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胡說了,哪有讓你過生日請客的道理。”我笑著,可是很想哭。
沖進洗手間,我不想讓他看到我難過的樣子。
平靜下來以後,我才出來。先去櫃檯囑咐了老闆娘幾句,才又坐過去。
小偉看著我道:“你跟老闆娘說什麼呢?今天晚上我一定要請客啊。”
“知道了。”我笑著。 “我不過囑咐了一下老闆娘,要看緊這小子,他可不象有錢人。”
他仰著脖子笑起來,略帶誇張,卻很真摯。然後他拉住我的手,久久不放。
他掌心的熱力傳到我的手上,我的身體,我的心裡。一時間千言萬語,卻只輕聲笑道:“走了這麼久,想我了嗎?”
他停下夾菜的手,很認真地點點頭。“白天忙著還好,一到晚上靜下來,就想我們倆做飯,聊天的情景。一個人好悶,跟那些工人也說不到一塊去。”
“那也沒看你給我打個電話?”
“我打了,晚上打過好幾次,家裡都沒人接。”
他哪裡知道我那時正騎著自行車,瘋了一樣滿長春大街小巷地轉呢,因為我不敢回到那空蕩蕩的家。
那晚我們喝了不少,可因為高興,都沒覺得多。
小偉跑過去結帳的時候,老闆娘笑著說:“生日快樂。今天給你打八折吧。”
小偉說:“你怎麼知道我生日?”
老闆娘沖我眨著眼睛說:“我會算命。”
小偉回頭沖我笑著:“我知道是你搞的鬼。”說著拿了找回的錢,轉身要走。
老闆娘叫住他,指著櫃檯上的圓盒子道:“你忘了東西了。”
小偉有些摸不著頭腦地道:“這不是我們的。”
“你的生日蛋糕。”老闆娘看看他,又看看我,像是在感歎,又象在自言自語。“你們小哥倆,真叫人羡慕。”
回家的路上,小偉一手提著蛋糕,一手搭在我的肩上,輕輕地在我耳邊說:“謝謝。”
“謝什麼?”我回頭沖他笑著。“是老闆娘給你買的,八成是她看上你了吧。”
他一臉幸福的笑容,捏捏我的肩膀,不說話了。
回到家,打開包裝,才看到一個很精緻的蛋羔,上面還些著:“祝小偉生日快樂”幾個紅字。
我只是給了老闆娘100塊錢,跟她說了小偉的名字,沒想到她真這麼盡心盡力,保不准真看上小偉了。除了蠟燭,盒子裡居然還有小煙花。我和小偉都沒見過,研究了半天才弄明白。
小偉要放,我說:“不行,你是壽星,得我給你放。你去那邊把大燈關了,把那盞小燈開開吧。”
小偉很聽話地去了。屋裡的光線暗下來,很有些浪漫的調調。
我笨手笨腳地把煙花插在蛋糕上,點燃引線。引線燃到入口處,好象不著了,半天沒動靜。
我和小偉大眼瞪小眼,正不知如何是好。一朵燦爛奪目的小小煙花忽然噴射而出,緊接著一朵蓮花徐徐打開,“生日快樂”這首樂曲流瀉而出。我和小偉兩個土包子都看呆了。
直到每一個蓮花花瓣上的焰火都閃過,小偉輕聲道:“這是我第一次在外面過生日。謝謝你,小松。“
我不敢看他,趕緊插好二十三根蠟燭,一個個點上。“許個願吧。”
燭光閃閃中,小偉很虔誠地閉上了眼睛。好一會兒,才睜開,一口氣吹滅了所有的蠟燭。
“你知道我許了什麼願嗎?”他含笑地看著我。
“不能說,說出來了就不靈了。”我急忙道。
其實,我很想知道他許了什麼願。
“愛你的心我無處投遞
如果可以飛簷走壁找到你
愛的委屈不必澄清
只要你將我抱緊“
那晚我倆靜靜坐著,聽著cd機裡放著許茹雲的歌。
我倒了兩杯紅酒,就著甜甜軟軟的蛋糕。
“我爸爸過身以後,我好久沒過這麼快樂的生日了。”小偉抱膝坐著,下巴支在胳膊上,眼睛好象在凝望很遠很遠的地方。“在家裡我是長子,雖然我還有個姐姐,可我總覺得自己的責任重大。可每次和你在一起,就好象又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學生時代。”
我怕他又傷感起來,蘸了一手指的粘粘的蛋糕抹在他臉上。
他也笑著自衛還擊,一會兒已經演變成了蛋糕大戰。
開始他有意讓著我,臉上橫七豎八地都是白色的蛋糕痕。後來,他握緊我的雙手,不肯讓我再弄。
我坐在他的身上,看著他的大花臉笑著。“你放開我的手,我幫你擦下去還不行嗎?”
“不行。”他死死攥住我的手。“誰知道你還有什麼古怪?”
微弱的燈光下,他認真的表情很好看。我忍不住,湊進他,輕聲道:“我幫你舔下去,行嗎?”
他沒吱聲,閉上了眼睛。
我輕輕地舔著他的臉,甜甜的,滑滑的,很美妙的感覺。
慢慢地,我的嘴滑向他紅潤的唇。
我們做過愛,可我們還沒接過吻。
他唇邊的胡碴紮紮的。我停下來,忽然有點不好意思。
他半睜開眼,迷迷的眼神望著我,然後慢慢靠過來,他的唇落在了我的唇上。
我有些慌,下意識地向後靠靠。他鬆開握著我的手,從後面捧起我的腦袋,伸出靈巧有力的舌頭。
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形容那時的感受,就象在太陽黑洞的入口,身不由己地被巨大的吸力裹進去,那種墜落的快感。
在掉進去前的一瞬間,我的腦海裡居然閃過一個念頭,高中裡那些他和女孩子的傳說,看來都是真的。
記得從前看過一部電視劇,裡面一個很風騷的女人對別人談起她再嫁的老公時,斜睨著眼道:他呀,一膀子的力氣,可又懂得疼惜人。那部劇的情節我早都忘了,可她那句無比滿足的話我卻牢牢記住了。
是呀,男人又有氣力,又懂溫柔,夫複何求呢?特別是在床上。
如果從這兩方面判斷,那小偉真是完美伴侶。
當我心滿意足地躺在他懷裡,已經不想去分析他跟我上床的心理和動機。我只知道,此刻的我,是那麼的幸福。 因為未來的不確定,眼前的幸福就顯得格外的珍貴。
人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有它的道理。
患得患失間,自有另外一種甜蜜。
我輕輕撫著丁偉的耳垂。他的耳垂大大的,很有福氣的樣子。
“小偉,你在高中交過幾個女朋友?”
小偉睜開半閉的眼睛,眯著我,那拽樣迷死人。
“一大堆呢,記不清了。”
“你當你是韋小寶啊?”我用力捏了捏他的膀子。“小情聖。”
他笑笑。“那你呢?”
“太多了,我得好好想想。”我裝模作樣地翻著眼睛。“大概,大概有……有一個吧。”
“嘿,誰呀?我認識嗎?”他很感興趣地拍著我的腦袋。
“你當然認識了。”我頓了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他琢磨了一下,明白了過來,臉居然微微的紅了。看著他靦腆的神情,我簡直要愛死了。
“別傻了,跟你講笑的。”我刮了下他的鼻子。“你那時候傻乎乎的,就知道看武打小說……”
“你耍我。”他把我擠在懷裡。“看我怎麼收拾你。”
“大哥饒命。”我在他懷裡嘻笑著。“我說實話,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歡上你了。你英俊瀟灑,玉樹臨風。比韋小寶還聰明,比令狐沖還風流。”
“還說。”他用了力氣,勒的我緊緊的。“其實我早知道你喜歡咱們班誰。上課的時候你總用眼睛去瞟人家。”
“誰呀?”我看著他那認真的神情,不由自主地回想了一下。除了他的大腿,我好象沒瞟過誰的呀。“誰呀?快說。”
“你真想不起來了。”他眼裡滿含著笑意。“坐在你前面的崔凱啊。”
崔凱是個大胖子,一身的肉,少說也有二百來斤,走起路來氣喘吁吁的。上中學的時候我們就經常拿他取笑逗樂。
“是啊,我是喜歡崔胖子。瞧人家那一身肉,多值錢。哪象你這麼乾瘦乾瘦的。”說著,我去撓小偉的癢癢肉。
小偉很怕癢,躲開去,嘴裡還道:“那好,趕明兒回德惠我跟崔胖子說說。”
人家說怕癢的人,會怕老婆。不知道小偉會不會?
我撲上去抓他,碰到他那裡。天啊,他居然又硬了。
有人說過,每個人天生都是雙性戀。
適當的環境,適當的場合,什麼都可能。
有人為愛情上床,有人為錢。
有人,是因為寂寞。
我不知道小偉為什麼跟我上床。他是寡言少語的人。
也許他不知道該怎麼說,也許 他根本不懂該說什麼。
他從沒說過他愛我,甚至沒說過他喜歡我。
我只能說,他喜歡和我在一起。從他的眼神,從他的語調,從他笑起來的樣子。
他眼睛背後,有一片很深很深的海,那裡也許是我永遠都無法瞭解的地方。
我說著甜言蜜語的時候,他總是靦腆地笑著,一語不發。
他是一個很大男人的人。他總說,他是長子,家裡的事他得負責。那副看不見的重擔,好象要把他年輕挺直的脊樑壓彎了。
他把錢看得很重。他說,母親老了,下面還有一個弟弟和妹妹。他想掙很多很多的錢。
我常常覺得,他是那種可以受很大委屈的人。我們年紀相若,為人處事,他卻比我深沉成熟許多。我不知道,是因為他父親去世的影響,還是他本身性格裡就有的一面。
我沒有問過他那時的忽然離去,是否在逃避。我們甚至沒有正面討論過我們的感情。
我們只是在一起,相依為命。
我覺得這就足夠了。他已經做了他能夠做到的一切。
我還能奢求什麼呢?
很快十一到了。他們的活很忙,可他還是請了一天假,跟我回德惠。
那是我第一次跟他一起坐火車回去,感覺爽的不得了。總覺得車廂裡的誰,都沒他看著那麼俊朗。兩個人坐在一起,也不怎麼說話,可那麼一個眼神,都覺得特別甜蜜。
下午,他又騎車帶我去了那個湖。那裡已經是一片秋意了。澄靜的湖水反映著高遠碧藍的天,岸邊的樹林一片金黃。落葉在腳下發出吱吱的響聲,軟軟的感覺。
我們坐在岸邊,相互靠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已經覺得好幸福好幸福。
岸邊不遠處有一片白樺林。我們走過去的時候,見很多樹上都被人刻上亂七八糟的字。
我停下來,看著小偉說:“咱倆也留個紀念吧。”
小偉從鑰匙鏈上摘下一把小刀,找了棵高大挺拔的樹,用力地刻下:
松。偉
**年*月*日
然後回頭看看我,又看看那幾個字。
我想說:這個湖,這棵樹,就是我們的見證。
可我沒說。只是拉著他的手,在樹下靜靜地站了好久好久。
長春的秋天,格外的短暫。天氣說冷就突然冷下來了。
我們住的那套房子,原來是屬於一家老廠的,現在不景氣,馬上要關門破產了,哪還有錢給職工交採暖費。沒有暖氣供應的晚上,我們那間屋子簡直象冰窖。我和小偉實在頂不住了,上街買了個電暖氣回來。
在東北生活過的人都知道,那種能把地都凍裂了的冷,一個小小的電暖氣,是根本無法解決問題的。不過有總勝過無。吃飯的時候我們把它放在飯廳裡,吃了飯就搬到我屋裡。我們把電視也搬進來,吃了飯就鑽進被窩看電視。
這樣,到也有個好處。以前小偉到我的床上來睡覺,總好象名不正言不順的。現在有了這個藉口,一切倒變得自然而然了。
剛上床的時候,還是老老實實看電視,看著看著就不老實了。
兩個血氣方剛的男孩在一起,任何一點誘惑都可能成為導火索。
有時侯是因為電視上一出激情的畫面,有時是引人發笑的東北小品,有時是一個令人感傷的愛情故事。
當然,常常是以我的挑逗居多。
我最喜歡用臉去蹭他漸漸漲起的內褲,那滋味比直接蹭他的大雞巴還過癮。隨著那裡的急速膨脹,他的喘息越來越劇烈。他扯著我的頭髮,把我拉上去。
“哥,喜歡嗎?”我眼神迷離地望著他。
他不語。伸出舌頭,堵住我的嘴。
我跟許多人接過吻,可感覺叢來沒有和小偉這麼強烈。那感覺像是被強姦,惡狠狠地,翻江倒海,可又別樣溫柔。我有時甚至覺得,僅僅是接吻,我就能達到高潮。
我想,不要說跟他做愛,就算跟他接過吻的人,也離不了他了。
我做愛的時候喜歡說一些淫言穢語。他不然,總是悶頭真刀真槍地幹。不過我知道他喜歡聽我說。每次我說那些話的時候,他的反應都很劇烈,摟著我拼命地蹂躪。
每次在攀上高峰燃放之前,我都會摟住他的脖子說同樣一句話:“哥,別離開我。”
“嗯,嗯。”他頭上冒著汗,俊臉都有些扭曲了,邊用力邊似有若無地悶哼著。
一切都結束後,他會靜靜地仰面朝天躺著。我側著身子,脖子枕著他的胳膊,一隻手搭在他的肚子上。
每次都那樣睡去。
早晨醒來的時候,卻常常是他朝東,我朝西,背對背地躺著。
我翻過身去,從背後摟著他。他迷迷乎乎地哼一聲,拉過我的胳膊,壓在他的胳膊下。
在那寒冷寂靜地早晨,又甜甜地睡去。
天越來越冷,小偉他們漸漸地沒什麼活可做了。東北的冬天,室外的活根本沒法幹。室內的活,也不好攬。工人們陸續都放假了,小偉是替他姑夫幹,算是半個監工。幫他做些收尾的工作,也就無事可幹了。
快到元旦的時候,小偉也放了假。我很想多留他呆幾天,可想著他家裡和他姑夫常聯繫。現在放假了,又不回去,實在找不出藉口。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大概開春吧,那個時候活就好早找了。”小偉摸摸我的頭。“你別急,不是馬上就春節了嗎。”
其實我心裡很清楚,過了春節也未必能找到活。這年頭下崗的下崗,關門的關門,哪有那麼多項目讓你幹啊?再說小偉他姑夫也沒什麼門路,去年給人幹的工程今年還沒收到錢呢。小偉說他跟他姑夫去人家那要帳,跟個孫子的。這年頭,該錢的倒是大爺了。
可這些話我沒說出口,怕影響小偉的心情。
那天晚上,我去車站送他。快到入閘口的時候,他輕輕地抱了我一下。
“回去吧。”他說。
我心裡一熱,很想親他一下,可沒敢,只是拉著他的手道:“到家了給我打電話。”
他點點頭,轉身進去了,身影很快消失在人叢中。
我一個人睡的頭一晚,覺得屋裡特別冷。身邊不再有一個熱熱的軀體,讓我抱著取暖。
元旦的時候,我有兩個大學同學從外地來長春玩,我就沒回德惠。陪他們去哈爾濱去看冰燈的時候,我還想著,下次要跟小偉一起來。
我們幾個大學同學聚了一次,有個家在長春的同學正巧也回來了。他畢業留在了北京。我們倆因為是老鄉,所以在學校的時候關係很好。畢業的時候喝多了,他還當著一大堆同學的面,在大街上吻過我,弄的我一臉都是口水。不過我知道他不是同道中人,他當時已經有個很要好的女友。我感覺那種舉動是他表達友誼的一種方式。兩個男孩之間,覺得好的不能再好了,沒法表達了,就借著酒勁表達他對我的留戀之情。
我們畢業以後也一直保持聯繫,但我從來沒跟他出櫃過。
他爸是長春的一個廳級幹部,權力不小,手下管著很多工程。所以酒桌上,我就求他幫忙看看有沒什麼工程可做。
這小子居然跟我打官腔:“小松,你知道這年月,弄個工程多難啊。我爸雖是個官,可縣官不如現管啊。”
“你小子能不能放個痛快屁?”我仗著酒意。“誰也不指著你吃飯呢,少跟我放這沒味的屁。”
他見我生氣了,又來哄我。“跟你開個玩笑就激眼?咱們誰跟誰,看在你叫我四年大哥的份上,我吃肉,也不能叫弟弟你喝湯啊。對了,那搞工程的是你什麼人啊?靠不靠得住啊?”
“是我姑夫。人家做過老多工程了,你放心吧,還能在你們家門口撂腳子啦?”我想想又道:“你他媽又占我便宜,誰叫過你四年大哥呀。我談戀愛那陣,你小子還穿開檔褲滿大街跑呢。”
我是大年二十九那天回德惠的.
頭天晚上,我給小偉打了個電話,他問我幾點的車。
我說還沒買票呢,大概九點出發的吧。他說那你出來在車站門口等我吧。
想著就要見到小偉了,興奮地竟然翻來覆去睡不著,等好不容易迷糊過去,已經大概半夜兩點多了。
早上醒來一看表,糟了,晚了。
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車站,九點那班車已經開走了。沒辦法,只好等九點半那趟。
等到了徳惠,出了月臺,半天也沒尋摸著小偉和他那輛摩托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