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7月,我從滬市回到了這裡。
火車從燈火輝煌的東方之都出發,經過十六個小時的顛簸,鐵軌兩側的摩天大樓逐漸變成了低矮的平房,最後乾脆成了漫無邊際的黃土地與灰撲撲的瓦片。當我拖著那個裝滿了村上春樹小說和廉價CD的皮箱,踏上這座縣城火車站的站台時,一股混雜著煤煙味、排泄物和腐爛菜葉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裡叫南山縣。名字起得有些詩意,實則是一個被時間遺忘的死角。
在滬市,大一的一年讓我見識了什麼是真正的文明——那些在徐家匯漫步的精緻男女,那些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以及圖書館裡常年恆溫的中央空調。然而回到南山,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層洗不掉的灰。街道是破敗的,水泥路面上布滿了像傷疤一樣的裂縫,每當摩托車呼嘯而過,便捲起一陣讓人睜不開眼的沙塵。兩旁的店鋪招牌搖搖欲墜,褪色的紅體字寫著「通訊維修」或「惠民超市」,門口坐著穿著汗衫、搖著蒲扇的中年男人,他們用那種粘稠而麻木的眼神打量著我這個穿著乾淨恤衫的「大學生」。
這裡的空氣是停滯的,沒有滬市那種快節奏的律動,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墮落感。
回到家的前幾天,我幾乎不出門。我躲在二樓那間光線昏暗的臥室裡,開著那台吱呀作響的破風扇,試圖用音樂遮蓋窗外鄰里間粗鄙的吵鬧聲。但我知道,我逃不掉。我是這座縣城的產物,無論我身上沾了多少大城市的香水味,我的根依然扎在這片腐爛的泥土裡。
大一暑假的第五天,家裡的麵粉生了蟲。我不得不頂著清晨那種帶著潮氣的熱浪,走出家門去巷口吃早飯。
那是南山縣最典型的一個早晨。天色陰沈沈的,像是隨時會滴下髒水。路邊的早餐攤點燃了蜂窩煤,刺鼻的硫磺味四處飄散。我找了一家看起來稍微乾淨點的麵館,要了一碗加了辣椒的素麵,坐在那張油膩得反光的塑料凳子上,慢條斯理地掰開衛生筷。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打破了這種沈悶的死寂。
「喲,這不是我們的小才子嗎?遠舟?」
我抬起頭。一個高大的黑影擋住了那抹微弱的晨光。
那是一個極具侵略性的男人。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背心,露出的雙臂皮膚黝黑,那是長年在陽光下曝曬出的古銅色,肌肉線條硬朗得像是在鋼鐵廠淬過火。他留著極短的寸頭,髮際線很低,顯得那雙眉毛愈發濃黑凶悍。他的五官很深,尤其是那管挺直的鼻樑,給他整個人增添了一種不怒而威的野性。
他是陳建國。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心裡原本那種因為環境破敗而產生的失落感,竟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骨子裡泛出來的親切,甚至是一絲隱秘的悸動。
「建國哥?」我放下了筷子,有些驚喜地站了起來。
陳建國哈哈大笑,那笑聲粗獷而豪邁,震得麵攤那搖搖欲墜的遮陽傘都抖了三抖。他大手一揮,直接坐在了我對面,那張原本就侷促的塑料凳子在他胯下顯得格外渺小。
「真是你啊!聽說你考到滬市去了?那可是大地方,回咱這窮地方還習慣嗎?」他說著,也不客氣,直接衝老闆喊道,「老闆,給我也來碗麵,加兩個荷包蛋,再弄兩兩燒酒!」
大清早就喝酒,這很陳建國。
「還行,就是有點熱。」我笑著坐回原位。
在我的記憶裡,陳建國一直是個特殊的存在。他比我大七歲,按照常理,我們這輩子都不可能有交集。但他是不愛唸書的典型,小學因為搗亂、逃課和打架,硬生生留了三次級;而我則剛好相反,我是那種跳級考、年年拿獎狀的「神童」。命運弄人,就這樣,我們在南山中學的初中部匯合了。他上初三時,我才剛上初一,但因為他在初三也留了一級,我們竟然在同一個校園裡並肩走過了兩年。
陳建國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種長輩對晚輩的審視,但更多的是一種純粹的男性欣賞。
「想當年,咱倆在一塊兒的時候,你才這麼高。」他用手比劃了一下胸口的位置,語氣裡滿是感慨,「現在都長成大男人了,這白白淨淨的樣子,滬市的小姑娘沒少勾搭你吧?」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攪動著碗裡的麵條:「哪有,建國哥你別取笑我。」
「取笑?我這是誇你!」他端起老闆送上來的白酒,悶了一口,辛辣的液體讓他瞇起了眼,「咱倆那時候,一個是不學無術的混球,一個是前途無量的狀元,誰能想到咱倆能玩到一塊兒去?」
他說的是實話。那段少年時光,是我對這座縣城唯一的溫暖記憶。
南山中學這種封閉、落後的基層中學,本質上是一個弱肉強食的小型叢林。對於我這種成績優秀、性格安靜,且長得過於「清秀」的男孩子來說,那裡簡直是地獄。嫉妒是一種可怕的化學反應,那些因為成績差而被老師羞辱的差生,會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我們這種「寵兒」身上。
我記得初二那年的秋天,我因為沒給後座的幾個混混抄作業,被他們堵在學校後山的廁所裡。他們在那種充滿氨氣味的骯髒地方,推搡著我的肩膀,試圖撕掉我的作業本,甚至有人惡劣地想往我身上撒尿。
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就在我絕望地閉上眼時,廁所的大門被一腳踹開了。
陳建國就那樣出現了。他當時已經十九歲了,身體早已發育完全,像一座黑塔一樣立在門口。他手裡提著一根抽了一半的紅塔山,眼神冷得像冰。
「我看誰敢動他?」
那是他當年的原話。那幾個混混在他面前像受驚的小雞一樣縮成了團。在南山中學,沒人敢惹陳建國,他打架不要命,背後還有一幫同樣混跡社會的兄弟。
他走過來,拎起我的衣領,把我從地上拽了起來。他沒有安慰我,只是粗魯地拍了拍我身上的灰,對我說:「遠舟,以後誰再欺負你,你直接報我的名字。這學校裡,老子罩著你。」
從那以後,我真的沒再受過欺負。而我對陳建國,也從最初的恐懼變成了深深的依戀。他會帶著我去河邊抓魚,會在我寫作業時安靜地坐在旁邊抽菸,看著那些他這輩子都理解不了的幾何題目發呆。對我而言,他不僅僅是同學,更是那個在封閉壓抑的縣城裡,唯一能給我安全感的「哥哥」。
思緒回到麵攤。陳建國吸溜著麵條,動作很快,透著一股子雷厲風行的幹勁。
「我現在在縣裡那家新開的超市幹活,管貨倉。」他抹了抹嘴上的油,眼神閃過一絲現實的疲憊,「這縣城就這樣,沒學歷只能賣力氣。你小子好好唸書,以後留在滬市,別回來了。」
「建國哥,你現在……結婚了嗎?」我試探著問道。
「結了,去年結的。」他提到這事時,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粗礪的偽裝,「同村的一個姑娘,叫王秀琴。人挺踏實,就是沒什麼共同話題。我們在廣東打工時認識的,後來家裡催得緊,就回來辦了。這不,她現在肚子裡已經有了,估計年底就要生。」
我心頭微微一緊,說不清是失落還是什麼。那個曾經在廁所門口為我擋掉所有惡意的少年英雄,終究也被這平凡的生活收編了。他也會有妻子,會有孩子,會變成這縣城裡最普通不過的一個中年男人。
「那恭喜你啊,建國哥。」我勉強笑了笑。
「恭喜個屁,以後就是當牛做馬的命。」他嘿嘿一笑,從褲兜裡摸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片,又從耳朵上摘下一支圓珠筆,歪歪扭扭地寫下一串數字,「這是我的手機號。南山縣這地方,雖然破,但吃的還是不少。這兩天我忙著進貨,等過兩天我騰出手來,哥帶你去山後的野池子游戲,順便整頓好的。」
他站起身,黑色的背心被汗水浸濕了一小塊,貼在他厚實的脊背上,勾勒出脊椎的溝壑。他那種成熟男性的荷爾蒙味道,在清晨的濕氣中顯得格外濃郁。
「我得走了,那幫懶漢還等著我開倉呢。」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大,拍得我半邊身子都有些發麻,「遠舟,記住了,回來了就別把自己當外人。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我握著那張帶著他體溫的手寫紙條,看著他跨上一輛老舊的大陽摩托,引擎發出刺耳的轟鳴,他在一陣黑煙中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我坐回椅子上,看著碗裡剩下的麵湯。
滬市的繁華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遙遠。那種被大城市洗禮過的精緻感,在陳建國那雙佈滿老繭的手面前,顯得是那麼脆弱、那麼不堪一擊。我下意識地摸了摸那張紙條,腦海中揮之不去的,竟然是他剛才穿著背心時,胸前那兩塊隨著呼吸起伏的厚實肌肉。
在這個被時間遺忘、被雨水打濕的南山縣,有些東西正在我體內悄悄覺醒,像是這縣城地下管道裡奔涌的髒水,壓抑、汙濁,卻又帶著讓人沉淪的熱度。
我知道,這個暑假,或許會比我想像中要漫長得多。
與陳建國重逢後的那個夜晚,縣城下了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雨勢極大,砸在石棉瓦頂上發出劈裡啪啦的巨響。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陳建國。他寬闊的肩膀,他粗糙的嗓音,還有他看我時那種帶著保護欲、又似乎藏著某種深意的眼神。
我從枕頭下摸出那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那上面的字跡真的很醜,歪歪斜斜,像是一群在泥地裡爬行的蚯蚓。但就是這幾個字,卻讓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心安。
在滬市的一年,我見過很多精緻的男孩。他們會用洗面乳,會討論尼采,會在深夜的寢室裡小聲討論哪位女同學的腿更白。我以為我跟他們是一樣的。但現在,坐在這潮濕的南山縣,我才發現,那些所謂的文明與精緻,不過是一層薄薄的蠟,只要陳建國那種粗魯的熱量稍微一靠近,就會徹底融化。
我想起初中時,有一次暑假,他也曾帶我去河邊游泳。
那時候的南山還沒有現在這麼破敗,或者說,那時候的我們還沒見過外面的世界。那天天氣很熱,蟬鳴聲吵得人心煩意亂。陳建國穿著一條大褲衩,一猛子扎進了清涼的河水裡。
當他從水裡鑽出來時,水珠順著他剛發育成熟、略顯青澀卻已經足夠強壯的胸膛流下。他在陽光下瞇起眼,對著岸上的我喊道:「遠舟,下來啊!慫什麼?哥接著你!」
我當時不敢。我怕水,更怕在他面前露出我那瘦弱得像排骨一樣的身材。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的恐懼裡,是不是已經夾雜了某種我當時無法理解的羞恥?
雨聲漸小,變成了細碎的嘀嗒聲。我閉上眼,手不由自主地探入了內褲。在這種封閉的、充滿煤煙味的縣城裡,想像著陳建國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想像著他那具充滿原始力量的身體壓在我身上的重量。
這種背德的快感,像是一場無聲的洪水,將我大一一年辛苦建立起來的自尊與理智,沖刷得乾乾淨淨。
第二天,我主動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那頭很吵,有卡車的鳴笛聲,還有男人的叫罵聲。
「餵?誰啊?」陳建國的聲音依舊那麼衝。
「建國哥,是我,遠舟。」我握著手機,手心竟然在冒汗。
「哦!遠舟啊!」他的語氣瞬間變得溫暖起來,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驚喜,「怎麼,想哥了?我這正卸貨呢,這一車麵粉重死個人。」
「你忙嗎?我……我沒什麼事,就是想問問你什麼時候有空。」
「有空!明天禮拜天,我休息。」他在電話那頭喘了口粗氣,我甚至能想像出他此刻正赤裸著上身、大汗淋灕地扛著麻袋的樣子,「明天下午三點,我騎車去你家接你。」
掛掉電話,我的心跳得極快。
我開始期待那個下午。我甚至開始討厭這座縣城的停滯,因為它讓每一分一秒的等待都變得如此難熬。
2005年的夏天,南山縣的熱度像是要把路面的瀝青都烤化了。
自從那次在麵攤重逢後,我和陳建國的聯繫變得頻繁起來。他似乎把「帶這個大學生長見識」當成了他的某種責任,而我則貪戀著他身上那股粗糲的生命力,以此來填補我心中那種格格不入的空虛。
小縣城的生活是單調的,但陳建國總能帶我找到一些隱秘的樂趣。他騎著那輛破舊的大陽摩托,載著我穿梭在南山縣那些九曲十八彎的巷弄裡。我坐在他身後,雙手不得不扶著他的腰。隔著薄薄的背心,我能感覺到他背部結實的肌肉在每一次換檔時的震動,那種滾燙的體溫透過衣物傳過來,讓我臉上的燥熱久久不散。
他帶我去吃巷子深處的燒烤攤。那裡的環境極差,油煙熏黑了牆壁,桌子永遠是黏糊糊的。但他和老闆很熟,一坐下就熟練地開兩瓶冰鎮的當地啤酒,咬開蓋子,遞給我一瓶。
「遠舟,嚐嚐。這家腰子做得最地道,男孩子要多補補。」他嘿嘿一笑,眼神裡帶著一種男人間才懂的混帳氣息。
我喝不慣那種帶著苦味的液體,但在那種充滿煤煙味和男性汗水味的氛圍中,我竟然覺得那種辛辣的感覺意外地迷人。
「建國哥,你對這兒真熟。」我擦了擦嘴邊的泡沫。
「廢話,哥在這一帶混了多少年了。」他吐出一口菸圈,眉宇間帶著一種底層上位者的自信,「超市那邊老闆挺看重我,過陣子可能要把我提成主管。到時候,哥手下就管著十幾號人,工資也能漲不少。」
「你一定可以的。」我看著他那雙佈滿老繭的手,由衷地說。
「嘿,你這大學生就是會說話。」他大手一揮,將我攬進懷裡。他的手臂很沉,壓在我的肩膀上,帶著一股濃烈的菸草味和淡淡的汗腥味,「不過說真的,哥再怎麼混,也比不上你們這種讀書人。以後你要是在滬市當了大官,可別忘了哥。」
他的語氣裡有一種混合了自卑與自豪的情緒。那種對知識分子的崇拜,讓他對我的關照帶上了一種近乎寵溺的色彩。在那個燥熱的下午,我靠在他懷裡,看著夕陽將縣城的破敗塗上一層金粉,心裡竟然生出一種幻覺——如果能永遠留在這裡,留在這個黑塔般的男人身邊,或許也不是什麼壞事。
隨著關係的升溫,陳建國開始帶我去他家吃飯。
那是位於縣城邊緣的一棟老式自建房,外牆的紅磚裸露在外,二樓還沒完工,鋼筋猙獰地指向天空。陳建國的家在一樓,採光不好,白天也顯得有些陰森。
也就是在這裡,我第一次見到了他的妻子,王秀琴。
王秀琴是一個極其普通的農村女人。她長得不難看,但那種經年累月的勞動和對生活的妥協,已經在她的眉眼間刻下了抹不掉的土氣。她出生於1984年,算起來也就比陳建國小幾歲,但看著卻比實際年齡要滄桑一些。
第一次見面時,她挺著已經很明顯的大肚子,穿著一件寬大的碎花短袖,腳上蹬著一雙塑料涼拖。看到我,她有些侷促地在大腿上抹了抹手,露出一個樸實得近乎卑微的笑容。
「這就是建國常說的那個大學生吧?快進來坐,家裡亂。」她的嗓音有些沙啞,帶著濃厚的鄉音。
陳建國對她的態度很隨意,甚至有些粗魯。他往沙發上一坐,大聲嚷嚷著:「秀琴,菜弄好了沒?遠舟難得來一次,把你那手藝拿出來!」
「好了好了,正燉著肉呢。」王秀琴應聲進了廚房。
那頓飯吃得我心裡五味雜陳。王秀琴像是一個不知疲倦的陀螺,圍著桌子轉來轉去。一會兒給陳建國盛飯,一會兒給我夾菜。儘管大著肚子,行動不便,她還是盡力照顧著我們兩個男人。
「弟啊,你在大城市讀書辛苦,多吃點肉。」她用那雙佈滿細小傷痕的手,將一大塊紅燒肉夾進我的碗裡。
我看著她。她看陳建國的眼神裡有一種近乎依附的溫情。對她來說,陳建國是她的天,是她這個農村女孩在縣城立足的全部依靠。她不知道這個帶她出門打工、給她一個家的男人,內心深處藏著怎樣一頭狂暴的獸;她更不知道,此時坐在她對面、看起來文弱斯文的高材生,正用一種扭曲的視線打量著她的婚姻。
王秀琴是那種最典型的「適合結婚」的女人。她沈默、勤勞、毫無怨言。在那個潮濕的家裡,她像是一件陳舊的家具,雖然不引人注目,卻支撐起了陳建國所有的生活秩序。
但正是這種樸實,讓我感到一種莫名的犯罪感。
轉折發生在那個週末的深夜。
那天是陳建國的生日,他拉著我喝了很多。那是他自己釀的楊梅酒,甜滋滋的,後勁卻大得驚人。等我意識到不對勁時,天色已經漆黑一片,窗外又下起了那種連綿不斷的南山雨。
我醉得連站都站不穩,陳建國也喝了不少,臉漲得通紅。
「今晚別回去了,雨大,你這身子骨淋了雨准感冒。」陳建國架著我的肩膀,聲音含糊不清,「就在哥這兒睡。」
那時候的陳建國家還沒擴建,只有一間臥室,臥室裡只有一張兩米寬的大木床。
王秀琴有些為難地看著我們,又看了看自己挺著的肚子,最後小聲說:「要不,我回媽家睡?讓遠舟住這兒。」
「回什麼回!這大雨天的。」陳建國不耐煩地揮揮手,「床夠大,三個人湊合一下,又不是外人。」
我那時候大腦已經停滯了運作,只感覺到一陣陣強烈的眩暈。我被陳建國扶著上了床,倒在最裡側。中間是陳建國,外側是王秀琴。
那是一張鋪著粗布床單的床,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陳舊的木頭味、陳建國身上的酒氣,還有王秀琴身上那種淡淡的、屬於孕婦的奶腥味。
燈熄了。
雨聲在窗外顯得格外清晰,像是有無數個小人在敲打著這座封閉的牢籠。
半睡半醒之間,我忽然感覺到床在劇烈地搖晃。
那種老舊木床發出的「嘎吱嘎吱」聲,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異常刺耳。隨後,黑暗中傳來了男女壓抑的喘息和說話聲。男人的聲音粗魯、沈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女人的聲音則是纏綿婉轉,帶著一絲因為疼痛或快感而發出的破碎呻吟。
我雖然是同性戀者,但在大城市讀了一年書,不代表我不知道男女如何歡好。那種肉體撞擊出的悶響,伴隨著陳建國偶爾爆出的幾句粗鄙土話,讓我瞬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我微微睜開眼,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雨光,我看到陳建國正側著身體。他那厚實的背脊像是一座起伏的小山,肌肉在黑暗中緊繃。他正從後面插入同樣側著身體的王秀琴。王秀琴大著肚子,那種沈重感讓他們的交媾顯出一種近乎原始的、帶有母性與野性混雜的壯烈。
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觀察陳建國的性徵。雖然平時一起洗澡,但他總是那副落落大方的樣子,從未當著我的面赤條條地換過內褲。我曾偶然瞥見過他緊實的、充滿爆發力的翹臀,而此刻,看著他在妻子體內起伏,那種視覺上的衝擊力讓我感覺身體漸漸熱了起來。
更要命的是,我剛好貼在陳建國身後。
我的陰莖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隔著薄薄的內褲,直接抵在了陳建國的後胯上。
陳建國顯然察覺到了這股異樣的熱度。他的動作猛地一頓,發出一聲混合著驚訝與戲謔的笑聲。他回過頭,那雙在黑暗中發亮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帶著一股子看透一切的邪性。
「嘿,這小子……」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隨後竟當著王秀琴的面,猛地將他的陰莖從妻子體內拔了出來。那種濕潤的拔除聲在寂靜中清晰可聞。下一秒,他大手一揮,像提小雞一樣將我整個人抱了起來。
「老婆,別睡了,我弟弟也硬了。」
他把我塞到了他和王秀琴的中間。王秀琴起初還有些詫異,她氣喘吁吁地轉過頭,額頭上還掛著汗珠,顯得有些凌亂。但當她看到我那根隔著布料不安分跳動的器官時,她那張樸實的臉龐上竟然露出了一種讓我大腦宕機的、溫暖且縱容的笑。
「大學生……也有火啊?」王秀琴輕聲說道。
陳建國故意伸手,隔著褲子狠狠擼了一下我的陰莖,力道大得讓我差點叫出聲來。
「弟,肏過女人沒有?」他湊在我的耳邊,熱氣噴在我的頸窩,語氣粗鄙得像是在商場卸貨的搬運工,「在那大滬市,沒找個洋氣的小妞試試?」
我羞紅了臉,只能機械地搖搖頭:「沒……沒弄過。」
「童子雞啊?」陳建國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的寶貝,他大笑著拍了拍王秀琴,「秀琴,妳瞧瞧,這滬市回來的高材生,還是個雛兒。要不要試試我弟弟?這細皮嫩肉的,便宜別人不如便宜自家兄弟。」
王秀琴白了陳建國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點農村女人的潑辣,但更多的是一種對丈夫命令的絕對服從。她沒有猶豫,在那種潮濕的空氣中,慢慢地俯下身,直接含住了我的陰莖。
「啊……」
我發出一聲破碎的呻吟。那種濕熱、柔軟且帶著某種母性包容的觸感,瞬間擊潰了我的理智。陳建國在後方摟著我,他那寬大的手掌按在我的胸口,能感覺到我如雷的心跳。
「弟弟,深呼吸,別在那兒抖。」陳建國的聲音帶著一種調侃,「這才哪兒到哪兒?你要是這麼快就射了,哥以後可要在縣城笑話你一輩子。」
「建國哥……這不合適……」我帶著哭腔呢喃,身體卻不由自主地配合著王秀琴的動作向上頂。
「什麼合適不合適?在南山,哥說了算。」他用力捏了捏我的耳垂,「好好受著,讓你嫂子教教你怎麼當男人。」
王秀琴口了一會兒,唾液順著我的根部流下。她抬起頭,那雙常年操勞而顯得有些渾濁的眼睛看著我,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與誘惑。
「弟弟,要肏我麼?」她問。
我愣住了,大腦像是一團亂麻。我看著她大著的肚子,看著這個樸實得近乎神聖的女人,在那一刻,背德感與慾望交織成了最劇烈的毒藥。
「我……我要不要戴套?」我結結巴巴地問,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文明」防線。
「戴什麼套!」陳建國在後方大笑著,那笑聲粗魯極了,「這是在家裡,又不是去縣城的洗頭房!你這書讀傻了吧?」
「弟弟,嫂子已經懷上了,不會再懷孕的。」王秀琴也跟著輕聲安撫,她慢慢躺好,分開雙腿,露出那片在黑暗中顯得幽深的地帶。
在陳建國的注視下,我跪在了王秀琴的腿間。王秀琴用她那雙略顯粗糙的手,引導著我那根滾燙的物體,一點點沒入了那片濕潤。
「唔……」
進入的一瞬間,我感覺靈魂都被吸了進去。那種緊緻、溫熱且帶有擠壓感的包裹,是我在那些同性性幻想中從未體驗過的真實。我忍不住劇烈地哆嗦起來,雙手撐在王秀琴的身體兩側,手心全都是汗。
「肏起來啊!愣著幹什麼?」陳建國跪在我身後,他的身體緊緊貼著我的後背。
他伸出手,環繞住我的腰,像是操縱一具人偶一樣,帶著我的臀部開始發力,在那種原始的律動中挺動起來。
「弟,感覺怎麼樣?你嫂子這兒熱不熱?」陳建國在我耳邊噴吐著熱氣,他的陰莖也已經再次硬得像根鐵棍,死死地抵在我的屁股溝裡。
「熱……很舒服……」我大口喘著氣,原本對女性的排斥在這種極致的生理快感面前顯得微不足道。我開始主動抽插起來,每一次進入都帶出一陣淫靡的水漬聲。
「這就對了,大學生。」陳建國嘿嘿笑著,一隻手依然摟著我的腰,另一隻手卻開始在大膽地摸著我的屁股。他的指尖粗糙,每一次揉捏都帶著一種佔有式的暴力。
我沒有反抗,甚至在心裡生出一種扭曲的錯覺——我正被王秀琴包裹,卻同時被陳建國玩弄。在這種雙重的背德中,我竟然想像著身後那個男人正在和我做愛。
終於,在那種近乎瘋狂的衝刺中,我在王秀琴的體內射精了。那是一種伴隨著全身痙攣的爆發,我無力地趴在王秀琴那充滿乳香氣息的胸口。
然而,遊戲還沒結束。
陳建國立刻將我抱開。他的動作很快,像是一頭早已等候多時的惡狼。趁著我的精液還在王秀琴體內流淌,他那根猙獰的物體便再次蠻橫地捅了進去,填補了我的空缺。
「喔——!」
陳建國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他那種野蠻的撞擊力道比我強上無數倍,整張木床幾乎要散架。
我像是無師自通一般,在那種極致的空虛感襲來之前,反身壓在王秀琴身上。我沒有將重量全部壓在她肚子上,而是用雙肘撐著,瘋狂地與她接吻。這是我第一次親吻女人,帶著楊梅酒的苦澀與陳建國遺留下的菸草味。
王秀琴熱情地回應著我,她的舌尖在我口中翻攪。而我的背後,陳建國的大手依然沒有離開。他在猛烈肏著妻子的同時,另一隻手瘋狂地揉捏著我的屁股,又揉又捏,彷彿那是他用來助興的肉墊。
「遠舟……你這屁股真嫩,比你嫂子的還好摸……」陳建國在那種衝刺的間隙,竟然對我說出了這種話。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好一會兒,他像是一頭負傷的狼一般咆哮起來,聲音穿透了南山的雨幕。王秀琴也跟著發出一聲高亢的尖叫,雙腿死死勾住陳建國的腰。
當一切平息時,屋子裡只剩下我們三個人粗重的喘息。
空氣中瀰漫著那種黏稠、腥甜的味道,這是我大一一年在滬市從未聞過的、屬於家鄉最底層也最真實的慾望。
過了一會兒,陳建國平復了呼吸。他先是扶起大著肚子的王秀琴,又拉住我的手。他那雙手依舊有力,雖然佈滿了勞動後的粗繭,卻在那一刻讓我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被徹底同化後的安全感。
「走,跟哥去洗洗。」
我們三個人,赤條條地走出臥室,穿過那個黑暗、破敗的客廳,擠進了那個連轉身都困難的狹小衛生間。
溫熱的水流從生鏽的花灑中噴出。陳建國一隻手拿著肥皂,一邊給王秀琴抹背,一邊又隨手在我身上胡亂揉搓。那種感覺極其荒謬,也極其墮落。
我知道,這個夜晚之後,我再也不是那個乾淨的大學生了。我已經被陳建國這頭野獸,生生地拽進了這座縣城最幽暗、最潮濕的泥沼裡。而王秀琴,這個沈默、樸實的女人,成了我們這段禁忌關係中,最無聲也最複雜的共犯。
窗外的雨還在下,南山的雨季,才剛剛迎來第一場真正的洪流。
那個荒唐的雨夜過後,南山縣的夏天進入了最瘋狂的階段。
此後的一段時間,我頻繁地出入陳建國那個陰暗、潮濕卻充滿了原始氣息的家。我們三個人之間的關係,在那個窄小的臥室裡,演變成了一種極其詭異、卻又帶著某種默契的平衡。
我們又一起做了幾次。有時候是午後,太陽毒辣地烤著紅磚牆,知了在窗外叫得令人心煩意亂;有時候是深夜,當縣城的燈火熄滅,只剩下風扇「呼呼」轉動的聲音。王秀琴依舊是那個沈默且順從的角色,她大著肚子,在床的一側喘息、呻吟,像是一塊溫熱的背景板。
但我敏銳地感覺到,陳建國變了。
他對我的觸碰,已經慢慢超越了最初那種「帶弟弟長見識」的豪爽。在三個人的交媾中,他的注意力似乎越來越多地從妻子身上轉移到了我身上。他不再僅僅是為了助興而揉捏我的屁股,他的動作變得細膩、貪婪,甚至帶著一種顫抖。
他會趁著我與王秀琴纏綿時,從身後死死地抱住我,將頭埋在我的頸窩,像是一頭野獸在標記自己的領地。他會肆無忌憚地親吻我的臉蛋,甚至在我轉頭的瞬間,強行捕捉我的雙唇,與我交換那種帶著菸草味和酒精味的唾液。
王秀琴起初會愣一下,隨後會露出那種樸實且寬容的笑容,輕聲笑罵道:「建國,你這當哥的,怎麼跟弟弟也這麼黏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娶的是遠舟呢。」
陳建國嘿嘿一笑,粗魯地應道:「我這弟長得白淨,親一口怎麼了?老子這叫疼他。」
他似乎想給王秀琴營造一種這只是「男人間胡鬧」的錯覺。但作為當事人的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親吻中那種灼人的、近乎絕望的「愛慾」。那不是兄弟間的玩笑,那是一個被囚禁在小縣城、被世俗生活壓抑了半輩子的男人,在面對某種他無法理解、卻又瘋狂渴望的事物時,爆發出的原始衝動。
他在那種激烈的律動中,喊我「遠舟」的聲音,比喊「老婆」要低沉得多,也沈重得多。
八月快要結束的時候,南山縣迎來了一場罕見的酷暑。柏油馬路被曬得發軟,空氣中漂浮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塵土味道。
再過幾天,我就要回滬市開學了。這意味著這場荒唐的夏日美夢,即將迎來它的終點。
那天下午,陳建國給我打了個電話。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還帶著一種我從未在他身上聽過的、小心翼翼的試探。
「遠舟,晚上來哥這兒吃飯。哥買了幾斤上好的土豬肉,咱哥倆再喝點。」
去他家吃飯,這已經成了我們之間一種心照不宣的暗示。這句話的潛台詞是:晚上王秀琴會配合,我可以再次進入那個溫熱、潮濕的泥沼,去宣洩那些無處安放的青春燥熱。
「好啊,我晚點過去。」我應了一聲,心跳卻莫名地加快了。
「那個……」陳建國在那頭頓了頓,忽然補充了一句,「你嫂子回娘家了,說是肚子大得厲害,回去讓她媽幫忙伺候幾天。今晚……就我和你兩個人一起吃飯。」
我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緊,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南山縣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我身上,我卻感覺到背脊滲出了一層冷汗。
沒有王秀琴。
這意味著我們之間那層名為「家庭情趣」的、最後的遮羞布被徹底撕開了。在那個陰暗的屋子裡,將不再有女性的呻吟作為掩護,不再有「傳宗接代」或者「體驗生活」的藉口。
「弟,要來麼?」陳建國又問了一遍。
他的語氣裡不再有往日那種霸道,反而帶著一種卑微的哀求。那是他在社會底層打拼多年磨鍊出的強悍面具下,第一次露出的軟弱縫隙。他似乎在害怕,害怕我會因為這赤裸裸的同性意圖而逃離,害怕我會看穿他那顆已經被我攪得天翻地覆的心。
我沉默了很久。在那幾秒鐘裡,滬市的繁華、大學的課堂、以及我苦心經營的「文明人」身份,與這座破敗縣城裡的紅磚房、陳舊的木床、以及身後那個粗魯男人的熱度,在我腦海中瘋狂地交戰。
最終,我還是沈淪了。
「我過去。」我輕聲答道。
「好,好……那哥等你。」陳建國的聲音聽起來竟然有一種如釋重負的顫抖。
傍晚時分,夕陽將南山縣的建築塗成了一種病態的暗紅色。
我走進陳建國的家時,屋子裡沒有開燈,顯得格外陰森。空氣中沒有了王秀琴常用的那種廉價洗衣粉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烈的酒氣和一種更為純粹的、屬於成熟男性的荷爾蒙氣息。
陳建國正坐在客廳的小馬扎上擇菜,腳邊已經倒了兩個空啤酒瓶。他赤裸著上身,黑色的皮膚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油光。
「來了?」他抬起頭看我,眼神裡帶著一種讓我心慌的、混濁的慾火。
那一晚,我們像往常一樣吃飯、喝酒。桌上只有一盤爆炒豬肉和一盤涼拌黃瓜。陳建國話很少,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著白酒。他的呼吸越來越沈,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在燈光下微微顫抖。
忽然,陳建國猛地將我手中的酒杯奪了下來,「砰」的一聲扣在桌上。
「不喝了。」他盯著我,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沙子。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猛地起身,一把抓起我的手腕,半拖半拽地將我拉向了那個狹窄、潮濕的衛生間。衛生間的白熾燈閃爍了幾下,發出滋滋的響聲,映照著他那張因為酒氣和慾望而扭曲的、充滿野性的臉。
「建國哥……你幹什麼?」我雖然在問,但心裡卻有一種莫名的、快要爆炸的期待。
他沒有回答,而是以一種近乎野蠻的力道,三兩下就剝光了我的衣服。在那種粗魯的動作下,我的鈕扣崩落了一地,發出清脆的彈跳聲。緊接著,他那雙滾燙的大手直接環抱住赤身裸體的我,將我死死地按在冰涼的瓷磚牆上。
「弟,哥喜歡你!」他湊在我的耳邊,熱氣噴在我的頸窩,帶著濃烈的酒精味和一種令人眩暈的沈重感,「哥想肏你!想得心都疼了!哥想以後天天都肏你,讓你這輩子都離不開這兒!」
他說完,根本不給我說話的機會,那雙厚實的嘴唇便狠狠地覆了上來。那不是吻,那是掠奪。他的牙齒磕碰著我的嘴唇,舌頭瘋狂地在我口中攪動,彷彿要將我的靈魂從我的嘴裡生生地吸出來。
我也燥熱起來,那種被壓抑已久的、對這個粗魯男人的渴望在這一刻徹底決堤。我顫抖著手,反客為主地開始撕扯他的衣服。他的背心、他的長褲,很快都被我雜亂無章地褪去。
在那一刻,兩個赤身裸體的男人在窄小的衛生間裡親吻、摩擦。那種純粹的、不帶任何掩飾的男性氣息在空氣中爆炸。兩根灼熱堅硬的陰莖在互相糾纏、碰撞,每一寸皮膚的接觸都像是在擦出火花。
陳建國猛地一蹲身,將我整個人抱了起來。他那強健的雙臂像是兩道鐵箍,讓我的雙腿不得不死死勾住他的腰。他喘著粗氣,將我轉過身,讓我扶著那面發黃的牆壁。
他用那根碩大且猙獰的物體,抵住了我那處從未被開發過的私密地帶。
「弟弟,是這裡麼?」他低吼著,手掌托住我的臀瓣,用力向兩側分開,「哥哥做夢都想肏這裡……想得快瘋了!」
我感覺到那股灼熱的威脅正抵在我的命門上。我回過頭,看著他那雙發紅的眼睛,聲音顫抖地說:「哥……我還沒被肏過……我是頭一次……」
陳建國聽到這句話,眼神中竟然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喜悅與溫柔。他像是得到了這輩子最珍貴的戰利品。
「弟……哥疼你。」他隨手抓過洗手台上的沐浴液,粗魯地擠了一大團在那地帶。
那種黏膩、微涼的感覺讓我瑟縮了一下。他先是用手指試探著,強行擠進那道緊閉的門戶。那種被異物侵入的酸脹感讓我忍不住呻吟出聲。
「轉過去,扶好!」他命令道。
下一秒,我感到肛門處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那一整根碩大且滾燙的物體,帶著一股蠻橫的力量,硬生生地插進了我的直腸。
「啊——!」
我痛得尖叫出聲,眼淚瞬間奪眶而出。那種感覺像是身體被從中劈開,內臟被生生擠壓。我拼命地想向前爬,哀求著:「建國哥……快拔出去!好痛……我不做了……快拔出去!」
但陳建國卻像是瘋了一樣,他的一隻手死死按住我的後背,另一隻手扣住我的胯骨,讓那根東西死命地抵在我的肛道最深處。他喘著粗重的氣,在我耳邊沙啞地說:「好弟弟……忍一忍,就這一會兒。哥哥要是拿出去了,你這輩子就不會讓哥哥再肏了……哥得佔了你。」
他就那樣維持著全根沒入的姿勢,等著我的身體適應。在那種沈重且密不透風的壓迫感下,我的肛道慢慢在劇痛中開始鬆弛、濡濕。
隨後,陳建國開始慢慢抽插起來。
「操……真緊……」他咬著牙,每一下撞擊都發出沈悶的「噗哧」聲,「遠舟,你這兒簡直要了哥的命了……又緊又熱,像要把老子吸乾一樣。」
他越抽越快,那種粗鄙的髒話連珠炮似地從他口中蹦出。他那厚實的胸膛不斷撞擊著我的脊背,汗水順著他的鼻尖滴落在我的肩胛骨上。
「爽不爽?告訴哥,爽不爽?」他一邊瘋狂地挺動著,一邊用手狠狠地掐著我的腰。
「爽……哥……肏死我……」我像是徹底瘋了,在劇痛後的麻木中,一股前所未有的、屬於被佔有的快感如海浪般襲來。
我們就那樣站在濕滑的衛生間裡。陳建國像是要把這輩子的力氣都用在這個夜晚,他足足抽插了半個多小時。在那種機械且強力的震盪中,我感覺自己像是一葉在大海上飄搖的小舟。
終於,在那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中,他死死地抵住我的深處,將積壓已久的精液全部噴射了進來。
陳建國達到高潮後,整個人虛脫地趴在我背上,雙手依舊死死地圈著我的脖子。他不斷地親吻著我的耳後和脊背,聲音哽咽且滿足。
「弟弟……你是哥哥的了。」他呢喃著,「這輩子,你都是哥的人了。」
我們在衛生間那種淫靡的空氣中纏綿了好一會。隨後,陳建國像是對待最嬌貴的瓷器一般,細心地幫我清洗掉身上的汗水與體液。他的動作變得無比溫柔,那雙大手在我身上游走時,帶著一種虔誠的補償感。
他用乾淨的毛巾把我裹住,攔腰抱起,走向那張印證過無數荒唐事的木床。
回到床上後,空氣中那股原始的騷味和汗水味在黑暗中發酵。陳建國像是被剛才那場短兵相接徹底點燃了戰意,他赤著身子躺在床中央,胸膛劇烈起伏,原本以為射過一次會平息下來的慾望,竟然在接觸到我皮膚的瞬間,又一次迅速地隆起。
「弟……你這屁股真是個寶貝。」他沙啞地笑著,大手在黑暗中精準地扣住我的腳踝,猛地一拽。
我還未從剛才的餘韻中回過神,整個人就被他拉到了身下。他將我的腿高高架在他的肩膀上,這是一個極其羞恥且門戶洞開的體位。他跪在我的兩腿之間,像是一尊黑色的鐵塔。
「建國哥……還來?」我含羞帶怯地看著他,聲音裡卻透著一股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來!老子今晚非要把這輩子的份都給補回來不可。」他嘿嘿一笑,這一次他沒有急著衝進來,而是低下頭,用舌頭大口大口地舔舐著自己的陰莖,隨後又將那些濕熱的唾液均勻地抹在我的肛門口。
那種黏膩且帶點微涼的感覺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冷顫。他看著我縮了一下的樣子,壞心眼地拍了一下我的大腿內側,「躲什麼?哥這是在心疼你。第一次開墾,得弄得濕乎乎的,你才不疼。」
「哥……你說話真糙。」我咬著下唇,臉頰發燙。
「糙?老子就是個殺豬賣肉的命,不說糙話說什麼?」他挺了挺腰,那根已經恢復猙獰的物體在我洞口輕輕磨蹭,「難道要哥像你那些滬市的大教授一樣,跟你講道理?弟,你現在最想要的,不就是哥這根糙玩意兒麼?」
我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只能羞憤地閉上眼。下一秒,他腰部緩緩發力。因為剛才已經被拓寬過,這次進入顯得無比順滑,長驅直入地捅到了最深處。
「喔……」他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動作不再像在衛生間裡那樣急躁,而是帶著一種細細品嚐的耐心,緩慢且沈重地抽插起來,「遠舟……這感覺……真他媽比喝酒還上頭。你這兒像是有吸管似的,老子魂都要被吸進去了。」
他一邊動著,一邊用手揉捏著我胸口的乳尖,那種粗糙的繭子刮過嫩肉,帶來一種尖銳的快感。我主動伸手環住他的脖子,身體隨著他的節律起伏,「哥……慢點……別那樣說……」
「哪樣說?說你這兒好肏?還是說你浪?」他低頭咬住我的耳朵,聲音粗鄙且滾燙,「弟弟,你在滬市那種大地方,是不是也想著家裡這個糙哥?想著哥這麼肏你?」
「想……天天都在想。」我像是豁出去了一般,雙腿死死勾住他的背。
我們在這張老舊的木床上嘗試了很多體位。他把我翻過身,讓我跪在床上,從後方像野獸一樣猛烈撞擊;又或者將我抱起,讓我坐在他懷裡。後來我們甚至滾到了地上,在粗糙的水泥地上鋪了一層涼蓆,他從背後緊緊鎖住我,在那種有些生疼的摩擦中繼續著這場無休止的索取。
直到半個多小時後,他才在一陣劇烈的戰慄中,將第二次的熱流盡數灌進了我的身體。
結束後,他並沒有像剛才那樣虛脫。他拿過一條有些發黃的毛巾,仔細地擦乾淨我肛門處殘留的體液,也抹乾了自己的陰莖。隨後,他突然翻身坐起,靠在床頭,然後大手一攬,將我拉到了他的胯間。
「弟,剛才哥爽夠了,現在哥伺候你。」他的眼神在黑暗中顯得無比性感。
他竟然低下了頭,含住了我的陰莖。
我驚愕地瞪大了眼睛,手不由自主地撫摸著他的頭。陳建國,這個在南山縣橫行了大半輩子、自詡鋼鐵直男的男人,竟然願意為另一個男人低頭。
「哥……你不用……」
「閉嘴,老子高興。」他含糊地應了一句。
他的動作確實生澀,沒有王秀琴那種精湛的技巧,牙齒偶爾還會不小心刮到頂端,甚至舌頭的擺動都顯得有些笨拙。但那種巨大的衝擊力是技巧無法彌補的——這是一張曾經只對女人發號施令的嘴,現在正為了我的快感而賣力吞吐。
那種粗糲感與被崇拜感交織在一起,讓我興奮到了極點。我揉搓著他的短髮,指尖嵌入他的頭皮。他在我的撩撥下似乎也來了興緻,一邊發出滋滋的吸吮聲,一邊伸出一隻手,在大力揉搓著我那紅腫的屁股。
「弟……你這兒……噴得真遠……」
當我終於在他口中射精時,他竟然沒有躲閃,而是像剛才我在衛生間對他那樣,將那些濃稠的白液全部吞了下去。
他直起身,舔了舔嘴角,咧嘴一笑:「弟弟的精液……真甜,跟哥那股子菸酒味不一樣,有一股子書生氣。」
那一夜,我們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南山縣的酷暑似乎全匯聚到了這間小小的臥室裡。直到凌晨,陳建國真的再也射不出半滴精液,整個人癱軟如泥,我們才在這股充滿了男性麝香味、汗味與情慾餘燼的空氣中,緊緊地擁抱著彼此,沉沉地睡去。
這是一個註定要改變我們命運的夜晚。在夢境降臨前,我最後一次看向陳建國,他那張睡夢中依舊剛毅的臉龐,彷彿在預示著,這場名為「兄弟」的戲碼,已經徹底落幕,而一場更深、更黑的風暴,正準備在王秀琴回家的那天,正式上演。
那個近乎瘋狂的夏天最終在南山縣第一場秋雨降臨時戛然而止。
開學前夕,陳建國親自開著他那輛沾滿泥點的大眾車送我到火車站。車站的月台上瀰漫著一種陳舊的機油味,廣播裡正機械地播報著往返於山城與繁華都市之間的班次。他幫我拎著那個沈重的行李箱,沈默得像一尊鐵鑄的雕像,唯有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在遞過車票時,不露聲色地在我手心用力摳了一下。
「回去了好好讀書。」他看著我,眼神裡那種混濁的慾火已經被一種深沈的、甚至有些悲涼的佔有欲所取代,「要是缺錢,跟哥說。」
我點點頭,不敢看他的眼睛。火車發出沈悶的鳴笛,帶著我離開了這座潮濕的、充滿了汗水與體液氣息的小縣城,回到了那座節奏快得讓人窒息的滬市。
然而,地理上的距離並沒有剪斷我們之間那根病態的臍帶。在滬市的圖書館、導師的課堂、或者是繁華的外灘夜景下,我腦海中揮之不去的,始終是陳建國那張粗獷的臉,以及他在我體內衝撞時那種令人絕望的快感。
我們開始了長達數年的糾纏。
每當寒暑假或者是短暫的假期,我總是會像受到某種磁力吸引一般,不由自主地買下那張通往南山的火票。回到縣城,生活似乎又回到了那個瘋狂夏天的軌跡。陳建國依然會頻繁地邀請我,而他的邀請總是帶著一種默契的暗示:王秀琴在家,三人行。
王秀琴在那段時間裡,展現出了一種令人驚訝的坦然。她或許早已看穿了丈夫對這個「弟弟」那種超越血緣的渴望,又或許在南山縣這種沈悶的生活裡,她也需要某種刺激來抵禦平庸。她在那張搖搖欲墜的木床上,沈默地承受著兩個年輕力壯男人的侵略。在那種汗水交織的夜晚,她有時會低聲笑罵,說我們兩個是「瘋子」,但她那因愉悅而緊縮的身體卻從未拒絕過任何一個人的進入。
在那種荒唐的交媾中,我從未採取過任何避孕措施。陳建國對此總是顯得很豪爽,他在完事後一邊抽著菸,一邊拍著我光溜溜的屁股笑著說:「弟,你儘管往你嫂子地裡播種。要是真懷上了你的種,哥沒二話,老子親自養著他,對外就說是我老陳家的後,咱哥倆的孩子,不分彼此。」
他的話聽起來荒謬,卻帶著一種底層男人特有的、蠻橫的深情。我當時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覺得我們三個人或許真的能在那座破舊的紅磚房裡,構建出一個不為世俗所容的、扭曲的家庭。
但現實遠比幻想更加荒誕且殘酷。
在我快要畢業的那一年,南山縣傳來了一個重磅消息:王秀琴懷孕了。
起初,陳建國興奮得像個孩子,他特意給我打了長途電話,語氣裡滿是那種即將再次為人父的自豪感。我也在電話這頭感到一陣莫名的複雜——那個孩子,會是我的嗎?
然而,這份喜悅僅僅維持了三個月。在一次例行的產檢後,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在陳家內部爆發了。原來,在陳建國忙於超市業務、我在滬市唸書的日子裡,沈默的王秀琴並沒有像我們想像中那樣安分守己。在那座封閉的小縣城裡,誘惑總是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王秀琴在與鄰鎮一個小商販的往來中越了界,那個孩子,既不是陳建國的,也不是我的。
這場背叛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了自詡掌控一切的陳建國臉上。
在那場雞飛狗跳的鬧劇後,陳建國和王秀琴離婚了。王秀琴帶著那肚子的罪證離開了南山,消失在了那片連綿的群山背後。那間原本充滿了三個人呼吸聲的紅磚房,瞬間空了下來,只剩下陳建國一個人在深夜裡對著酒瓶發呆。
我在那個畢業季面臨著人生最大的抉擇。
「回來吧,遠舟。」陳建國在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蒼老了許多,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哀求,「哥現在就剩下你了。這房子,哥給你留著,你在縣中找個教職,咱哥倆往後就這麼過。」
我看著窗外滬市那燈火輝煌的浦江兩岸,那裡有我苦心經營的社交圈,有我夢寐以求的體面生活。如果我回去,我將永遠變成那個在小縣城裡與殺豬漢廝混的異類;如果我留下,我將獨自承載那份沈重且骯髒的記憶。
最終,我選擇了後者。我沒有第一時間回到縣城,而是選擇留在滬市的一所私立中學任教。
我與陳建國的故事,似乎就在這裡畫下了一個生硬的句號。
在往後的幾年裡,我們斷了聯繫。我開始嘗試像一個正常人一樣生活,去相親、去社交、去在繁華的都市裡抹去身上殘留的、南山縣的土氣。
然而,每當滬市進入梅雨季節,當那種潮濕的、黏糊的冷空氣再次貼上我的皮膚時,我的後庭總會隱隱發出一種酸脹的抽動感,彷彿那裡還殘留著陳建國陰莖的形狀和溫度。我深知,有些東西是刻在骨子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