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嚷嚷著拉著穆三就上了裡屋炕,老田頭坐著,讓穆三斜躺到他懷裡。穆三躺好了,老田頭伸手就解穆三的褲子口。
穆三用手擋了一下說:“咋還解褲子呢?”
“我剛想了想,不把手伸進你褲子裡騙不過老麥。”
“那你還真摸啊?”穆三一臉的期期艾艾。
“又摸不壞。”老田頭瞪了一下眼睛。
穆三就委屈著臉不吭聲了。
“我覺得我還得親你才更像真的。”老田頭又說,這時已經傳來了麥大叔開屋門的聲音,老田頭心裡也有點亂了。
“啊?那你咋不早說啊……”
穆三正張著嘴說話,老田頭已經把嘴堵了上來,倆人的鬍子纏繞摩擦著,穆三的心跳的跟打鼓似的,這是他第一次被一個大老爺們親嘴兒,而且還是個和他一樣滿臉鬍子的大老爺們,這滋味——額,還不錯——儘管知道這是是演戲,可嘴唇上的感覺還是真實的。而且老田頭的手又捂在他那東西上,所以穆三就滿心羞愧的硬了起來。
老田頭的手也分明感受到了穆三的堅硬。
“這臭小子。耐性也太差了。”
老田頭心裡想著,本性難改地起了胡鬧的心思,他用力抓了抓穆三的東西,穆三羞得直想一腦袋紮進炕洞裡。“你倆幹啥呢?”這時麥大叔冷冰冰的聲音近在咫尺響了起來。老田頭趕緊放開穆三,假裝很害怕地支吾著說:“沒幹啥啊?”說這句話的時候他還在心裡覺得好笑,因為這一切都是假的。
老田頭一放開手,穆三那硬邦邦鼓囊囊的褲襠就暴露在麥大叔眼裡。穆三邊用手遮住褲襠邊心虛的瞄了一眼麥大叔,結果他就看到了一張殺氣騰騰的臉。
眼前的表像不用解釋麥大叔也能明白是怎麼回事。他什麼話也不再說的就跨上兩步想去抓穆三,穆三嚇得趕緊縮進炕裡面。老田頭趕緊擋在麥大叔前面說:“不關孩子的事,你沖我來吧。”
“你讓開。”
麥大叔面無表情的用眼睛盯著穆三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句話。老田頭張開手打算攔住麥大叔,卻被麥大叔抓著他隨便往旁邊一甩老田頭就摔地上了。然後麥大叔跳上炕壓住穆三就揮起了拳頭,穆三也不敢反抗,只好蜷起身子用雙手抱住腦袋。老田頭爬起來沖上去想拽開麥大叔又被麥大叔一揮手甩了出去。
麥大叔已經徹底陷入了狂暴的狀態,他不停的揮拳打向穆三,穆三的雙手已經護不住自己的腦袋了。
老田頭也害怕了,為了轉移麥大叔的攻擊目標,他狠了狠心,操起一個板凳用力砸在麥大叔的背上。
“砰!”的一聲,板凳結結實實的落在麥大叔背上,老田頭立刻後悔了,他感覺砸的有點重了。
麥大叔的整個身子僵了一下,然後他轉過頭,用不相信的眼神望著老田頭。“你竟然打我?”麥大叔用詢問的語氣說,好像無法相信這個事實。然後麥大叔的神色猛地變得淩厲起來。“你竟然為了這個小子真的動手打我!”麥大叔怒氣衝衝的跳下了炕。
老田頭嚇得往後縮了兩步,看了手裡的凳子一眼,趕快把這作案工具扔掉了,好像扔掉凳子就可以否定剛才發生的事。
雖然心裡害怕老田頭還是在嘴裡說著:“恩那,我是打你了,有啥事你別難為孩子,你就沖著我來吧,你打他我心疼。”
麥大叔往前邁了幾步,老田頭又退了退,退到牆根了,他就把身子緊貼在牆上,很想自己忽然會了那傳說中的穿牆術,能穿過牆壁撒丫子跑掉。“老麥,你冷靜點聽我說……”老田頭看著一步步逼過來的麥大叔說。“你還有什麼好說的?是想告訴我你們剛才做的事是在溝通父子感情麼?”麥大叔冷笑了一下,抓住了老田頭的前大襟。
“那啥,老麥,既然你都看見丁我也就不隱瞞了,”,老田頭開始說他和穆三商量好的瞎話,“其實我和穆三在我去城裡給他送打火機的那次就好上了,當時你還懷疑了一下,但你最後還是相信俺倆沒啥,那之後我和他的感情就越來越好了,為了怕你懷疑他就認了我做乾爹,這樣你就不會懷疑俺倆為啥走得這麼近丁。可隨著感情越來越深,俺倆越來越覺得誰也離不開誰了,所以他就打算把我接進城裡去住。老麥,你就別難為孩子了,你倆都是我喜歡的人,都是我的心頭肉……”
“這麼長時間你都在騙我?”
麥大叔覺得這事有些難以置信,老田頭一直以來表現出的深情難道只是個假像?他最難容忍的就是老田頭一直以來都在騙他,這是對他最大的侮辱。
“也不能說是騙吧,畢競我真的喜歡過你,但是沒喜歡到那種程度吧,就是為怕你知道實情後不放過我們,所以我表現的挺過火的,你沒發現最近我都有點變得黏黏糊糊不像我丁?那就是我在裝給你看的……”老田頭還在不停嘴的說。麥大叔的腦子裡卻開始恍惚了。“我愛你啊,老麥。”老田頭說過的這句話又在他耳邊迴響起來。和老田頭相親相愛的一幕幕也走馬燈似的在腦海裡重現。可是,這一切,原來都是假的。
“現在,我就要搬進城裡了,所以老麥你也別太激動,咱們好合好散,老麥,你就忘了我吧……”老田頭終於把想好的瞎話說完了,說完了他的心也被麥大叔的神情揪的心疼。
“老麥,我知道我這些話傷著你了,我知道你肯定難受的很,忍忍吧,老麥,就三年,等我出來丁我再加倍的疼你……”,老田頭在心裡暗暗對麥大叔說。
麥大叔聽完老田頭的話,心裡像被大錘子不停地在捶,有一些原始的怒意不停地在往上湧著,他努力克制著自己,不讓這股怒氣沖掉自己的理智,但是下意識的他還是抬起了拳頭。
老田頭看著麥大叔慢慢抬起的拳頭心裡著實害怕了,他原來也想過麥大叔太生氣的話可能會揍他,他也做好了要挨揍的準備,但是準備好和真正要挨揍畢竟是兩回事,所以他害怕地看著麥大叔,繃著渾身的皮等著麥大叔的拳頭落下來。
麥大叔看著老田頭害怕的眼神心底忽然被什麼觸動了,就是這樣的眼神,當初老田頭被熊抓住麥大叔第一次救他時,還有老田頭第一次從惡夢裡驚醒撲進他懷裡時。就是這樣的眼神最先打動了麥大叔,讓麥大叔無數次挺身而出去保護他。“可是,現在,他在怕我麼?”,麥大叔在心裡喃喃自問。
這份恐懼在老田頭的眼裡表現出來的是那麼真實,看來老田頭是真的不愛自己,麥大叔心裡忽然有些悲傷,這麼多年的壓抑和等待換來片刻的歡愉,卻最終以欺騙收場。想想自己一直以來做出的想要和老田頭長相廝守的努力,簡直就像是脆弱氣泡一樣的滑稽空夢。“你真的以為我會捨得打你麼?”麥大叔慢慢放下拳頭,用艱澀的聲音說。“你們走吧……”,他最後說,鬆開丁老田頭。
麥大叔鬆開老田頭的刹那,他覺得自己放開了一段自以為是的虛假幸福,曾經他以為那份幸福是那麼真切的每晚被他抱在懷裡。
老田頭看著麥大叔怒氣參雜著悲涼的神情,想要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點什麼才好,他不能表達自己心中真實的情感,也不能給麥大叔任何會戳破真相的安慰。所以他握緊拳頭,把所有的心疼和秘密都握在手心裡默默地從麥大叔身邊走過了,走過之後又回頭看了麥大叔,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就在他和穆三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咕咚”一聲,回頭去看時,就見麥大叔已經摔倒在地上了。
已經到了風燭之年,堅韌的麥大叔也沒抵擋住這樣的情感折磨,一直以來支撐著他的東西瞬間垮塌了。
老田頭看到麥大叔倒在地上了,嚇得臉都變色了,他和穆三趕緊沖過去把麥大叔抬上炕掐人中,揉胸口,麥大叔終於緩了過來。他睜開眼,看到了老田頭那張熟悉的臉,他的腦子恍惚了一下。
“老田,我是不是睡著了,剛才我做了個夢,夢見你和穆三這小子在一起胡搞呢,你還和我說……”麥大叔笑著說。說到一半他的笑容僵住了。“那不是個夢吧?”麥大叔用詢問的眼神望向老田頭和穆三。老田頭和穆三都低下了頭。老田頭眼淚都要下來了,這實在是拿刀子在割他的心。“老麥你先好好躺著,我去叫醫生來給你看看。”老田頭幫麥大叔蓋好被子說。麥大叔沒說話,默默地翻個身子,面朝裡躺了。老田頭和穆三出了門。“咱們是不是做過頭了,你還是跟麥大哥解釋清楚吧。”穆三說。
“解釋啥?現在這瞎話已經要了他半條命了,再告訴他我要去坐牢,要死在裡頭了,那還不得再要他半條命啊?行了,你先回家等我吧,我去叫醫生和小麥來。”老田頭說完和穆三分開走了。叫了醫生又和小麥說了讓他去照顧麥大叔,老田頭就沒再跟去。第二天小麥來說麥大叔已經被送到城裡醫院檢查了,沒啥大問題,多休養就好了。“你和俺老叔到底咋了,是不是你把他氣成那樣啊?”小麥問老田頭。“俺們分了。”老田頭努力做出面無表情的樣子說。“哦——,分了電好。”小麥點點頭,沒再說什麼。都到這歲數了,分個手還能氣病了,這倆人……,小麥在心裡感歎了一下。又過了一天,傍晚的時候肚子已經有些顯形的麥苗帶著小勇來了。“田爺爺。”小勇奶聲奶氣的叫著張著兩隻小手撲進老田頭懷裡。老田頭笑著抱起他,心裡這個高興。“你爸咋樣了?”“沒事兒了,本來想在城裡讓他多住些日子,可他偏要回來,我和俺媽就陪他回來了。”
“你媽也回來了?”
“恩那,醫生說俺爸的身子要調養,俺媽就回來照顧他了。老田大爺你咋不去看看俺爸呢?”老田頭唯唯諾諾地含混了一下。“聽說是因為你和俺爸鬧彆扭才把他氣病丁?你倆到底有啥彆扭啊?”麥苗繼續刨根問底兒。“沒啥,一點小事兒。”“那你倆還會和好不?”“應該會吧,那啥,麥苗,我要搬進城裡去住了。”“搬進城裡?住哪啊?”麥苗驚詫的把兩隻眼睛瞪得溜圓。老田頭指了指一直默默坐在炕上的穆三說:“我兒子家。”
麥苗打量了一下穆三,湊近老田頭跟前壓低聲音說:“老田大爺,他是你在城裡養的私生予?愛也媽呀,長得挺像你啊,老田大爺你可真能糊弄,以前我昨一點都不知道昵?”麥苗咋咋呼呼唧呱個沒完,老田頭只好苦笑了一下,也不想解釋了。“那等你住進城裡我去看你就方便了,這也挺好。”麥苗說。“你還是別去看我丁,省得讓你爸不高興。”老田頭趕緊找藉口阻攔。
“他有啥不高興的?你倆也就是一時的彆扭,早晚會和好吧?再說了,就算你倆不和好我照樣能去看你。在我眼裡你倆部是我爸,你倆鬧彆扭是你倆的事,就像那兩口子離婚了那孩子就不認他爹了?哦,這比喻好像有點不恰當哈,不管怎麼說,我還是會去看你的……”
老田頭覺得自己實在說不過麥苗,只好由她去。反正麥苗不會老去看他,穆三找藉口擋一擋也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麥苗坐到天黑了才起身離開,老田頭一直把她送到麥大叔家門口,目送麥苗進屋。他從燈光明亮的窗子裡看到麥大叔正在桌子旁坐著,臉上的神色有些疲憊,麥大嬸正在往桌子上擺飯,她低頭跟麥大叔說了一句什麼,麥大叔虛弱的笑了。“這樣就挺好,老麥,這樣就挺好,這樣我就放心了。”老田頭點著頭自言自語的說。
老田頭從窗子裡看到麥苗進了屋,走到麥大叔跟前說了句什麼,麥大叔向窗外看了看,搖了搖頭,然後他抱起小勇笑著親了親。“老麥,你們一家就幸福的過好日子吧,我要走了……”老田頭在心裡念叨著,看了麥大叔最後一眼,回身走進黑暗的夜色裡了。
接下來的日子離老田頭和麥大叔他姐夫的約定越來越近,老田頭就時常在村子裡轉悠和一些過去熟識的人笑著臉打招呼,算是對他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來個最後的告別。雖然曾經在村子裡流傳了他和麥大叔的閒話,但生性善良的鄉下人還都是很給面子笑著回應老田頭的問候,再說老田頭也的確給這個村子帶了不少的歡笑和讓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先是馬寡婦,再是麥大叔,在那些苦中作樂的平頭百姓眼裡,老田頭很極致地演繹了屬於這個鄉野小村的豪放風情史。
挑了個好天氣的日子,老田頭獨自騎著馬進了山,他想最後看一看他所熟悉的那些樹木山巒,飛禽走獸。更重要的,他想再看看初次和麥大叔相遇的地方。
小河婉蜒依舊,已經解凍了,清澈的河水汩汩的在鵝卵石上流過。老田頭在岸邊的一塊大石頭上坐下來,看看河水,看看松林,聽著委婉的鳥叫他的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真是個好地方啊。”他對自己說。
他望望彎曲的山路又笑了笑,當年背著槍跨著馬的麥大叔就是在那個地方沐浴著黃昏的光影神奇出現的。“那是多麼神氣的一個傢伙啊。”
老田頭用讚歎的口氣說著。他不知道要說給誰聽,就是想說說,如果非要確定個物件,那應該就是在說給回憶中的自己聽。那時的他渾渾噩噩自由自在高興地活著,那時候的他還不懂得纏綿的感情,不懂得生死相許的珍惜。如果現在的自己真能和那時的自己對話,老田頭真的很想說一聲:“好好待老麥吧,別讓他受那麼多年的辛苦。”
老田頭坐在石頭上環視了一會,站起身開始撿大大小小的石頭,撿了很多,把他們高高的堆了起來,最後他拍著手上的泥沙望著高高的石碓說:“就在這裡吧,做個記號,回去跟穆三交代一下,等我死在監獄裡了就把我拉回來埋在這兒吧。”
然後他騎上馬,沿著當年他和麥大叔走過的山路慢慢的走向護林所,那些沉寂了一冬的白樺都在攢著勁兒發芽,樹林裡滿是新生的氣息。
打開護林所的大門,屋裡有些陰冷,老田頭裹了裹身上還沒換季的棉襖,看著那冰冷的大炕嘟嚷著:“一點人氣兒也沒有啊。”
記憶裡那些鮮活的面孔,那些熱鬧的歡聲笑語,那些熱氣騰騰的酒肉飯菜,還有那些在火熱被窩裡發生的旖旎故事。他們通過老田頭的回憶和想像開始稀薄的重現在空氣中,但是影像也只是匆匆掠過,最後留在現實裡的還是硬梆梆冷冰冰的一方泥土的大炕。老田頭輕輕歎了口氣,來了還不如不來。
他在炕上埋頭坐了一會,起身離開了。騎上馬,回頭再看一眼護林所,他悵然若失地下山了。
回到村子,在村口老田頭看見麥大叔抱著小勇正站在一棵大柳樹下向著他家的方向眺望,老田頭遲疑了一下,調了調馬頭準備繞到過去。
“田爺爺!”眼尖的小勇先看到他喊了起來
老田頭假裝沒聽見硬著頭皮繼續往另一個方向勒著馬頭,馬屁股剛被他擰過來一半,麥大叔威嚴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你想往哪躲啊?過來!”
本來老田頭硬著心腸準備對麥大叔不理不睬的,可是當這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他還是立刻順從地跳下馬,有些心虧地笑著臉沖麥大叔走過去。“哎呀!這不是俺的乖孫子小勇麼?來,讓爺爺抱抱。”
老田頭有些誇張的扯著嗓門熱情地說,小勇笑著張開手臂也讓老田頭抱。麥大叔松了手,老田頭把小勇抱在懷裡低頭逗弄著不敢去看麥大叔。“你啥時候走啊?”麥大叔終於問,語氣竟是和善的。“明……明天。”老田頭看了麥大叔一眼。“老麥,你不生我的氣了?”老田頭小心翼翼地問。“咋不生氣?生氣還是生氣,但是已經不那麼生氣了,我答應過你不會恨你的。”麥大叔瞄了老田頭一眼,很平靜地說。“聽說弟妹回來了?”“恩。”“那就好。”老田頭由衷的咧嘴笑了笑。
“恩,我沒事了,以後進城了你也不用惦記我了,雖然你是和穆三在一起了,但是那也不表示你就對不起我了,這事沒啥誰對誰錯,所以以後你就高興的過好日子吧。你放心,我有閨女有孫子,還有你弟妹,我也會高興地好好活著的。”麥大叔微微笑著說。“是啊。”老田頭聽了麥大叔的話,心放下了一大半。“那我就放心了。”,他高興地笑著說,“我要進城裡過好日子去啦。”
麥大叔看著老田頭的笑臉,這笑臉看起來又恢復了原來的陽光燦爛和無憂無慮。這正是麥大叔想要的。
“既然你選擇了能讓自己幸福的路子去走,那麼我就不該自私的讓你心懷愧疚的帶著難受離開,還是喜歡看到你這樣的笑臉啊,老田。”麥大叔在心裡說。“那個,老麥,既然你都不生氣了,那我有個事兒跟你商量。”老田頭猶豫著說。“啥事兒你說吧。”麥大叔有些好奇。
“等我死了,我還想回來埋到咱們的老樹林子裡,具體埋在哪到時候我會告訴穆三的。埋在那之後,老麥你能不能答應我時常去看看我?幫我薅薅墳頭的草啥的。”老田頭故意用很清淡的口氣說出了這番話。麥大叔愣了愣,沒想到老田頭說出的是這麼一番話。
“我不想死了之後在城裡讓人把我燒成一小撮灰裝進一個小罐子裡頭,想想那得多憋屈啊。老麥,咱們活著都那麼累了,死了我想在老林子裡自由自在的呆著。”
老田頭跟著補丁這段話,原本是想解釋他為啥要把自己埋在老林子裡好不讓麥大叔起疑心,可是話說到最後他心裡還真的有點難受了。
“雖然這話說著不吉利,可是,好吧,我答應你。”,麥大叔很正經地說,“就算你不交代我也會去看你的。”,他在心裡想。“那好了,這下我就無牽無掛的走了,好好保重吧,老麥。”老田頭把小勇交到麥大叔手裡,揮揮手,跳上馬回家走了。“你也好好保重。”麥大叔輕輕地說。
老田頭回到家對穆三說:“萬一我真死在監獄裡了,你就把我領回來埋在我守護的那片老林子裡吧,就埋在我和老麥第一次認識的地方,到時候你問老麥就知道在哪了,我在那堆了一堆石頭,你就把我埋在那吧。還有等我死了你把我床腿下面埋的盒子交給老麥吧,記住別告訴他我是咋死的,就說我是舒舒服服睡覺睡死的,這話雖然我都和你說過了,可是還想再囑咐你一遍。”穆三不停地點著頭答應著。
隨後老田頭又來到老李和老趙家,讓他們準備點東西晚上到他家炒幾個菜,說是要和一起打過獵的幾個人在一塊喝酒。老田頭又親自去叫了小麥,小張和黑蛋,想了想,他最後還是沒叫春柱和麥大叔。
傍黑的時候老李和老趙早早的帶著些蔬菜,肉和調味品來了,倆人在廚房裡有說有笑的忙乎著,幾個後生小夥子也陸續來了。酒菜在桌上擺好,老田頭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說:“今天叫大傢伙來主要是想告訴大家我要進城裡過好日子了,這個是我新認下的兒子,你們也都見過,就是穆三,這孩子孝順,怕我一個孤老頭子自己生活不方便,打算把我接到城裡和他一起住。護林的事我讓黑蛋接我班了,你們以後也多幫他照應著點,咱們一起在老林子裡出生入死的闖蕩過,就為了那份交情,來,咱老少爺們一起幹一杯!”
大家紛紛端起杯幹了,然後開始熱絡的詢問老田頭進城生活的具體情況,有羡慕的也有捨不得的。小麥雖然覺得有些意外,但想到老田頭已經和麥大叔分了,他也就不想再多問什麼了
幾個人熱鬧的喝到半夜,最後都醉醺醺的走了,老田頭也喝了不少,穆三細心的照料著他直到他沉沉入睡。
第二天穆三就開著車帶著老田頭進了城,下午的時候老田頭出去了老半天,回來的時候手裡拿了一疊紙,讓穆三簽字,穆三一看嚇了一跳,原來是幾個國營工廠背心褲衩的長期供貨合同。“這哪來的?”,穆三驚訝的問。
“上次去老麥他姐夫家和他姐夫談的條件,反正他是怕老麥坐牢敗壞他名聲,我就趁這機會敲他一下。”老田頭笑眯眯的說,“小子,我這個當爹的算是半路白撿了你這麼個兒子,想為你做點啥可有沒那本事,這個就當是我送給你的見面禮吧。”“你看,你這是,你叫我說啥好……”“以後這生意上的事你就自己張羅吧,我是不太懂。”
穆三簽了字,帶老田頭出去吃了頓好的,回來的路上路過一家照相館,老田頭忽然叫穆三停車。“我和老麥早先照的相片忘了取了。”,老田頭跳下車說。
進了照相館,那個毛頭小夥子竟然還記得老田頭,他笑著翻出裝有老田頭和麥大叔照片的紙袋,老田頭接過去,抽出照片看了看。
“小子行啊,照的不賴。”
老田頭笑呵呵地說。回到車上,老田頭掏出照片仔細端詳著。“嘖嘖,俺家老麥就是神氣。”他不住嘴的讚歎說。穆三開著車笑了一下。
老田頭抽出一張照片放進自己的貼身口袋裡,把另一張連同紙袋遞給穆三說:“你找機會把這個交給老麥吧。”
又過了兩天老田頭終於被帶上了法庭,老田頭按照事先老麥姐夫讓人來交代的什麼問題都回答是。因為已經做好了心裡準備,所以即使當老田頭看到他認識的老鞭子上來作偽證時他也沒感到多大的憤怒。接下來很多人都上來作了偽證。老田頭聽著他們不停的扯著謊,竟然有了置身事外看大戲的感覺。“他們都是在演戲啊。”老田頭在心裡蔑視著對自己說。“不知道老麥現在在幹什麼呢?”老田頭岔開心思想著。讓他想不到的是麥大叔在他剛開始受審的時候正在穆三家的大門外遠遠地躊躇著。
因為身子已經沒問題了,麥大叔就把麥苗和麥大嬸送回了城裡。麥大嬸原本想留下的,但畢竟還是要照顧有身孕的麥苗,麥苗想讓麥大叔一起到城裡來住,麥大叔還是執總留在了村子裡。
把麥苗和麥大嬸送回家,麥大叔在回村子前拐到了穆三家所在的街道,他很期待能邂逅或者遠遠地看見老田頭,他還是無時無刻不在惦念著老田頭,惦念著他在城裡住的慣不慣,生活的好不好。躊躇了一陣子,麥大叔最後失望的離開了,回到村子裡麥大叔騎上馬向山裡走去。就在麥大叔騎馬進山的時候老田頭也被定了罪:防衛過當——大牢裡關三年。
老田頭被押上了囚車,奔跑在進監獄的路上的時候。麥大叔卻毫不知情的在山路上懷念著過往的一點一滴,他最後也來到了和老田頭初次相遇的地方,他騎在馬背上,望著景物依舊的小河,當年老田頭就是光著屁股映著五彩的霞光在河裡洗著身子。“那是多麼莽撞快樂的一個傢伙啊。”麥大叔在心裡說。
他跳下馬,站在河邊遐想了一下當年的相遇,然後在老田頭前幾天坐過的大石頭上坐了下來,很快他就注意到了那個被老田頭高高堆起的石碓。麥大叔尋思了一下,走過去,輕輕扒開石堆,裡面空空的,什麼也沒有。
載著老田頭的囚車轟隆轟隆跑了一路,黃昏的時候終於停在了一座高牆的大門前,老田頭歪著腦袋往車外看了看,高牆上的確有傳說中的鐵絲網,那些鐵絲網也應該和傳說中一樣通著電,老田頭看著鐵絲網腦袋就開始往不著邊兒的岔路上跑:“這鐵絲網通上了電,要是鳥落上面不就給電死了?那牆外還不得掉下一堆死鳥?”他在心裡暗自琢磨著,悶頭悶腦的就開始替那些鳥擔心起來。可是又一想,那些沒皮兒的電纜線上也經常落著幾隻鳥,也沒見它們被電死,大概鳥的爪子天生不怕電吧,想到這兒他又有些釋懷了。車子緩緩駛進大門,老田頭就開始了監獄生活的新體驗,登記領編號,身上原來穿的衣服被扒了個精光,老田頭手裡一直抓著他和麥大叔的那張照片不敢撒手,唯恐被人沒收了去。然後就是簡單又粗暴的體檢,當老田頭撅著屁股被人用手指毫不留情的探進身體時,他忿忿地在心裡想:“這不是糟踐人麼,那地方能藏啥東西啊?”。這是他沒經驗,對那些老油條來說,別看那地方洞小,只要耐得住疼,撐一撐還是能塞進去不少稀奇古怪的東西。檢查完身體又被帶去洗了個澡,水很涼,但老田頭入獄前被穆三叮囑的已經做好了逆來順受的心理準備,咬著牙一忍也就挺過去了。洗完澡穿上囚服,老田頭就背上了他屬於監獄的名字,一串枯燥死板完全沒有任何內涵的數位,在這串數位的標示下,生命已經沒有了他原本鮮活豐富的意義。老田頭把那張照片塞進口袋,捧著監獄發給他的一套薄被褥和裝在塑膠袋裡的生活用品跟在獄警後面走過幾道鐵柵欄門就看到傳說中的監獄了,狹窄的通道兩邊都是鐵柵欄,新人乍到,許多囚犯都趴在柵欄上冷眼圍觀,也有看見獄警就抓著鐵柵欄跳上跳下發瘋喊鬧的,獄警就不時高聲呵斥著把手裡的警棍在鐵欄杆上猛敲。在老田頭看來那些關押犯人的房間更像是被間單間隔開的獸籠。獄警終於在一個房間前停了下來,開鎖,拉開柵欄門,推一下,老田頭就進去了,身後傳來關柵欄和落鎖的聲音,獄警離開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慢慢消失了。老田頭抬起腦袋,看見屋裡有七八個人都在盯著他看。“怎麼送進來個鬍子拉碴的老爺們啊?我還以為能送進來個水嫩的新鮮貨呢。”終於一個大光頭悻悻地說。有倆人隨聲附和了一下。老田頭僵著臉陪出個討好的笑,胡亂的沖每個人點點頭。“抱歉啊,讓大家失望了。”說完他就把那套被褥放在地上抱著腦袋蹲了下去。蹲了老半天沒等到傳說中的那頓胖揍,老田頭就抬起腦袋看了看,就見所有人都像看啥稀罕物一樣盯著他看著。“你蹲在那幹啥呢?”光頭歪著嘴角問。“不是每個新進來的都要先挨頓狠揍麼?我怕自己禁不住打,先把腦袋捂好嘍。”老田頭愣愣地眨巴眨巴眼睛說。屋裡所有人都嘿嘿笑了起來。“你起來吧,咱這屋子裡的老大是刀爺,他立下規矩說凡是進了這屋子的都是江湖上的難兄難弟,不讓咱們欺負新人。我帶你先見見刀爺。”老田頭趕緊站起來,光頭分開擠在門口的幾個人把老田頭帶到了一個坐在大通鋪床上的漢子跟前。漢子看著也就四十來歲,頭髮很密,剃的精短的板寸依然烏黑發亮,鬢角寬而長,形狀很鋒利地延伸到堅硬的腮幫子上。他的眉眼中帶著凜冽的氣息,面色倨傲而冷峻。“犯了啥事兒進來的?”刀爺把一隻腳抬起來踩在床上,擺出個很有江湖味的姿勢淡淡的問。“殺了個人。”老田頭低著腦袋恭敬地回答。“判了幾年?”“三年。”“殺了人才判三年?”刀爺挑了一下眉。“俺也不太懂,他們說我是那啥來著……”,老田頭下意識的仰起腦袋向上翻著倆眼努力回想著法庭上法官給他安的那個罪名,可迷糊了老半天也沒想起來那個法律名詞。刀爺盯著他看了看說:“長相倒是挺威武的,不過眉眼太和善,不像是在江湖上混的,也不像是能殺人的……你是替人頂罪進來的吧?”他忽然說。老田頭嚇了一跳,急忙擺著手說:“不是不是,人真的是我殺的。”“你看你這傻樣,這不是不打自招麼?”刀爺忽然笑了。“你替他頂罪的這人關係和你挺鐵?”他用很和藹的口氣低聲問。老田頭被他的口氣迷惑了,心裡一鬆懈就低低的“恩”了一聲。刀爺卻馬上又把眉毛皺了起來。“以後在牢裡也老老實實的蹲著吧,別惹事兒,別逞強,才三年,眨眨眼的功夫就過了。”“恩。”老田頭低眉順眼的答應著。“老毛你把鋪蓋挪一下,讓這老頭挨著我睡。”他沖光頭吩咐道。叫老毛的光頭擰著臉很不情願的把通鋪上的鋪蓋往旁邊挪出一個空位來,其他人也忙活起來跟著把鋪蓋順著往下挪,最外面的人就挪到門口了。這讓老田頭心裡很過意不去。“那啥,別費這事兒了,我睡門口就行。”老田頭慌亂地說。刀爺哧了一下鼻子。“你還睡門口……在家裡一直是睡的火炕吧?”老田頭點點頭。“在這監獄裡沒有一點能取暖的東西,就你這把老骨頭,別說睡門口了,你就是睡我懷裡都能把你凍出個好歹嘍。”刀爺很不屑地說。但是他這話說的有點不太恰當。老田頭就愣了愣,不知道該接什麼話好。屋裡的其他人也都一下子沒聲音了,都用奇怪的目光看著刀爺和老田頭。“爺,你喜歡上這老頭了?”老毛用古怪的聲音陪著小心說。“我什麼時候說喜歡上他了?”刀爺一下炸毛了,抬腿踹了老毛一腳。“可你剛才說讓他睡你懷裡……”老毛捂著被踹的屁股說。“我那就是打個比方,打比方你懂不?”刀爺回手又在老毛的光頭上補了一巴掌。“我懂了,我懂了……”老毛捂著腦袋竄到一邊,擠出一個笑容:“爺,你這比方打得真好。”滿屋子人“哄”地笑了起來,刀爺的臉就有些發紅。“你趕緊把被子拿過來鋪上吧。”他沒好氣兒地對老田頭說。老田頭趕緊拿起地上的那套薄被褥鋪上。等他鋪好了老毛湊過來說:“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屋裡的人,刀爺你認識了,我,老毛,你應該也認識了。那個黑胖的叫鍋蓋,力氣很大,你別去招惹他。那個白胖的叫麵團,家裡很有背景,你也別去招惹他。那個白高個叫白蘿蔔,那個黑高個叫黑蘿蔔,這兩根蘿蔔是互相弄屁股的一對兒假夫妻,你別去發騷招惹。想出火了你找那個瘦白的小子,他叫兔子,你要找他出火得給他好處,不能白弄。手裡沒東西你也別去招惹他。那個臉上有刀疤叫疤子,脾氣臭你也別去招惹他,那個胸前別支筆的叫詩人,神經有點不正常,你也別去招惹他。”“我知道了,這一屋子都是我不能招惹的人。”老田頭很識趣地說。“聰明,不過你要是有膽量可以來招惹我。”老毛眯起眼睛笑笑地說。“您別開玩笑了,我哪敢啊?”老田頭趕忙示弱說。“可你已經招惹我了。”老毛冷著臉湊近老田頭的耳朵壓低聲音說。“你把我的位置搶了。”他又換成一副笑臉卻用很陰森的嗓音說。“啊?”老田頭被他這副陰陽臉給嚇住了,有些惶恐地瞪大眼睛望著老毛。“那我還是睡門口吧,你也別生氣了。”老田頭有些委屈地說。他覺得自己點兒太背,這才進來還沒咋地呢就不知不覺把人招惹了。看著老田頭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老毛忽然憋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他捏住老田頭的臉繼續大笑著扭臉沖刀爺喊:“爺——你看看你看看,這老頭臉上的表情太好笑了,我憋不住了我,爺!我喜歡這老頭……哈哈哈……”老田頭臉被人捏著心裡就炸毛了。“王八蛋!你個小兔崽子在消遣你大爺我玩呢啊!”,他在心裡頭狠狠地罵道。可不管心裡頭咋著怒火沖天,他還是克制著沒敢表現出來。“原來你是跟我鬧著玩那啊?我差點都當真了……”老田頭陪著笑說,把自己的老臉慢慢從老毛的手裡掙出來。老毛還在不停的笑,刀爺剜了他一眼,啥也沒說。這時候送晚飯的來了。每人兩個硬硬的黑面饅頭和半碗燉白菜幫子。別人吃得都很歡實,老田頭一口都吃不下。他拿著饅頭在那發呆,也沒人來勸他。刀爺倒是抬頭掃了他一眼卻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又低頭去吃飯。“大爺,你要是實在吃不下就給我吧。”那個叫兔子的細白小子蹭了過來很文靜乖巧地說。“兔子,別人的東西可不能白拿,你拿了就得讓這老頭出火才行。”老毛嘴裡塞滿饅頭唔嚕地喊著。兔子的臉一下紅了。“沒事,沒事,給你吧,反正我也吃不下,你不用替我……那啥。”老田頭嗓子噎了一下,沒把“出火”倆字說出口。這兔子看上去年紀還很小,到了陌生的環境,老田頭臉皮兒一下薄了許多。“你不是不讓他替你出火,你是沒那個本事硬起來了吧。”那個白蘿蔔尖著嗓子起哄說,黑蘿蔔用胳膊肘搗了他一下,白蘿蔔在他腦袋上還了一巴掌。“謝謝大爺!”兔子很溫順地道了謝,捧著饅頭和白菜回去了。老田頭聽見刀爺又冷冷地哼了一聲。“對了,你還沒說你叫啥名字呢。”老毛忽然說。“我叫……”“就叫他毛鬍子吧,你叫老毛可頭上一根毛都沒有,這回可來個毛多的,要我說老毛你就該把名字讓給他。”老田頭的話被白蘿蔔的尖嗓子給打斷了。“我操!你還嫌我毛少,爺爺我的毛沒長頭上,都長下麵了。”老毛說著站起來把褲腰往下扯了扯,露出了小肚子上厚厚的一片黑毛從。“咋樣?比你家黑蘿蔔的毛多吧?”他嬉皮笑臉的又提上褲腰說。白蘿蔔不屑地翻了個白眼,黑蘿蔔吭哧吭哧笑了起來。“你個慫貨,還笑。”白蘿蔔伸手去擰黑蘿蔔的腰眼,黑蘿蔔扭著身子笑的更歡了。“我操,打情罵俏呢!真礙眼!”老毛咬著牙恨恨地說,說完他站起身晃到兔子跟前從兜裡掏出兩根煙扔到兔子手裡。“今晚我要出火。”說完他轉身就要走。“今晚,輪到刀爺了。”兔子小聲說。老毛身子頓了一下。“那俺倆輪著上你!”他口氣很冷地說。兔子身子抖了一下。“不用了,今晚就讓給你了。”刀爺懶懶的聲音傳了過來。老毛撩了刀爺一眼,又咬了一下牙,晃走了。老田頭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下很不是滋味,這監獄裡真是不一樣的世界。
吃過晚飯沒多長時間就有獄警來回巡視著讓關燈睡覺了。
同屋的犯人們鬧哄哄抱怨了一陣就都跳上大通鋪鑽進了被窩。
“兔子!還不趕緊過來給我暖被窩!”
老毛惡形惡相地對縮在一旁的兔子喊,眼裡帶著些厭惡的神色。
兔子有些怯生生的乖乖走過去,上了床開始脫衣服,脫到還剩內衣的時候他就想往被窩裡鑽。“脫光!”老毛陰沉地說。
兔子身體又抖了一下,把內衣也脫掉了。他白皙光潔的身上有些青紫的痕跡。老毛皺了一下眉,嘀咕著:“這他媽誰幹的?就算花錢玩也要愛惜點,這黑青黑青的不是倒人胃口麼?”“你嫌倒胃口就讓我來。”黑胖的鍋蓋甕聲甕氣地說。
“我操!你說的倒輕巧,你知道那兩根煙我是怎麼求爺爺告奶奶弄來的麼?就他媽為了能操他一回……”
老毛這話說的相當粗魯,兔子低垂著眉眼咬了咬嘴唇。
老田頭在一旁看的心裡這個不落忍,可是他謹記著穆三的叮囑,少看,少聽,少說話,不逞強,不惹事兒,老老實實熬自己的日子。
他就趕緊脫掉棉襖穿著內衣鑽進被窩,閉上眼睛力爭做到眼不見心不煩。
“趕緊進被窩吧。”
老毛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這時候眾人一聲驚呼,原來是電燈被熄滅了。大家罵罵咧咧了一陣子就安靜了下來。
“替我摸摸。”
老毛的聲音在大家安靜下來之後顯得異常清晰。
“再用點勁兒擼……”
老毛繼續說,喘氣兒聲已經粗了起來。
“下去給我含著……”
老田頭聽到這,心裡直起毛,這老毛也太那啥了,就不知道含蓄點。
“噗嗽噗嗽”的聲音很那啥地響了起來。
“老毛你小子故意眼饞俺們那吧!”
黑暗裡有人開始抗議。
“是啊,我就是故意地,有本事你們也花錢操他啊!”
老毛的聲音張狂地響了起來。
“趴好!把屁股撅起來!”
老毛的聲音又大了幾分。
“操你奶奶個熊。”
有人罵他。
這時兔子忽然短促地嗚咽丁一聲。
“進去了?”
有人小聲問。
“進去了。”,老毛竟然還搭腔了,“一下捅到底兒了。”
“操!”
黑暗裡傳來幾個同時咽唾沫的聲音。
然後就是肌肉碰撞的聲音。
“叫幾聲來聽聽。”,老毛喘著粗氣說,“要帶哭腔的。”
兔子帶著啜泣的聲音響了起來,好像是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肌肉碰撞的聲音更加急促頻密起來。
“別夾!”
老毛忽然吼了一聲。
但是碰撞聲馬上停了下來。
“完了,被夾出來了,老毛你這也太快了吧。”
黑暗裡有人調笑道。
“我不是讓你別夾麼?”
老毛低低的聲音裡透著幾分疲憊。
“今晚別走了,陪我在這睡吧。”緊挨著他們的老田頭聽見老毛用別人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但是沒聽到答應的聲音,老田頭感覺到旁邊的被子掀開了,應該是兔子走了。
等屋子裡徹底安靜了下來,睡慣熱炕的老田頭才感覺到了監獄裡陰森的寒意,身上薄薄的被子根本不頂用。老田頭縮起身子就開始思念麥大叔了,麥大叔燒的熱炕,麥大叔溫暖的懷抱,麥大叔的寵溺和疼愛。這麼思念著身上就更冷了,更難受的是肚子裡的饑餓感也焚心蝕骨的侵襲過來,所以直到半夜了老田頭還大睜著雙眼在被窩裡難受的瑟瑟發抖。
這時候睡在旁邊的刀爺翻了個身爬了起來,摸黑在尿桶裡撒了泡尿,他又鑽回了被窩。過了一會,刀爺忽然開口說:“冷的睡不著麼?”
老田頭愣了一下,不知道刀爺是不是在跟他說話。
身子很快被捅了一下,刀爺不耐煩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和你說話昵。”
“嗯。”老田頭趕緊老老實實應了一聲。“過來跟我睡吧。”刀爺懶懶地說。“不用了。”老田頭很客氣地說。“少廢話!趕緊過來。”老田頭身上的被子“忽”地被掀飛了。“這也太霸道了。”,老田頭在心裡小聲嘀咕著磨磨蹭蹭開始往刀爺被窩裡挪。“快點!”刀爺又喝了一聲。老田頭趕緊刺溜一下就鑽進刀爺的被窩了。刀爺抽了口氣。“你咋還穿著衣服昵?脫了,衣服涼。”“哦”,老田頭很乖巧地把上衣脫了。
“那個……褲衩要不要脫啊?”
老田頭小心地詢問,自從進了監獄他就覺得這身子已經不由自己當家做主了,完全得聽別人的指揮,所以連這屁大的事兒他也像沒了腦子似的詢問一下。
“脫褲衩幹啥?難道你想勾引我?”
刀爺說著,用下身在老田頭屁股上用力頂了一下。
“沒……不是……”
老田頭一張老臉在黑暗裡變得又紅又熱。
“不用脫了,我對毛乎乎的老頭子沒興趣。”
刀爺慢條斯理的說。
老田頭的老臉更紅更熱了。
“小兔崽子,我對你更沒興趣,我有老麥了,老麥比你好看一萬倍昵。”
老田頭自己在心裡墨蹟著。
刀爺的兩隻胳膊環著攀上了老田頭的身子,熱乎乎的胸脯也貼了上來。老田頭心裡咚咚亂跳的直發緊。
“睡吧。”
刀爺用迷糊的聲音輕輕說。
老田頭心裡臊了一下,罵自己想得太多了,放鬆心思,在刀爺溫暖的懷抱裡他也開始迷糊了。然後他就開始做夢了,夢見了山林,夢見了麥大叔,夢見了很多好事兒。
第二天早上老田頭醒來時很尷尬地發現自己的大傢伙正硬撅撅地頂在刀爺的肚皮上,而刀爺正很有趣味地盯著他看。
都是夢裡的好事兒害的。老田頭紅著老臉把屁股往後縮了縮,讓那丟人現眼的大傢伙離開刀爺的肚皮。但是刀爺往下伸手一撈就把老田頭的傢伙捏在手裡。“傢伙不小啊。”刀爺笑眯眯地掂了掂。老田頭呶呶嘴,臊的啥也說不出來。
刀爺忽然寒著臉用力捏了一把,老田頭疼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傢伙立馬軟了,跟著他就被刀爺一腳踹出了被窩。屋裡醒得早的人看到了這一幕都笑了起來。
“爺,你還真把這老傢伙抱在懷裡睡了?”
老毛揉著眼睛問。
“我夜裡有點冷。”
刀爺淡淡地說。
正胡亂穿著衣服的老田頭聽了刀爺這話心裡竟然很感激,雖然剛被他一腳踹出被窩丟了老大一個人,可那畢競是自己不爭氣的傢伙惹的禍,看來這小子人還是不錯的。可惜了,估計今晚自己又要受凍了,他心裡有些懊悔。
吃過早飯老田頭被分配去幹撕塑膠鞋底的活兒,進了一間大屋子,地上堆了高高的一大堆塑膠底兒的破布鞋,散發著濃重的腳臭味兒。老田頭在小凳子上坐下來,按照別人的指示開始幹活,兔子也被分到了這裡,他挨著老田頭很高興地坐了下來。老田頭看看他青春洋溢的俏臉已經完全沒了昨晚的可憐相。但是老田頭還是忍不住小聲說:“孩子,就為了那兩根煙,值得麼?”
兔子愣了一下,淡淡笑了。
“大爺你不明白,我這麼細皮嫩肉的人在這裡是躲不過這種事的,你不做別人就用強,我要東西也就是個藉口,最起碼不會被人強上了。”
兔子很豁達地說。
“那,昨晚很疼吧,我聽到你都哭了。”
老田頭很真誠地關心道。
“沒,一點都不疼,我早習慣了,哭是因為老毛就好那一口,我一哭他就來勁兒,出的就快些,我就能少遭點罪。”
兔子把話說得平平淡淡,老田頭聽的心驚肉跳。這,世上還有這種事兒?這孩子……老田頭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大爺,你是好人,但是你要想在監獄裡安生的活著出去就不要太善良了。”
兔子說著這話,臉上到底還是顯出些悲切的意思來。
吃中午飯的時候,兔子悄悄給老田頭弄來了半塊被別人咬過的雞腿。
“大爺,給你吃吧,昨天看你都沒吃下飯。”兔子笑著說。“哪來的?”老田頭有些驚訝地問,問完他就後悔了。剛才看兔子走過來的步子明顯不正常。
“被在廚房幹活的傢伙幹了一個多小時換來的。”
兔子很誠實地說。
“我不吃,你吃吧。”
老田頭努力吃了一口白菜幫子說。
“嫌髒?”
兔子皺著眉尖問。
“不是,大爺我是心疼的吃不下。”
老田頭說著摸了揍兔子的腦袋。兔子不說話,只是把雞腿上的肉撕成細條都扔進老田頭碗裡。
看著兔子執拗的神情,老田頭只好乖乖吃了下去。
晚上老田頭打著哆嗦正在被窩裡煎熬著,身上的被子又被“忽”地被掀飛了,
“過來睡。”
刀爺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口氣。
老田頭乖乖的鑽過去,心裡暗暗有些高興。沒想到這小子還挺心軟的。
被暖暖的抱著睡到第二天早起,老田頭醒來後傢伙又被抓了一把。
“今天沒發騷啊?”
刀爺笑著說,眼裡卻含著幾分失望。
“這麼快就對我沒興趣了啊?”,他戲謔地說。
他這話又把老田頭臊紅了臉,這話叫他咋回答啊?
老田頭拿起衣服準備穿的時候,兜裡的照片掉了出來。刀爺搶先一步把照片搶到了手裡,他看了看遞還給老田頭說:“你就是替他來坐牢的吧?”老田頭唑了一下。“他的眼神是看起來會殺人的人。”刀爺又說。“他……是個打獵的。”
老田頭心裡虛了一下,他想,刀爺說的也許沒錯,依麥大叔冷峻的脾氣,如果被惹急了,大概他是真的敢殺人的。
“他看起來比你精明多了。”刀爺淡淡的說。“我看起來很傻麼?”
雖然有人誇麥大叔精明老田頭還是比較高興的,但是把自己貶低下去老田頭還是有些不甘心的。
“去照鏡子看看,你現在問話的樣子就特別傻。你還不傻?你不傻你能在這裡屹苦受罪?還說你們關係鐵,關係鐵他會捨得把你扔進來自己在外面逍遙快活?”
刀爺一臉不屑地說。“他……還不知道我進來丁……”老田頭囁嚅著說,他不想讓刀爺侮辱老麥,但也不敢表現出公然的憤怒。“嗯?你的意思是說你是背著他扛下罪名進來的?”,刀爺有些不敢相信。“嗯。”老田頭點點頭。“你說你不傻准傻?替人家扛罪還不讓人家知道那你進來是圖的啥?”“啥也不圖……就因為俺們關係鐵。”老田頭神情很堅定地說。
刀爺看著老田頭眼裡純淨坦然的目光,愣了好一會,然後寒著臉一腳踹開擋在他面前臉色有些癡呆的詩人,帶著生氣的神色走掉了。“我咋惹他生氣了?”老田頭納悶地問在一旁圍觀他們說話的老毛。“他是嫉妒了。”老毛撇嘴笑了一下說。“他嫉妒啥啊?”老田頭問。“老毛你他媽的還不趕緊給我滾出來!再胡扯我把你舌頭割嘍!”刀爺在門外氣勢洶洶的喊。老毛無奈地聳了一下肩膀,轉身晃悠著走了。吃中午飯的時候兔子又偷偷給老田頭弄來了幾塊紅燒肉。“大爺不吃,你吃吧。你年紀輕輕的該多吃點好的補補。”
老田頭很真心的說,而且他一想到這些肉是兔子用那種方式換來的,他就心疼。他認識的孩子裡頭,哪有像兔子這樣在這受這份兒罪的。“我吃過了,這是專門為大爺你留的。”兔子嘻嘻笑著說,白暫的臉上顯出很陽光的樣子。看得出兔子的好心,老田頭就默默地把那幾塊肉吃丁下去。晚上睡覺的時候,兔子進了刀爺的被寓。
刀爺無風無浪的做得很文靜,老田頭躺在旁邊幾乎連一點聲音都聽不到,連粗一點的喘息聲都沒有。“你回去吧。”很長一段時間之後,刀爺淡淡的聲音響了起來。“不用我陪你睡麼?”兔子小聲問。“恩,你火力弱,被窩裡不熱乎。我讓那個毛鬍子給我暖。”“哦”兔子掀開被窩走了。刀爺那邊靜了一會。
“還不趕緊過來!”
刀爺不耐煩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正在被窩裡冷的把自己縮成一團兒的老田頭心裡歎了口氣,明明那傢伙是在做好事兒,可這方式咋讓人覺得這麼彆扭呢?心裡這麼想,可他還是不敢怠慢的鑽進了刀爺的被窩。
刀爺環住他抱了一會說:“你怎麼能肯定他不知道你進監獄了?說不定就是他背地裡和人竄通把你扔進來的。”“老麥他不是那種人。”“你怎麼能肯定?”“我就是能肯定!”“傻貨!”“對他我願意傻!他也值得我傻!”老田頭毫不退縮的反駁著。刀爺一腳把他從被窩裡踹了出去。老田頭氣的摸黑重新鑽進自己的被窩。“你過來!”過了一會兒刀爺的聲音在黑暗裡叉響了起來。“我不過去!”老田頭上來脾氣了,為了那點暖和作踐自己連帶作踐了老麥他覺得不值得。“你過來!”刀爺的聲音嚴厲了很多。“我不過去!”老田頭拗著脾氣說。刀爺沉默了一下。“你到底過不過來?”語氣緩和了許多。老田頭覺得他有些煩,乾脆閉上嘴不回答他。但是很快他的被子被掀開丁一角,刀爺鑽了進來。“看不出來你還有點尿性呢!”刀爺抱住他說。老田頭不想答話,有點煩他。“你摸摸這裡,還有這裡……”刀爺抓著老田頭的手讓他摸上了自己的胸膛。“恩,肉很多,很壯實。”老田頭很老實的回答。“我是讓你摸那些刀疤!傻貨!”刀爺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無力感。“哦,哦,摸到了。”老田頭趕緊圓場,其實他啥也沒摸出來。
“這些刀傷就是被我最信任的最好的兄弟捅的,就是為了那麼一點利益,他連捅丁我五刀,然後把我扔在半夜的大街上走了。我沒死,可卻被員警抓住了,關進了這裡。所以永遠別相信會有人對你死心塌地的好!”刀爺咬著牙說。“有啊,像我就對老麥死心塌地的好。”老田頭忍不住反駁道。“所以說你是個傻貨。”刀爺的聲音裡帶著譏笑。老田頭這回強忍住不吭氣兒了,怕再挨踹,再被踹出去他就真的是個傻貨了。“你和那個老麥是怎麼認識的?”刀爺緩緩地問。“俺們啊,呵呵……那是在一個夏天……”老田頭來了興致,話匣子一下打開了,侃侃而談。刀爺摟著他靜靜地聽著。老田頭故意隱去了他和麥大叔的那層關係,其他的事大概都說了。“沒想到你們的故事這麼傳奇啊?”刀爺聽到最後說。“嗯呐,俺們是打不斷的死交情昵。”
老田頭得意地說。
“那有什麼用?你現在還不是在這苦兮兮的蹲大牢,他有本事再把你救出去麼?”
刀爺又給他潑冷水。
“那是他不知道我進了這裡,要是他知道了,俺們家老麥本事可大昵,他想把我弄出去就能弄出去!,。
老田頭忍不住秉性難改的開始胡吹牛。
“你剛才說你們家老麥?”
刀爺忽然用奇怪的口氣問?
“嗯呐,咋了?”
老田頭完全不覺得哪不對勁。
“你和他的關係不單純吧?”
刀爺把嘴湊到老田頭耳朵邊小聲說。
“沒……咋會不單純呢?”
老田頭有些慌了。
“你倆是不是操屁股的關係?”
刀爺用下身使勁頂了一下老田頭的大屁股依舊小聲在他耳邊說。
“不……不是……啥操屁股的關係啊?你說話咋這麼難聽呢?”
老田頭把話說得磕磕巴巴,心裡頭老大不樂意了。
“我就這麼說了你能怎麼地?你說我現在要是把你操了你家的那個老麥能來救你麼?”刀爺的聲音還是低低的,可是很有威脅性。老田頭有些害怕了。他在刀爺懷裡掙扎了一下。“別亂動,太晚了,睡覺吧。”刀爺忽然打了個哈欠說。然後他就真的一動不動安生睡了。
“操!又他媽拿老子窮開心,兔崽子!”
老田頭在心裡罵著,轉念一想,自己以後真的要收斂點了,就像這傢伙說的,他要真想把自己那啥了,自己還不是得乖乖受著。老麥終究還是救不了他了。
第二天早上同屋的人看到刀爺從老田頭被窩裡出來都挺好奇的。
“大爺,老大他有沒有和你做那事兒?”
就連兔子在幹活的時候都忍不住問老田頭。
“沒,俺們在一起就是睡覺來著,我這鬍子一把的糟老頭子人家會要我?”
老田頭笑呵呵地說。
“我說也不應該啊?老大也不像愛這口的人,再說昨天他已經和我做過丁,應該沒那麼大勁頭了。”兔子這話說的這個坦白。老田頭忽然覺得自己以前的騷情豪放在監獄這個地方那實在是丁點也不算個啥了。這回中午吃飯的時候兔於又給老田頭弄來了幾個韭菜餡的餃子。老田頭忍不住歎了口氣說:“孩子,你就不能讓你那地方歇兩天麼?”“那地方除了兩天拉一回屎啥用沒有,閑著也是閑著。”兔子這話說得老田頭腦門子上直冒白煙兒。“大爺,你憋得很不?反正它也閑著,不如現在給你用用吧?”兔子忽然在老田頭身上蹭著說。老田頭腦門兩旁的青筋都蹦出來了。“你這傻孩子,咋把那事兒說得跟喝涼水似的。”兔子撲哧笑了。“逗你的,大爺,我知道你不好這口,你看我的眼神一點邪氣兒都沒有。”兔子又恢復了孩子樣,有些撒嬌地說。“恩,大爺看著你只有心疼……”。可是晚上睡覺的時候,刀爺在被窩裡摟著老田頭小聲說:“你和那個兔子不要走得太近。“為啥?”老田頭吃驚地問。“因為沒好事兒。”刀爺說完就閉上嘴不再解釋了。老田頭鬱悶了一會也睡了。接著第二天事兒就真來了。
監獄裡每天都有一個時段的放風時間,讓囚犯們出去曬曬太陽,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不同號子裡的犯人都會聚集在一起,伸伸胳膊腿兒,嘮嘮嗑,打打架,做幾筆交易,結幾個梁子,尋仇報復的往往也挑這個時候來進行。
進來的這幾天老田頭謹遵著穆三的再三叮嚀,不落單兒,不亂跑,放風的時候他就跟屁蟲似的吊在刀爺屁股後面哪人多往哪鑽。在老田頭的心裡很自然的認為既然刀爺是他們屋于裡的老大,那屋於裡的人自然會得到他的庇護,出點啥事兒估計刀爺也不會袖手旁觀。再說每天晚上刀爺還熱乎乎的摟著他睡,老田頭很單純的就覺得刀爺比較親近。所以每天他都蹲在人堆兒裡躲在刀爺他們後頭,過的也算太平。這一天之所以變得不太平起因就在兔子身上。
按那幫氣勢洶洶走過來的一群人的話就是兔子用他的屁股撈過界了。為首的人把兔子帶離刀爺身邊時和刀爺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刀爺就稍微把臉往一旁側了側,回避開了兔子望向他的求救的眼神。兔子的眼神就由原來充滿慌張,恐懼和祈求,一下子變得空茫而平靜丁。放棄般的放鬆了身體,一絲也不掙扎地任由那幫人拖著個蒼白布偶一樣的把自己拖走。
整個事情發生的突然而迅速,等老田頭反應過來兔子已經被拖到十幾米外的乒乓球臺子旁邊丁。“刀爺,你不救救那孩子啊?”老田頭有些慌張地看著刀爺的臉問。
“那孩子自己惹的事,怎麼救?原本在廚房幹活的老肥是那邊東哥的人,以前他都會悄悄給東哥留點好吃的開個小灶啥的。最近那個不長眼的小子用自己的屁股從老肥那裡換了不少東西。江湖上有江湖上的規矩,他踩過了地盤撈過了界,就得接受懲罰,沒啥好說的。”
刀爺還沒說話,老毛就在一旁斜著眉歪著嘴角解釋著,一邊解釋他還一邊往乒乓球台那邊看。但是臉上的那副神情絲毫也沒有擔心和焦慮,好像根本事不關己,好像他從來就不認識兔子這個人似的。
老田頭聽了他的解釋卻恍若五雷轟頂一般的有些發呆,他萬萬沒有想到兔子每天中午給自己帶來的東西竟會給兔子帶來這樣的厄運。
乒乓球台那邊已經圍了不少人,兔子開始挨打了。
老田頭呆呆的看著挨打的兔子,很想做點什麼,可是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他向四周看了看,希望能看到獄警,希望能看到別的有能力阻止這件事的人出現,但是他什麼人也沒看到
下意識的老田頭抬腳就想往乒乓球台那邊走。
“你想幹什麼?”
刀爺冷冷的聲音從老田頭背後傳了過來。
“我想去看看。”
老田頭說著回頭看了刀爺一眼,馬上他就被刀爺冰冷的甚至有些狠毒的目光嚇得停住了腳步。
“回來!不許去!這事兒你管不了!”
刀爺寒冰一樣的聲音堅硬的沒有一絲紋路,感覺不出任何的感情。
老田頭木木的定在那,他還是不太敢違抗刀爺。
兔子還在忍受折磨,褲子已經被人扒了,哄笑和譏諷的聲音不時傳來,但是從開始到現在,兔子都沒有發出來一點聲音。老田頭的心裡被什麼東西撕扯的很難受,讓他難受的是他在正常社會中天生的或者是後天一點點培養起來的正義感。可現在他明知道有人在做著壞事,明知道有人在欺淩弱小可他卻眼睜睜的看著而無能為力。
兔子的上半身被人臉朝下按在了乒乓球臺上,潔白光滑的屁股在陽光裡向上有些豔麗的撅著。
一個人從人堆裡出來到處尋找著什麼,最後他拆掉了圍著花圃的一圈柵欄上的一根棍子,有拳頭粗細,用來埋在地底下的頂端被削的尖細。
遠遠地看到他找的棍子,這邊有人已經扒開了兔子的兩瓣兒屁股,露出了那個粉紅色的入口。
老田頭看在眼裡心頭一涼,他原本以為兔子只要挨頓揍這事情就能過去了,可是如果他們真把那根棍子插進去,兔子的那裡就真廢丁。
“刀爺!”
老田頭喊了一聲,滿眼都是祈求。
但是刀爺的臉依舊紋絲不動的冷著,其他人也仍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再看看一點點逼近兔子的那個拿著棍子的人,老田頭心裡忽然被一股強烈的憤怒給充滿了,被壓抑著的正義鼓蕩了起來,他很豪情地在心裡對自己說:“大不了就是個死,你不是早在入獄前就想好了麼?現在幹嗎還這麼窩囊的活著!”
然後他在心裡給自己鼓了鼓勁兒,抬腳就往那邊走。剛邁出一步去,後面的衣服被人拽住了。
老田頭回頭去看,是刀爺。
“不許去!”
刀爺的眼光依舊很淩厲。
“人死不了!”
他又補了一句。
“可他那裡會被廢掉!他每晚陪你們睡覺,他每晚用那裡伺候你們!讓你們舒服快活!你們給他的那點東西根本不夠!”
老田頭說完踹過去一腳,刀爺被他踹了個趔趄,鬆開了手。
老田頭一陣風的跑過去撞開了拿著棍於的那個人,攔在了兔子前面。
那群人都被突然沖過來的老田頭給整愣了,全場的人一下把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兔子也被老田頭嚇到了。
“大爺,你來幹什麼,快回去吧。”
他含著淚顫抖地說。
“你們放過他吧,他弄來的那些東西都被我給吃了,是我讓他去弄的。”
老田頭極力壓制著心裡的突突,口齒清晰地說。
沒有任何語言交流,一個堅硬碩大的拳頭就揍在了老田頭的太陽穴上,老田頭倒下去的時候極力的蜷起身子抱住了腦袋。但是接下來狂風暴雨般的拳腳讓他根本保不住自己了。然後他就放棄了。任由那些打擊的劇痛在身上頭上密集的落下來。
鮮血從頭上流下來,糊住了眼睛。
老田頭明白丁這些人絲毫沒有手下留情。他的意識很快就開始模糊了,他其實很想說一話:“你們怎麼打都行,但是拜託你們最後給我留一口氣兒吧,哪怕一口也行,讓我能緩過來,活下去。我想活著出去見我的老麥。”
但是他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胸腔和喉嚨也被疼痛給塞滿了。
老田頭的意識開始渙散時腦子裡想的都是他的老麥。
“老麥,看來這世上真的只有你在乎我,除了你是沒人肯救我了。”
老田頭有些放棄的想。
刀爺自從被老田頭踹開之後就一直臉色鐵青的看著他挨揍。
“爺,你真不管他啊?”
老毛看著躺在地上已經被揍得頭破血流的老田頭說。
“他們答應我不鬧出人命的。”
刀爺咬牙切齒地說。
“可就怕他那把老骨頭扛不住啊。”
老毛小心翼翼地說。
“他自找的!”
刀爺吼了起來,兩隻拳頭捏的緊緊的。
“爺,你看!”
老毛忽然用胳膊刖碰了碰刀爺。
刀爺順著老毛的手指看過去,就見一個人手揣在懷裡正慢慢向圍毆老田頭的人堆兒靠過去。他把手從懷裡拿出來時一把利器隱進了袖子裡,而他的目光一直瞄著地上的老田頭。
“不是東哥的人,看來有人要做掉那個老鬍子。”
老毛分析說。
“真他媽的!”
刀爺腦門兒上蹦著老大一條青筋一腳踹翻了一個象棋盤,向正被揍得死去活來的老田頭走過去。
“走了走了,要打架了……”
老毛沖那些手下吆喝著,然後他就在陽光下晃著閃眼的偌大一個禿頭趕過去攔到了那個手持利器的人前面,抱起膀子歪著嘴角笑眯眯的看著他。那人立刻一個轉身走開了。
“去查查他。”
老毛交代完一個手下立刻又晃著大禿頭馬不停蹄地趕到了刀爺身邊。
老田頭和兔子已經被救丁下來。
“你們玩的有點兒過火了。”
刀爺淡淡的對東哥說。
“我只答應你不鬧出人命,所以我不算違反了約定。現在人還都沒死呢,老刀你就沖過來算是什麼意思?”
東哥陰陽怪氣地說。
“你是想跟我結梁子麼?”
刀爺的聲音冷了下來。
“哦,我沒那個意思,我倒是想和老刀你結夥對付老海他們呢。”
東哥笑笑地說。
“我對江湖上的事沒興趣了,你們隨便拼個你死我活我都不管。人我先帶走了。”
刀爺說著就想離開,但是東哥的人已經把他們團團圍住了。
“你不和我結夥我不放心啊。”
東哥又用陰陽怪氣的聲音說。
“那你今天的事是沖著我來的?”
刀爺的瞳孔縮了起來。
老毛又往刀爺身邊湊了淒,他知道刀爺要翻臉了。
“沒有的事兒,老刀你咋會這麼想昵?散了散了,大家都散了。”
東哥忽然滿面笑容地說。
老田頭正被人揍得七葷八素不知天上地下時,透過紅色的鮮血他就看到一個身影沖了過來
“還算他有點良心,不枉我天天晚上陪他睡。”
等老田頭看清了刀爺那張寒冰一樣的臉,就在心裡亂七八糟想著,松了口氣。心底一寬,他眼前就黑了一陣,整個人差點直挺過去。
“不能死,不能死,千萬不能死!好歹電給我要挺住!想想老麥!他還等你著呢!”
老田頭心裡頭蹦躂著個小人一直給他打著氣。
老田頭就硬挺著把一口氣兒慢慢緩了過來。
等東哥的人都散了,刀爺看都不看老田頭一眼,怒氣衝衝的扭頭就走。
老田頭被老毛攙著,一瘸一拐的跟在後面。兔子也被人扶著,現在開始嚶嚶的哭開了。“你給我憋住不許哭!”老毛厭煩地吼道。兔子立刻閉嘴不敢出聲了。
老田頭抬頭看看刀爺的背影,忽然覺得他和麥大叔有點像。
不過這只是他的一廂情願,因為他馬上就知道刀爺和麥大叔的不同。他剛進屋在刀爺面前站好想說點感謝的場面話就被刀爺當胸踹了一腳,整個人飛到通鋪上,又滾了幾滾,摔倒了地上。
老田頭剛緩過來的那口氣差點又被刀爺給踹斷。
老田頭仰面躺在地上,胸腔裡面一湧一湧的想吐,他懷疑那是血。
“老麥從來不會這麼黑心的踹我。”
老田頭還在那想著他的老麥。
刀爺跟上來還想繼續踹,被老毛死命的拉了回去。
“再踹就真出人命了!”
老毛著急地喊。
刀爺收了腳冷著臉說:“今晚叫他睡門口!”
然後就走人了。
老毛走過去把老田頭扶起來說:“你別怪他心狠,你當著大家的面不聽他的話還踹了他一腳跑去送死,他面子上掛不住啊。這一腳就算他還給你的吧。現在,你還是欠著他一條命呢,所以你也別在心裡恨他。”
老毛把話說的很耐心。
老田頭聽了點點頭表示明白。
然後他就一瘸一拐的去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照了照,腦袋上破丁好大一條口子,烏黑青紫的地方就更不用提了。
兔子這時走了過來,有些怯怯地看著他。
“別看了,我沒事兒。你這孩子以後做事小心點就行了,為了那麼幾口吃的把命搭上多不值。”
老田頭說著努力笑了笑,牽扯的臉上到處都疼。
兔子點點頭,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