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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3/14

國軍與山娃(01)

臘八的時候,磨盤溝就叫大雪封了山,入眼都是白茫茫的大雪和永遠都走不出去的林子。老山爺和小山娃爺孫倆貓在樺樹樁子壘成的屋子裡,聽著外邊一會兒急一會兒緩的槍炮聲。

外邊凍死牛的風雪,屋裡邊倒是暖和的跟入了夏似的,屋子中間的火坑燒的呼呼的,洋鐵壺放上去一袋煙功夫就嗤嗤的冒出熱氣來,山娃穿著單褂,拿刀削一塊木頭橛子,削兩刀停一會,想想鎮上虎子哥腰裡挎著的真槍,接著刻。

老山爺打了一輩子的野牲口,不折不扣的老山民了,個把月就把皮貨山參鹿角野豬牙啥的扛下山到垓上去,換來一堆鹽巴洋火火藥衣裳啥的,山裡的東西都是寶貝,藥鋪飯館皮貨店都搶著要,價錢也回回抬得老高,老山爺不要小鼻子發行的紙票子,只收現大洋,就這還回回被搶光,老山爺回來把花不了的大洋埋在炕洞子下邊的罎子裡,十斤裝的酒罈子,現在也滿了,老山爺合計著,山娃也十六七的大小夥子了,等明年一開春,天下太平了,給他說門親,找個好人家的閨女。

山娃是他撿回來的,也是個大雪封山的冬天,一群狼打山爺屋後邊借道,山爺冷不丁聽見孩子的哭聲,拿著槍出去一瞅,一隻狼嘴裡叼著個小娃娃,山爺追過去把娃娃搶下來,胖小子哭的滿臉紫紅,就剩半條命了。

山爺下山給他找個奶娘,一出手就給了十個大洋,奶娘樂得屁顛屁顛的,自個孩子往後排,有奶先喂山娃,剩下的再給個自個兒的娃,山娃蹭蹭長,冒了牙山爺就接回來,把肉熬爛了,和著苞米面餵養,打小啥營養不缺,長得壯實,老山爺帶著他轉山打獵,教他打槍下陷阱爬樹過山,一身的本事都給了小山娃。

小鼻子投降那會兒,小山娃下山去看熱鬧,盯盯兒瞅著別人的槍,叫人家的長官看著了,過來問他,想不想吃軍餉,山娃的心就跟燒開的水似的咕嘟咕嘟的冒泡,人家的槍一瞅就厲害,黃橙橙的子彈都不用自個兒裝火藥,打的時候還賊好聽,哪像自個兒的老獵銃子,十槍有三槍打不響,打響了還不一定能打著。

啥時候自個兒也能整一把。

回去之後山娃魂兒都飛了,好幾回捕獵差點就野豬給撕了,老山爺往他後腦勺上擼了兩把,把眼放亮點兒,腦子裡合計啥呢?叫哪個山精野怪給迷了竅啦?再下山叫薩滿給你跳跳。

薩滿可給不了小山娃想要的物件兒,小山娃去找奶娘家的虎子玩兒,一進院兒,虎子穿了一身軍裝正要走呢。那時候參軍真是簡單,往紙上摁個手印就得了,穿上衣服,背上被子,發了槍就跟著部隊走了,一刻都不能耽誤——中國人個自個兒又打起來了,前半晌來一支隊伍,拉走十來個,後半晌又來一支,再拉走十來個,屯子裡的小子們都叫他們劃拉走了。小山娃送了虎子一段,抱著虎子不撒手,虎子說你給俺照顧好娘,過了年我就回來。

一走就是三年半,那天小山娃自個背著山貨在垓上賣,連年打仗,誰也沒閒錢兒買上好的皮貨山參,小山娃光著膀子盤腿坐在柳樹底下打瞌睡,昨晚上睡不著,火炕燎得他翻過來倒過去,山爺的呼嚕震天響,最叫山娃難受的是胯襠裡那個棒槌,直愣愣翹著,山娃先是拿枕頭壓,可越壓越來勁,還有一股子說不上來的滋味兒,小肚子長毛的那地兒像燒炕的碳,熱烘烘的往上竄熱氣。山娃夾著枕頭烙餅,手把著棒槌又是揉又是搓,鬧到後半夜把枕頭壓在身子下邊,屁股一聳一聳的,棒槌擱枕頭上蹭,大腿根兒上越來越酸,猛地一激靈,肚子底下又潮又熱,渾身舒坦,小山娃以為尿了,趕緊爬起來,一股子豆花的腥味兒沖鼻子,小肚子上的毛都黏到一塊兒了,拿手一抹,黏糊糊的跟雞子兒似的,不像是尿啊,不會是血吧!小山娃嚇得光著屁股跑到爐子邊兒就著爐火瞅,也沒見紅,神神叨叨地跑回來,拿山爺的手巾擦擦,枕頭翻了個面躺下了。噴出來之後棒槌就不難受了,渾身乏,一覺睡到太陽曬到樺樹皮屋頂了,山爺把飯做好了,才來叫山娃,“小,起來吧,還睡呢,曬屁股了!瞅瞅你,睡覺還打把勢,枕頭都踹地上了!”山爺把枕頭撿起來拍了拍灰,手底下覺乎著不對勁兒啊,啥玩意這麼硬?細一瞅,枕頭上一片咖質,再一摸小山娃的胯襠,放鼻子底下聞聞,臉上樂得開了花,媽的兔崽子!放下枕頭給山娃的碗裡臥了倆野鴨蛋。

臨晌午,一隊官兵打街上走過來,領頭的長官一把抓住山娃:“山娃!是山娃不!”

山娃迷瞪著眼,這不是虎子嗎!“我的媽呀,你回來啦!娘天天想你,頭髮都白了,趕緊回去!”

“山娃,你叫娘別成天想我,我好著呢,我這回不去,等仗打完了我就回來!”虎子嘴上說著,腳底下不停,山娃趕緊跑到奶娘家裡嚷嚷:“娘,虎子回來了!”

老太太蹺著小腳著急忙慌地追出來,“擱哪兒呐!”

“街上呢,趕緊吧,他一會兒走啦!”

“那咋不會來呀?”

“回不來,娘你慢點兒啊,別卡了!我背你去!”山娃背著老太太又風似的跑出去,隊伍已經走了挺遠了,山娃還是呼呼地追,“虎子,虎子!你等等俺們呐,我把娘背來了!”

老太太也拉著長音兒叫:“虎子啊,你倒是停下來呀!叫娘瞅瞅你!”

倆人好不容易攆上了,老太太拽著虎子的袖子,說啥不讓走,虎子一邊走一邊勸,別跟著了娘,你們都回去吧,我過年就回來!

山娃就稀罕虎子的槍,瞅著倆眼放光,虎子掏出來給他摸摸,又放回去了,山娃把槍就烙在心裡了。


大雪從臘八就下上了,一天晴天都不見,不是雪就是風,凍得野豬都不敢出窩了。外邊也不知道誰跟誰打起來了,半夜裡都能聽見炮彈的動靜。還是山爺有遠見,早早兒的就把過年的東西備下了,紅對聯大福字灶王爺,給山娃的新鞋新衣新帽子,吃得花生毛嗑兒麥芽糖凍柿子嘎啦果,鮮族的打糕,村裡做的酸菜凍豆腐,老毛子的紅香腸,燉肉的佐料,整了滿滿一扒犁。老山爺說了,平時再咋省,過年也不能省,一年了就指望這一回,不能叫小山娃覺著跟著我虧得慌。

臘月二十三的後半晌,山娃和山爺把院子掃了,包了百十來個餃子,肉燉上,酒熱上,爺孫倆擱院兒裡沖著天放了十來響銃子,權當是炮杖了。

“小,走進屋,今兒晚上陪爺爺喝兩盅!”

進了屋,小山娃把過年的新衣裳新鞋試了試,“爺我穿著帶勁不?”

“行,挺精神,帶勁!”老山爺喜笑顏開,把桌子撂好擺上碗筷,酒肉上桌,先去給灶王爺上了柱香擺了點兒貢,才回來開吃。

“爺你說這雪啥時候停啊,我都老長時間沒下山了。”

“下山幹啥?”

“……嗯,我能幹啥,看二人轉去唄,過年村裡還有大秧歌呢。”

“少給我扯犢子,是想去找虎子吧?你那是拿銃子的手,別老想著拿槍,跟著爺擱山裡打獵,不挺好嗎!”

“誰說……”山娃叫山爺說對了心思,悶著頭啃骨頭棒子。

“爺身邊就剩你這麼根兒獨苗苗了,就叫爺省點心吧,開了春給你說門親,娶個媳婦生個胖小子,爺都給你物色好了,老疙瘩家的閨女,長得水靈,人也勤,是個會過日子的。”

“腚還那老大!”

“你懂個屁,腚大生兒子!”

“生了有啥用,奶子那小,能養活啊!”

“兔崽子!”老山爺拿筷子敲過去,“一天天想啥呢。過了年兒你就十八了,要不是跟著我跑山,早就該娶媳婦了,爺老了,說不定啥前兒就走了,走前兒給你找個媳婦伺候你我也就能閉眼了。”

“爺你說啥呢……”

“不說啦,喝酒吧!”老山爺一喝酒嘴上就沒有把門兒的了,趕緊拿肉堵住嘴。

外邊的炮一聲追著一聲,等炮聲遠了,外邊的狗叫喚起來了。老山爺一把就抓住了銃子,山娃舉著開山刀下炕,老山爺拽住他,不慌,興許是野牲口借道。

頭前兒也有,狼群野豬麅子野鹿熊瞎子啥的野牲口打門前過,都是瞅瞅就走了,有一回來了一隻老虎,門口轉悠了一會兒,又走了,山爺說這是吃飽了,要不然就兩個人一隻狗指定不是個兒。這回,不知道是啥,狗叫個沒完,外邊響起一串腳步聲,亂七八糟的,還有大喘氣的動靜,眼瞅著就到門口了——

呼啦一下,風雪夾裹著一個粗壯的身子闖進屋裡,山娃還合計是熊瞎子呢,又高又壯,把門框都擠滿了,要不是手裡端著槍,腦袋瓜上頂著鋼盔,身上滴裡噹啷掛著手雷,還真像個熊瞎子。當兵的漢子進屋一臉的驚恐,啞巴著嗓子嗷嗷喊:“都別動!動我打死你!”爺孫倆誰也不動,漢子滿屋竄,把屋裡能藏人的地方都翻著看了,才放下槍,到門口招呼一聲,“富貴兒,進來吧!沒事兒了。”

外邊又進來一個小個兒,也是穿著軍裝頂著鋼盔抱著槍,看年歲跟小山娃差不多,在雪裡哆哆嗦嗦的,進屋槍都沒拿住,呱唧掉地上了。

先進屋的漢子罵他:“你哆嗦個啥!新兵蛋子幹啥都不中!”

倆人進來拍拍雪就上炕了,湊到火盆邊上烤火,“老爺子別怕,我們是國軍。”

小山娃松了口氣:“進屋咋也不說知會一聲。”

“奶奶滴,打打打,打了一個月了,凍死老子了,腳底下沒有一點兒熱乎氣兒!”大個說著脫了棉皮鞋往火盆上湊。

“老總,可不能這麼烤!”還是山爺見識多,下炕攔住了,叫山娃去外邊舀了一盆雪過來,抓著雪往腳上放。壯漢一腳踹過來:“你奶奶滴!想凍死老子啊!”山爺說俺們這邊都這麼著,凍久了可不能拿火烤拿熱水泡,那一烤一泡肉就從骨頭上脫下來了,到時候不死也殘了,得先拿雪搓熱乎了,再拿藥酒搓,等緩過來了再用熱水泡就不怕了。

“真的?”漢子擰著粗重的眉毛將信將疑,“行,我就聽你的,那不能你搓,得叫這小孩兒給我搓,你給我們燒水去,一會兒搓好了再泡泡腳。”

山娃把刀掛回牆上,過去給他脫了鞋和襪子,攥著雪一氣兒猛搓。倆人擱戰場上呆了一個來月了,臉都顧不上洗,腳丫子憋在皮鞋裡,味兒指定沖,搓熱了立馬就散出來了,滿屋子都是臭腳丫子味兒。

“咋樣,哥的腳臭不?”漢子成心把腳往山娃臉上湊,“小老弟長得不賴嘛,要不要跟著哥吃軍餉去?哥罩著你,叫你給哥當軍務員,成不?”一張胖臉掛滿了壞笑。

“你們……給發槍不?”

“發呀,不發槍那叫啥軍隊?美國的飛機大炮,衝鋒槍機關槍,你喜歡啥就給你啥。咋樣,去不去?”

“俺爺不讓……”

“你都多大了還聽你爺的,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都已經跟小鬼子打了三年仗了。”

“俺十八了,過了年就娶媳婦兒了!”


忙忙乎乎一陣子,兩位軍爺的肚子開始叫喚了,冰天雪地也覺不出來,身子骨一暖和就知道餓了,山爺陪著笑,“老總要是餓了,就吃點兒,我給兩位老總熱熱去,野豬肉涼了不好吃!老漢再陪兩位老總喝點兒!”

“酒就不喝了,打仗呢,得明白著點兒。喝大了叫共軍堵了,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爺,軍爺是怕咱給他下毒呢!”山娃一邊幫腔,漢子樂了:“呦,老弟這嘴真是嗆人,話都這麼說了,哥哥我再不領情是不是就不好了?來,上肉,喝酒!聽人勸吃飽飯,老子死人堆兒裡爬回來的,啥時候怕過!”

“放心吧老總,老漢這兒安全著呢,要是沒有人帶著,外人誰也找不著,今兒是小年兒,咋著也得意思意思,我給老總放哨。”老山爺早就合計好了,先把倆人灌醉了,再想法把他們的槍藏了,等雪停了,套上扒犁把人送走。這年頭招惹誰也不能招惹當兵的,況且還是兩撥人,你跟這邊兒的人好,那邊的不幹,你跟那邊的好,這邊的也要發難,最好就是規規矩矩過你的日子,誰也別沾靠,誰也不招惹。

“來來來……”山娃擺上酒肉,倆人是真餓了,下手抓著胡吃海喝,把槍也撂一邊不管了,老山爺擱一邊勸酒,把倆人喝得暈乎乎的,個把月遭得罪全都忘沒了,什麼仗,全都跟自個兒沒關係了,這時候就算真的有共軍進來拿槍突突了自個兒,死也夠了。

酒足飯飽。

“富貴兒,拿顆煙抽。”

小個兒打身後邊兒一模,背包沒了,再一模,槍也沒了。炕上炕下竄了兩回,才哆哆嗦嗦跟大個說:“排長,槍沒了,咱的槍沒了!”

大個一聽從炕上蹦下來,滿屋找,槍早就叫小山娃給藏到外邊兒了,只有那把老銃子掛在牆上,大個抓起來頂著老山爺:“把槍給我!”

老山爺冷著臉,“等你們走前兒就給你們,我不要那玩意兒!”

“不行!我現在就要!”

“那你們立馬走人!”外邊風雪正急,出去找不著路也得鬧個凍死。

“你奶奶的,不拿出來我打死你!”

富貴兒趕緊撲過來攔住,排長別,打死他咱們找誰要槍去,沒有槍,出去還不叫人打死啊!

大個排長正在氣頭上,當兵的把槍丟了,又是擱炮火連天的戰場上,那就是把命給了別人,個把月了打得昏天黑地的,都不知道到哪兒了,到處都是樹林子雪窩子,打著打著就跟大部隊跑散了,一回頭,就通訊兵富貴兒跟著,沿著原來的路回去吧,轉來轉去,又跑回倆人貓著的地方了,富貴兒年歲小,頭前兒老是聽老兵們說鬼怪啥的,山林子裡有鬼打牆,黃大仙迷竅,今兒真遇著了,嚇得哭嘰尿號:“完了,咱這是碰上鬼打牆了!”大個兒排長長鎖不怕,從小日本打到山東老家那會兒就跟著部隊東奔西跑,從死人堆兒裡爬回來,火裡彈坑裡鑽出來,身邊的弟兄換了一茬又一茬,就他還好好活著,長鎖不怕鬼,富貴兒一哭把他的心哭煩了,“你個新兵蛋子,哭啥,把狼招來了掏了你!脫褲子沖著後頭撒泡尿就能破了。”

倆人又冒冒失失的擱林子裡跑了幾遭,就聽見老山爺放銃子的響動,順著聲兒就找來了。可富貴不敢進屋,怕這深山裡的小屋又是哪路神仙給布下的局,好吃好喝的擺上了,吃進肚子全是石頭爛泥,活活把人給撐死。長鎖也怕,不是怕鬼,怕屋子裡有共軍,真要冒冒失失的進去,還不叫人來個甕中捉鼈呀。

屋裡邊只有一個老頭和一個小小子。山裡打獵的。

長鎖鬆口氣把富貴叫進屋,又冷又餓的倆人吃飽喝足了就放鬆警惕了,也沒合計這倆山民這麼大膽敢藏自個兒的槍,就指著這槍壯膽呢,也不知道啥時候能找到大部隊,還能不能活著找到,有槍,就不怕。

“看著他,我去找槍!”長鎖把銃子給了富貴兒,跑到外邊兒尋摸了一圈,小院裡都是木頭,牆上掛著皮子臘肉蘑菇,就是西邊的小屋能藏東西,長鎖順著牆根兒摸過去,小山娃真就擱裡邊兒呢,長鎖撲過去把門兒拽開,“你把槍藏哪兒了!”

小山娃身手好,上樹翻山下套子對付野牲口跟玩兒似的,長鎖還沒進屋就叫他聽見了,剛一拽門兒,小山娃手裡攥著劈柴的斧子,長鎖趕緊退了幾步,斧子刃兒就貼著頭盔過去了。“呀呵!身手不賴呀,你這是幹啥呀,趕緊撂下,別傷著嘍!”長鎖對付這種野小子都不帶喘氣兒的,眨巴眼兒的功夫就拿下了,可這會兒是擱人家家裡,咋說人家是主咱是客,真動手那成啥了,土匪?當兵的學本事不是跟老百姓耍橫的,這小子長得利整,是個當兵的好苗子,長鎖打心眼兒裡就稀罕他,也就不跟他動真格了。

“你把我爺放了!”

“我也沒咋地他呀,擱屋裡好好兒的,我就是找我們的槍來了,有了槍,我們還能護著你爺倆呢。”

“我爺說了,槍不能帶進屋,等你們走前兒就給你們,一個槍子兒都不少。”

“那也得叫我知道放哪兒了吧,要不真有共軍來了,我們拿啥招呼?”

“誰來了也一樣,槍不能帶進屋。”

長鎖沒轍了,這軟的硬的都不吃,那就客隨主便吧,不行就等晚上爺倆都睡了再出來找。“那你們可不許給共軍通風報信兒!叫我知道了,把蛋子給你嘎掉,叫你一輩子都娶不上媳婦兒。”

山裡黑的早,天擦黑時候,山爺把院門給閂好,火炕給燒的熱騰騰的。

四個人圍著一盆野豬肉吃的滿嘴流油,長鎖富貴兒倆人打山裡窩了個半月,一點兒葷腥都沒見過,天天啃棒子麵餅子,往後打得厲害了,連餅子都沒了,就挖草根啃生土豆子。

“多吃,瞅你瘦的那樣兒,槍都扛不動!”長鎖平時對富貴兒罵歸罵打歸打,可心裡還是挺照顧這小兄弟兒,盆裡大肉塊淨往富貴兒碗裡撩。

“你們當兵的是不是都跟親兄弟似的。”小山娃挺羡慕,以前下山擱奶娘家裡吃飯,虎子也淨給他夾好肉。

“那是。”長鎖也給小山娃夾了一疙瘩肉片,“你也多吃,再長壯點,以後來部隊那就是幹機槍手的料,一梭子下去,子彈就跟雨點兒似的飛過去了,那才叫痛快呢。”

吃飽喝足。

“老爺子,你這有地兒給咱倆洗洗不,身上一熱,這蝨子就折騰。”長鎖渾身刺撓,抓了下邊上邊咬,恨不得多長倆胳膊。

“東屋有個木桶,是小鼻子投降時候俺從拓荒團的營地撿來的,熱水得自個兒燒。”

倆人折騰半天真整了一大桶熱水,“不賴,真他奶奶的美,富貴兒你先洗,我給你兌點兒料。”長鎖的腰包裡還有一把硫磺粉,是上邊發下來除蝨子用的,那會兒戰事已經緊到囫圇覺都睡不了,半夜就起來開幹,打得難捨難分,新兵怵這種見天打仗的日子,可又沒啥好法兒只能硬著頭皮往上沖,老兵們仗著混熟了總有人哭著喊著求長官不要把自個兒派到前線,可到了陣地上一交火立馬就換了個人似的,也不怕死了,也不裝病了,有時候困得不行了就擱死人堆兒裡躺著睡會兒,任你炮彈亂轟子彈亂炸,睡醒了一瞅,方圓百里沒有活人了,才推開身上的胳膊腿兒,順著戰場找自個兒的隊伍,碰上落單兒的對面的人也不打了,招招手算過去了,都是打閻王殿轉了一圈回來的,沒有開打的由頭了。這大雪天的還好,夏天那會兒擱滇南打日本鬼子,長鎖真的困得不行了,身邊的死人都臭了愣是沒醒,後來同袍把陣地奪回來了埋人時候才把他給折騰醒了,把埋他的倆人嚇得臉兒都白了。死人堆兒裡不光有蝨子,但蝨子是最多的,一旦人死燈滅,蝨子一家老小就舉家搬遷,找那些有熱乎氣兒的,全陣地的蝨子都來了,厲害的時候一抖索褲衩能掉下來百十來隻,往火裡抖索,就跟爆豆子似的劈啪亂響。

就這麼一小包硫磺粉也是上級的賞賜,長鎖揣在腰包底下,準備把這一仗打完找個地兒好好的洗洗。

富貴兒脫光赤溜的,伸腿進去試試水,燙,就哆哆嗦嗦的等著。

老山爺早早兒鑽進被窩,也不知道是睡著了沒,小山娃坐在爐子邊瞅著,富貴兒跟他差不離的年歲,脫光了也是瘦得皮包骨頭,兩扇肋骨板一根根兒的都能數清,胯襠裡一窩黃乾草,瞅著跟營養不良似的。

“瞅你這沒出息勁兒,趕緊的,水涼了。”長鎖給他轟進水裡,“好好泡泡,別一會兒把蝨子招到山爺的炕上。人家好心收留咱,咱不能不講究。”

山娃不言語,拿著刀削木頭手槍。

“這有啥玩兒的,趕明兒跟著我,送你一把美國手槍,那動靜,叭叭叭那叫一個脆生,一梭子裝十發子彈,打一發自個兒就上膛了,你這木頭橛子還不如咱的‘水槍’好使呢!”

“真的啊!”小山娃一聽見槍就倆眼放光,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這算啥,部隊裡邊還有飛機大炮坦克車,那才是正經爺們兒該幹得事兒。”長鎖一邊給富貴兒搓澡,一邊給小山娃白話打仗時候的事兒,把小山娃說得是五迷三道,恨不得立馬就跟著人走,去見識見識能飛上天的鐵殼子。

“山娃,趕緊上炕睡覺!”老山爺一聲吆喝,小山娃蔫蔫地把油燈給他倆留下,拾掇拾掇脫了上炕,挨著山爺躺下,冒著頭巴巴瞅著亮處的倆人。

長鎖還拿剪子給富貴兒把頭髮絞了,富貴兒洗完哆哆嗦嗦地擦乾,“衣服穿上,凍死你個狗日的!”換了盆水,長鎖摘了身上的彈夾手雷,脫了衣服褲子,留了一個大褲衩。

小山娃大氣兒都不敢出,倆眼瞪得眼珠子溜圓,長鎖人高馬大,骨架寬身上的肉也多,跟富貴兒一比那就是一個雞崽兒一個是大鵝,長鎖毛重,打胸口到大腿,一身的黑毛,小山盼著他把褲衩也脫了,瞅瞅他棒槌上是不是也挺多毛,可長鎖穿著褲衩下水,擱水裡把褲衩脫了洗吧洗吧當毛巾用,小山娃盯盯兒瞅著,就是捨不得閉眼,心口窩突突的亂跳,胯襠裡的棒子早就立起來了,腦門兒上呲呲冒汗。

舒坦。

長鎖洗完了胡亂擦擦,光著腚就跑過來了,凍得跟野貓碰上狼似的,渾身毛都豎起來。“這麼睡可不成,富貴兒你挨著老爺子睡,小兄弟你過來。”說完又在富貴兒的耳朵邊兒上悄麼聲兒的說:“晚上機靈點,有啥動靜趕緊醒,別叫人堵被窩裡!”

老山爺的耳朵好使著呢,立馬回了一句“老總放寬心睡吧,我老漢殺得野牲口是不少,可殺人的事兒我幹不出來。”

長鎖哼了一聲,可心裡真就放下了不少,本來合計把衣服褲子裝備穿著睡,就都脫了綁到一塊堆兒枕著,臨吹燈順手把山娃刻木頭的刀片給塞進衣服包裡。

小山娃在呼呼哈哈的呼嚕聲中死活睡不著了,長鎖喘氣兒又粗又長,對著他一股子一股子的熱氣噴過來,把山娃的邪火燎得旺旺的,剛才倆人擱炕頭說話,山娃不敢睜眼瞅,可能覺出來,臉上邊兒有個熱乎乎的玩意兒在晃,長鎖的腿好幾回掛到山娃的頭髮。沒了燈,屋裡真就是烏漆墨黑,伸出手來一個指頭也瞅不著。山娃覺乎著長鎖已經睡過去了,就偷偷的把被掀開,手慢慢的探過去,倆人挨著不過一拃,可小山娃就跟頭重播野豬夾子似的,生怕叫那副鋼牙給咬了,哆哆嗦嗦摸過去,手指頭尖兒篤在一個熱乎乎的地兒。

長鎖還一聲一聲喘粗氣兒。

山娃的手順著那塊兒肉往下摸,長鎖肚子上的毛就跟山爺的狼皮褥子似的,唰啦唰啦地掛手,越往下越厚實,小山娃碰著一疙瘩嫩肉,還有點潮,挺筋道,山娃拿大拇哥捏了一下——

長鎖就跟老貓抓耗子似的,一翻身刀片到手,切進山娃脖子的肉皮裡,另外一隻手把山娃嗷的一聲叫喚給捂在嘴裡。要不是山娃硬撅撅的棒槌頂到長鎖的肚子,山娃真就叫他抹了脖子。

老山爺和富貴兒都還睡著,誰也沒聽著這邊兒的動靜。

長鎖壞笑著把刀片收了,捂著嘴的手沒放。倆人臉對臉,誰也瞅不見誰,愣了一袋煙的功夫,長鎖翻身躺好,掀開被把山娃給摟過去,山娃叉開腿騎在他肚子上,肉棒槌經剛才一嚇軟了,這會兒又慢慢的鼓起來。長鎖狠勁兒捏著山娃的屁股蛋子,自個兒的肉棒子也漲起來,大頭兒正好杵在山娃的屁股溝兒裡。

山娃還是青瓜蛋子,自個都不會用手解決呢,老山爺又從來不說這種事兒,覺著娶了媳婦入了洞房自個兒就會了,這是老天爺定好了的,小狗崽兒豬羔子也都沒有見過爹媽是咋幹的,遇著看對眼兒的了就翻身上去,該咋著就咋著,啥也落不下。老山爺打了一輩子光棍,也有過一個相好,那會兒山爺年輕,身板壯實,山參草藥野豬麅子啥的當飯吃,下邊的傢伙式兒也好使,那相好的叫他折騰得老痛快了,後來那姑娘肚子見大,家裡罵外邊損,沒出閣的閨女肚子先懷上了,走哪兒都叫人戳脊樑骨,山爺說等他從山裡回來就帶她進山,可沒等到那會兒,姑娘就上吊了,山爺打那兒起就再沒找個別人,實在想了,就自個兒拿手解決了,年歲大了又有了小山娃也就不合計那回事兒了,心裡就指望著小山娃快點長,給自個兒養老送終,不至於扔在大林子裡叫野牲口們分著吃了。

小山娃不知道咋著了,心裡惶惶的,抱著長鎖的身子,熱乎乎的挺得勁兒。

長鎖尋思著,這麼大的小夥子了早就當爹的年歲了,他這麼大的時候媒婆子都把他家門檻踹爛了,最後娘給做主,娶了鄰村的蘭妮子,本來日子過得好好兒的,蘭妮子帶著兒子去趕廟會,路上叫日本鬼子給截住糟蹋了,完了人也沒送回來,聽過路的人說是給掠到縣城去了,長鎖自個兒頂著月亮去了縣城,沒遇上日本鬼子,倒是遇上了國軍的小隊人馬,找他打聽道兒,一聽說是要去救媳婦,當官的說你這就憑著兩個拳頭就想進鬼子的軍營?跟我們走吧,給你槍,跟鬼子幹。

那會兒行伍裡都是吃不上飯的窮鄉親,多數是從東四省撤下來的東北軍,一邊撤一邊想法打鬼子搶槍搶糧食,說是正規軍,其實跟土匪也差不離。沒仗打的時候一堆人就窩在山溝子裡瞎扯淡,扯扯就扯到娘們兒身上了,那前兒結了婚沾過女人的太少了,都不知道是咋回事,就叫長鎖講兩句,長鎖一講就想起媳婦來,白天想時候心裡憋屈,晚上想下邊兒憋屈,夢裡老是夢見媳婦躺在炕上捂著臉,白花花的身子叫長鎖瞎折騰,媳婦咬著嘴唇哼哼的動靜兒把長鎖的魂兒都勾走了,腿縫兒裡那個黑咕隆咚的地方,長鎖真就像是又回到家裡的炕上,抬著媳婦的大腿,美美的捅進去,那滋味兒,給座金山都不換,“媳婦我要呲出來咧!”長鎖哼唧著打夢裡醒來,破廟外邊的月光亮如白晝,一睜眼長鎖瞅見身上趴著個人,正拿他的雞嘎子當豬蹄,又是嗦囉又是吸溜,怨不得這麼痛快,長鎖摁著那人的後腦勺,棒槌騰騰往裡闖了幾十下,熱呼呼的熊漿噴了那人一嘴。

“啊……噢……”長鎖實在沒忍住,嚷出聲兒來,得虧白天跑山路累的臭死,戰友們都七歪八扭地睡著。

“咕嘟——咕嘟……”那人把長鎖的精華全都咽下去了。打那以後倆人總是找話兒一塊兒出去,倆人擱荒草棵子裡,苞米地裡,樹林裡,山頂的大石頭上,那老哥教長鎖給他吃雞嘎子,撅著腚掰著大腿露著黑毛腚眼子叫長鎖捅,媳婦那兒經歷過的都拾了回來,媳婦那兒沒有經著過的老哥給了長鎖,長鎖也叫老哥捅自個兒腚眼子,不像老哥說的那麼舒坦,跟憋了三天沒解手似的,漲得難受,老是想拉出去,老哥噴在裡邊的湯湯水水,長鎖都是立馬拉出來,要不一會兒它自個兒跑出來,黏在褲襠裡潮乎乎的難受。打緬北那會兒,老哥叫鬼子的地雷給炸死了,一聲不吭,長鎖斂吧斂吧給他埋了,拿著他的槍和一個金鎦子打回了東北。

長鎖得教山娃。

他推著山娃的腿往後退,退到他的棒槌頭兒真好頂在自個兒的蛋子上,長鎖給大腿根兒上抹了一口吐沫,出溜了幾下,摁著山娃的棒槌捅到腿縫裡,大腿使勁兒夾緊,小山娃哈哈的吐氣兒,長鎖有把著他的屁股,上下晃了沒兩下,山娃忽的把臉栽進長鎖的胸口上,“嗯……”長鎖就覺著屁股溝兒裡一道道的熱水兒,“真是個青瓜蛋子,這麼兩下就完了?”

山娃渾身汗,熱烘烘的把長鎖的心都給點著了,長鎖真想翻身上馬策馬奔騰,可一折騰還不得把老爺子給折騰醒了,瞅你把孫子給糟蹋了還不得拿刀砍了你呀。長鎖慢慢的轉身,倆人先是都側著身兒躺著,長鎖跪著把山娃給挪到下邊,也像剛才那樣,給山娃的大腿根兒抹了口吐沫,棒槌捅進去鼓球,身板兒把山娃整個人都摟嚴實了,臉上一陣陣的熱氣,長鎖嘬著山娃的嘴唇兒,也痛快地噴了出來。


大雪停了風卻硬了,長鎖說得回去,咋的也得找到隊伍。山娃捨不得了,就跟入過洞房的小媳婦似的,忘不了那滋味兒,長鎖走哪兒他跟哪兒。

長鎖明白他的心思,他也不想走,這麼精神的小小子,就跟剛百天的小羊羔似的,又嫩又香,真想吃一口再走,要不就說動老山爺放人,叫山娃跟著一塊去隊伍。山爺不松嘴,說死說活不讓山娃走,長鎖也就不廢話了,仗打完了再想法找回來吧。

長鎖上茅房的空檔,小山娃又跟過來了,拉開柴門兒也進來,解開棉褲腰掐著棒槌說是撒尿,可棒槌慢慢的漲大了,一眼淚尿都沒見著。

“捨不得我呀?”長鎖給他慢慢摩挲,紅通通的雞嘎子上下一般粗,外皮上突突著蛐蟮似的血管,尿眼兒那冒出來一點兒油花。

“你非得回去呀,別走了唄,俺們這有吃有喝的,日子也挺美呀。”

“哈哈哈……省了吧,我得走,等仗打完的,我再找你來,再叫你痛快痛快。”

“那你還認識路嗎,磨盤溝山頭都一樣,我走都迷糊。”

“那咋整。”

“你找山神廟,有山神廟的地兒就是俺們的山頭。”

“行。出去吧,不嫌埋汰啊!”

“俺……俺還想……”

長鎖麻溜地擦了屁股,抱著山娃親上了,這可是最後的一哆嗦了,走了還想回來,那就得問老天爺了,老天爺不開眼,上了戰場一個槍子就去見閻王爺,過了今晚沒明晚,豁出去了。長鎖叫山娃拄著牆站好,先擱自個兒的雞嘎子上抹上吐沫,天兒冷,吐沫上去冒了一股子熱氣就幹了,長鎖使勁兒也進不去,乾巴巴頂得疼,山娃呲牙咧嘴哼唧,越急越不行,就是不對路。

長鎖把山娃摁著蹲下,“張嘴給俺叼叼。”山娃乖乖把那根粗大的肉棒子給放嘴裡了,鹹了吧唧的,有點兒騷,軟嘟嘟的肉疙瘩慢慢的變成了直愣愣的硬棒子,頂到小山娃嗓子眼兒深處去了,長鎖憋著氣兒前後晃著腰,低著頭瞅著黑紅的棒槌在山娃張圓的小嘴裡進進出出,山娃翻著眼也瞅他。

“山娃?”外邊老山爺嚷了一嗓子。

長鎖使壞摁著山娃的頭不撒手,老山爺就闖闖地要找過來,山娃嚇得趕緊掙吧開了,擦擦嘴提上褲子迎了出去:“我擱這兒呢,爺,咋啦?”

“老總呢?”

“他呀,解手呢,我給他送草紙。”山娃扯謊臉就紅,山爺沒說啥,可心裡明白,就是不道孫子跟那當兵的背地裡搗鼓啥呢,准又是去部隊的事兒,孫子這顆心本來就叫虎子給帶跑偏了,又跑來這倆當兵的,這下真沒法管了,以後得防著,山娃備不住真敢跟著當兵的跑了。“去給老總帶上點肉乾乾糧啥的。”

“哎。”山娃悻悻地回屋了,長鎖也系上褲腰帶出來了,老山爺冷著臉說:“老總,我就這一個孫子,他爹媽死得早,托給我叫我養活,可不能叫他出一點兒事兒。”

“哈,山娃咋地也是個爺們兒,他要上哪兒我管不了,你也管不了,你都這把歲數了,哪天真的入土了,還把山娃帶下去給你做伴兒啊?”長鎖整好衣裳褲子,也回屋了。長鎖說話硬氣,他老覺著小山娃跟老山爺不可能是親爺孫倆,備不住這老頭也是兔子,不道打哪兒劃拉來一個俊美的小小子當媳婦養著,不讓山娃跟著去部隊,二十好幾了還不娶媳婦,這是老黃牛霸佔了這塊嫩草地呀!真他媽會享福。

趁著跟山娃去拿槍,長鎖摟著山娃一本正經的說,“我走了,別叫別人碰你,聽見沒!要是不死,我指定回來找你。”

“哥,說啥呢。”山娃也抱著他抽嗒上了,“你好好兒的,記住俺說的話,找磨盤山山神廟就能找回來。”

“嗯。叫哥再抱你一會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