時,她扭頭看了看麥大叔,麥大叔也抬起頭靜靜地和她對看。她是穆三的妻子,麥大叔不認識她,她也不認識麥大叔,她活在麥大叔的故事之外。

然後她進了院子,把門從裡面插上了。街燈這時候猛地都亮了起來,樹木的影子和枯葉一起落了下來,麥大叔感覺到了一絲涼意。他有些艱難的站了起來,腿有些疼。

他蹣跚地慢慢向前走著,下班的人群這時候從各個角落一下都湧到街上,他們摩肩接踵笑語飛揚,混著街邊小攤的叫賣聲,汽車的滴滴聲,再加上璀璨的萬家燈火,迎著夜色這個城市終於展露出他繁華熱鬧的一面。麥大叔混在人群裡默默走過一盞又一盞明亮的街燈,走著走著他驀然想起老田頭說過要是能把這些燈都弄到老林子裡掛到樹上就好看了。於是麥大叔無聲地笑了笑,邁開已經恢復力氣的雙腿,背對繁華,拋下身後一城的輝煌燈火,向著野外,向著他的馬匹,窩棚和忠誠的首領走了下去。這是他選擇的路,這是屬於他自己的故事,他可以袖挽風雲,他一直無怨無悔。

中秋一天天的臨近,死刑犯的號子裡關押的犯人心情也一天比一天悽惶,扳著指頭算死期的日子終於到了。刀爺終於托人找了個送飯的差事隔著柵欄見到了老田頭。“最近怎麼樣?”

刀爺問完自己都覺得這話挺沒勁的,扳著指頭算天等死的人還能咋樣?可老田頭端著飯盒把老刀為他特做的稀粥喝的稀裡嘩啦一陣亂響之後,抹了抹嘴沒心沒肺地說了一句:“沒事,挺好的。”

刀爺被老田頭的態度惹到了,很想揪著老田頭的鬍子踹他兩腳。“你說你這命丟得多冤枉啊。”刀爺忍不住還是婆媽了一回。到現在說這話除了添堵屁用沒有,可刀爺是真心替老田頭覺得不值。

“你別替我難過,”,老田頭看看左右壓低嗓門說,“放心吧,我死不了,俺家老麥會來救我的,我昨晚做了個夢,夢裡俺家老麥騎著四蹄踏雪的黑馬來接我回家了。”

“還四蹄踏雪,你咋不說他騎著赤兔馬,揮著青龍偃月刀,過五關斬六將地來救你呢。”老刀嘴上揶揄著,心裡卻著實悲涼了一下,也不知道老田頭心心念念不忘的那個男人是不是真有關二爺那樣的義氣那樣的好本事,能救老田頭於危難,逃出生天。刀爺其實是打心眼裡不太相信的。“就是四蹄踏雪啊,我老喜歡那種馬了,不過那種馬挺難找的。”,老田頭啃著刀爺給他藏在菜底下的雞腿很較真兒地說。“好好,四蹄踏雪就四蹄踏雪,可就算他把你救出去你也回不了家了啊,出去了也是逃犯,肯定會被全國通緝的。”刀爺開始順著老田頭的話往下說。

“唔——,這樣啊,那我就一個人躲到老林子裡唄。讓老麥不時的去給我送點吃的喝的,反正俺家老麥絕對捨不得讓俺餓著凍著。嘿嘿,還能和老麥在老林子裡撒歡好好做幾回,打野戰,嘿嘿。”老田頭信心爆棚,把話說得像大風裡的滿帆,臉上還掛出了欠抽的淫笑。刀爺聽著直撇嘴。

“既然你那麼相信你那個老麥,那你咋不讓他陪你一起躲進深山老林逍遙快活啊。”刀爺忍不住還是想拿話刺老田頭。“那不成啊,老麥家裡還有俺弟妹,還有俺侄女麥苗和孫子小勇呢,他和我走了他家裡人咋辦啊?”老田頭很真誠很鄭重其事地說。刀爺看著老田頭那一臉的真誠忽然覺得無話可說了。秋風終於刮了起來,夜裡一天比一天涼了。老田頭數著指頭終於等來了傳說中的那頓豐盛的上路飯。一整只油汪汪的燒雞也和傳說中的一模一樣。有酒有菜,老田頭吃的眉開眼笑。要是刀爺和老毛在就好了。老田頭吃著燒雞想。還有兔子,不知道他和甜瓜那小子發展成啥樣了。

這麼一想,心思就一發不可收拾,黑蛋,小麥,老趙,老李,甚至馬寡婦都被他惦念了起來。一生的時光悠然從腦海從眼前漫了過去,最後只留下了一個挺拔熟悉的身影。

“老麥……”老田頭輕輕叫了一聲,邊吃邊落下眼淚來。前路未蔔,儘管知道麥大叔很可能會救他出去,可到底還是心裡沒實在的把握,怕到最後倆人還是聚不到一起。吃飽喝足老田頭被人帶了出去,帶上了囚車,出了監獄大門。車裡的囚犯同時向車外望去。陽光明亮,天高雲淡,有鳥在自由展翅飛翔。老田頭把太陽看了個正著,明亮的光線刺得他眼前一陣發黑,腦子立刻暈了起來。這股暈勁直到他被押上了審判大會的高臺還沒緩過來,他胸前掛著殺人犯的牌子被人按著脖子跪了下來,下面看熱鬧的人黑壓壓的一大片,老田頭瞪大眼睛費勁地找了找,沒找到一副自己認識的面孔,這讓他有些失望,之後又覺著有些安慰,起碼再狼狽也不怕丟人了。開完審判大會又被押上了一輛大卡車遊街示眾,折騰完了,終於被押赴刑場了。一路上老田頭提著十二分的精神等著不知會從哪裡沖出來的麥大叔。

變故發生的時候老田頭還是有些發懵,他就知道卡車開著開著前面和後面相繼傳來兩聲劇烈的爆炸。然後整個場面就失控了,亂糟糟的不停有穿制服的人從車上跳下去,不停有人在大聲呼喊下命令,不停有人無聲無息的倒下去。當他身邊一個武警的肩膀忽然冒出血花癱軟下去時老田頭簡直懷疑自己是在做夢。最後當一切都平息下來,只剩下一車的囚犯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然後大家就像猛地醒悟過來似的開始互相幫忙解繩子跳車逃竄。老田頭跳車的時候腿肚子都是抖的。這時他就看到一匹四蹄踏雪的黑馬遠遠的揚起一路煙塵飛快的馳騁了過來,馬上坐著一個黑衣黑褲黑鞋的漢子,他的腰間卻系著一條紅色的綢緞,被風吹著向後飄得筆直,馬後面還跑著一隻狼一樣的獵狗。

“老麥?”老田頭瞪著眼睛有些發傻有些不敢相信,他的老麥就這麼騎著他夢中的四蹄踏雪英姿颯爽地跑過來了。馬匹很快就跑到了老田頭跟前,麥大叔俯身一抄就把老田頭撈上了馬,調轉馬頭又疾馳而去。

“老麥,這些都是你幹的?”老田頭望著身後損壞的汽車和躺了一地穿制服的人,懷疑自己還是在做夢。“別怕,人都沒死。”麥大叔說著話用腳磕了磕馬肚子讓馬跑的更快一些。跑出很遠又見到了路邊另一匹四蹄踏雪的黑馬。“你去騎那匹馬,咱們得快點跑,有啥話以後再說!”麥大叔吩咐老田頭。

老田頭趕緊照做,倆人又跑了一段路,身後隱隱傳來了汽車的聲音,麥大叔皺了一下眉,勒韁停馬,麥大叔摘下背後斜背著的狙擊步槍回過身子端了起來,冷靜地勾下扳機。幾聲低低細細的槍響之後,追過來的幾輛車都報廢了。

“走!”麥大叔喝了一聲,倆人駕馬繼續飛奔,他們並肩跑過綠杆紅纓的高粱地,跑過密不透風的玉米田,跑過成片的金色向日葵,跑過小溪,跑過獨木橋,跑過樺樹林,松樹林,椴樹林……一直向著密林的深處不停地跑下去跑下去,直到徹底消失不見,沒了蹤跡。於此同時,正坐在辦公室裡的老麥姐夫接到了一通電話。放下電話,他猛地把桌子上的東西都掃到了地上。“真是個王八蛋!他還真就把事情做絕了!”老麥姐夫臉色發青地吼著。

“劉秘書,給我寫份辭職報告吧。”他冷靜下來又對一旁嚇傻了的小眼鏡說,“我要搬到海邊去住,這邊的冬天太冷了,我一直不習慣。”說完老麥姐夫無力地坐下來捂住了蒼白沒有血色的臉。監獄裡刀爺一上午都有些心神不定,中午的時候他點燃了三顆煙插到了床頭上。“老哥,我在這裡以煙代香送你一程吧,不管是陽關大道還是黃泉暗路,我都希望你能走得腳下生風,順順當當。”半下午的時候老毛風風火火的撞了進來。“爺,出大事兒了!”老毛扯著嗓子直嗷嗷。刀爺心裡一陣激動。“啥大事兒?”“有人半路劫道把死囚劫跑了,其他人都被抓回來了,獨獨跑了咱們的老田頭!哈哈!”老毛興奮地光頭皮都變紅了,樂的合不攏嘴。“是嗎?這可真是太好了!”

刀爺拍了下巴掌,也樂了。“是啊,我聽人說那些被抓回來的囚犯見過那個帶走老田頭的人,一身黑衣,腰紮了條閃眼的紅綢子,騎著一匹四蹄踏雪的黑馬……”“四蹄踏雪!?還真是四蹄踏雪……”刀爺驚詫了一聲,然後笑著搖了搖頭。“是啊,就是四蹄踏雪,他們說那匹馬老威風了,跑的跟閃電似的,那個騎馬的人更威風,聽說他就一個人劫的道,不知道藏在哪用狙擊步槍把那些穿制服的一槍一個都撂趴下了。但是卻一條人命沒傷。聽說是那些子彈上都抹了打野豬用的迷藥,他把那些人當野豬打了,哈哈……”老毛笑得直拍大腿。“還好老田頭沒信錯人。”

刀爺感歎了一下。“是啊,誰能想到呢,看他就是個傻愣愣的糟老頭子,竟然真有這麼一個人肯為了他翻天覆地單槍赴會,這得多仗義,多有膽量啊。”“更重要的是人家有那個本事。”倆人又唏噓感歎了好一陣子。“這簡直就是一個傳奇了。”刀爺最後說。這個傳奇後來被許多人津津樂道,津津樂道的原因是這個故事沒被傳走樣,說起這個故事的人都知道那兩個大老爺們之間的是愛情不是友情不是兄弟情。

所以每每講完這個故事他們最後一句話往往都是:“兩個大老爺們,嘖——”這一聲“嘖——”包含了無數的意味,有譴責,有不解,有惋惜,有讚歎,有羡慕,應該,還有憧憬吧……但是在大山裡打馬逃命的老田頭和麥大叔當時卻還不知道日後他們會成為一個讓人百感交集五味陳雜的傳奇。那天老田頭用手拍著馬屁股跟著麥大叔一直向北跑個不停,他都不知道麥大叔帶著他到底跑了多遠,他覺著他們都快跑到天邊了麥大叔還是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甚至天都黑下來了他們還望著星空牽著馬不停地在密林裡趕路。路上走走停停,隨便吃點麥大叔隨身攜帶的乾糧,直到第六天中午他們才在一幢高大寬敞的木頭房子前停了下來。

下了馬,老田頭覺著屁股都不是自己的了,顛麻了,磨腫了,摸上去木唧唧的,屁股啥感覺都沒有了。“老麥,咱這是跑到哪了?應該跑出國界到老毛子這邊來了吧?”老田頭用倆手向上托著無知無覺的屁股岔拉著腿站著問。“恩,都到北極圈兒裡了,這裡冬天可能會長點,冷點。”麥大叔拴好兩匹馬,扶著老田頭在一棵紅滿了葉子的楓樹下坐了下來。“是啊?那都跑這麼遠了,應該不會被抓回去了吧。”“恩,先在這住一段時間,以後咱們再往北走再蓋幾間房子。”

“哦,那老麥你不回去了啊?弟妹咋辦啊?”老田頭伸著脖子瞪大眼睛望著麥大叔。“別擔心,她有別人了。”麥大叔笑了笑說。“啊?老麥你被人戴了綠帽子了啊?”老田頭被麥大叔的話整的一頭霧水一臉呆傻。麥大叔氣的抬手想揍他,卻又捨不得,最後捧住老田頭的臉上去就是一頓狂吻,老田頭一下就徹底暈菜了。親完了老田頭推推麥大叔的胸口說:“老麥,你先憋著行不?我屁股現在沒法用。”

話剛說完,早在一旁虎視眈眈的首領忽然就撲了上來,壓著老田頭在他臉上就是一頓狂舔。“我操,老麥啃完你又接著啃,想我了是吧,就知道你得想我,咦?你的牙咋啦?咋斷了呢?是不是為了搶小母狗和別的狗打架啦?打不過人家就算了,你都老成啥了,胯襠裡那玩意還管用麼?……”老田頭抱著首領嘀嘀咕咕說個沒完沒了。麥大叔皺了一下眉,輕輕推開首領伸手就去扯老田頭的褲子,扯開了就把那個大傢伙拽了出來。

“老麥……”老田頭才喊了一嗓子,麥大叔已經張嘴把他那玩意叼進了嘴裡。老田頭“呃”地一聲就把話吞回嗓子眼兒裡了。背靠著楓樹,老田頭岔開兩條腿坐著低頭看著麥大叔在他胯間忙乎。“老麥,咱以後是不是就要一直住在這深山老林裡了?”“老麥,麥苗生了沒有啊?是男是女啊?”

“老麥,搶走弟妹的是啥樣人啊?我就不信他比你強。”“老麥,我床腿下面的錢你拿出來了吧?那錢有不老少呢。”“老麥,你腰裡面紮的那根紅綢子是咱們拜天地時候用的吧,你還挺有心的。”“老麥,穆三那小子現在咋樣了,工程做的還不錯吧?“老麥,穆三那小子現在咋樣了,工程做的還不錯吧?”

“老麥,你咋和胡老大攪在一起了呢?”

”老麥,啊,要射了……

大概憋得久了,老田頭射的又急又多,麥大叔咽不急被嗆了一下,老田頭幸災樂禍的笑了。

麥大叔向上瞪了他一眼,把老田頭出過精的傢伙又用力的吸了再吸,把老田頭榨的一滴不剩,剛出過精的傢伙敏感的受不住這麼蹂躪折騰,老田頭哭爹喊娘抱著麥大叔的腦袋渾身打著哆嗦直蹬腿,麥大叔吸過癮了這才把老田頭的傢伙吐了出來。

舔了一下嘴角上的白濁,麥大叔站起來解開褲子,用火熱的粗硬把老田頭那張唧唧呱呱不知停歇的大嘴給堵上了。

樹上的紅葉一片片落下來,山裡秋色怡人,遼闊壯麗。

吃了中午飯的麥大叔帶著老田頭熟悉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老麥,你咋存了那麼多東西在倉庫裡呢,好傢伙,真夠咱們吃一輩子的了。”

老田頭還沒從剛才的震撼中回過神兒來。

“恩,那就是為一輩子打算的。”

“哦,看來咱們是真的再也不回去了,真的成了這山林裡的野漢子了。哈哈!”

老田頭樂了。

山裡的夜幕落得很早,吃過飯,倆人坐在屋前吸煙看星星。

澄澈的天空,群星環繞,風從遙遠的地方吹過來,整個山林都,在淺唱。“其實咱們要回去也不是不可能,好像二十年之後就過了追訴期了,到時候咱們就能回去了。”麥大叔低聲說。“啊?二十年啊,我都八十多歲了,那我得拿出吃奶的勁來好好活著,我其實還真的想再回去看一看呢,看看那幫老夥計,看看麥苗給咱們添了個大胖小子還是漂亮丫頭……嘿嘿。”“恩。”,麥大叔低低應了一聲。老田頭又用手摟了摟蹲坐在一旁的首領的脖子。“老傢伙,你也陪著俺們一起努力活著吧。”首領低低的嗚咽了一聲,舔了舔老田頭的手。夜色濃了下去,漸漸分辨不出他們誰是誰的影子,好像他們和這片山林徹底融為一體了。不久之後,冬季的第一場新雪又洋洋灑灑飄落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