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會去接受你的這些事情。我去跟醫生交接一下,看有什麼需要處理的手續。”王俊轉身出了門,肖曉也跟了過去。肖曉媽媽跟妹妹則留在病房跟王俊媽媽聊了起來。
“真羡慕你,兒子那麼孝順。我家這個兒子,跟我一點都不親。”王俊媽媽搖頭道。
“也別這麼說,他其實挺關心你的。剛才一接到電話,整個人就緊張得不行,我能看得出來那是真的擔心。”肖曉媽媽道。
“我明白。這孩子嘴硬心軟的,但就是不喜歡跟我這個當媽媽的多說一句話。其實他剛才進來的時候,我真的特別開心,甚至覺得就這麼躺在床上也挺好,至少能夠讓兒子關心我,緊張我。”王俊媽媽眼角含著淚水道。
“你們都是太倔強了,母子之間,何必要弄得這樣對立。其實俊俊這孩子,是特別希望獲得親情的,只要家人對他多一點關心,他知道如何回應的。”肖曉媽媽道。
“這些年我也想明白了很多事,可是到了這一步,想跟他和解,也是很難。”王俊媽媽道。
“跟兒子之間能有什麼怨恨,別在固執了。”肖曉媽媽道。
“唉,我儘量去學著做一個好母親吧。”王俊媽媽歎息道。
王俊找到主治醫生,得知初步診斷是顱壓過高,但什麼原因還要進一步的檢查。下午會安排CT檢查,檢查過後才能確診。
王俊有些奇怪,母親年紀不算大,也沒有高血壓,怎麼突然顱壓過高了。心裡有些忐忑,但醫生既然說暫時情況還算穩定,就不算是太嚴重。
肖曉媽媽在醫院呆了一會後,就帶著女兒打算回去了,留下兒子在醫院陪著王俊。因為病人需要注意飲食,王俊家的保姆阿姨又回了家,肖曉媽媽就自告奮勇決定先幫上這個忙。王俊媽媽十分感激,沒料到兒子的朋友一家會這麼體貼。
王俊跟媽媽還是沒有多少話說,倒是肖曉一直陪著她聊天。人一旦病了,整個態度似乎也有了很大變化,身邊的每一個人都變得重要起來。以前肖曉去王俊家裡,跟她媽媽說過的話加起來也不會有今天多。
“肖曉,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有你跟俊俊做朋友,我就特別放心。俊俊他不大喜歡跟我說自己的事情,你來跟我講講他現在的情況好不好。”王俊媽媽試探性地問道。
“阿姨,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可以告訴你。其實王俊不是不想跟您說,是他覺得您工作太忙了,只要是自己能解決的,他就自己決定了。”肖曉道。
“你不用替他攬著啦,我也沒有怪他的意思。這些年我跟他爸爸關係不好,又都各自忙著各自的事業,對他也是關心太少了。他心裡對我們有意見,我也是能理解的。只是作為父母,肯定都是愛自己兒女的。真到了我們這個年紀,就越來越明白,金錢也好,地位也好,都不如一家人和和氣氣地生活在一起。可惜我們現在的狀況,是很難回到原來的狀態了。”王俊媽媽惋惜道。
“阿姨你別氣餒,也許還有轉機呢。上次我們去見過王叔叔了,他似乎也頗有感觸的樣子,並不是那麼強硬。”肖曉道。
“傻孩子,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們十幾年來就形同陌路,哪裡還有感情基礎可言。分開了,有俊俊這一層關係在,還能做個普通朋友。如果繼續維持婚姻關係,只能是互相看不對眼。這一點我早就想開了,也不會去考慮了。只希望將來俊俊不要怨恨我們,能跟我們把關係修復好。”王俊媽媽道。
“阿姨您放心吧,畢竟你們是他的親生父母,哪裡能有真的怨恨呢。真要是怨恨您,今天王俊就不會這麼擔心了。剛才開車回來的時候,要不是我一路提醒,他都闖好幾個紅燈了。”肖曉道。
“肖曉,你跟俊俊的關係好,我看他什麼事都聽你的,你要替阿姨多管管他,別太魯莽任性了。這孩子脾氣我很清楚,一強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王俊媽媽道。
“阿姨,他哪裡有那麼聽我的話啊。”肖曉有些不好意思,臉紅道。
“我跟他爸爸說的話他未必聽,但是你說的,他肯定聽。這個從你們上學時候起,我就看得明白了。我倒是不擔心這孩子會做什麼壞事,就是怕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王俊媽媽道。
“王俊在外面其實脾氣挺好的。”肖曉有些尷尬地說。
“唉,也許是家庭環境吧,在家裡脾氣總是一點就著。不管怎麼說,你是他的好朋友,一定要替阿姨好好看著他。”王俊媽媽道。
“放心吧,阿姨,我保證做到。”肖曉道。
中午王俊去肖曉家裡把飯菜拿了過來,三個人就在病房吃了一頓。下午需要坐CT,王俊坐在檢查室外也是很緊張。
“別擔心,不會有事的。下午阿姨的狀態已經好很多了。”肖曉安慰道。
“我知道,但還是有些怕。”王俊道。
“放心啦,沒事的。”肖曉抓住王俊的手道。
“你說我怎麼會這麼奇怪,分明以前連家都不想回,也不覺得自己對父母有多深的感情。可現在我們一生病,我真的好怕失去她。”王俊道。
“血肉親情,刻骨銘心,就算平時怎麼的不融洽,真到了關鍵時刻,還是親人最關心。”肖曉道。
“我要是病了,你也會很擔心我嗎?”王俊道。
“屁話。”肖曉瞪了王俊一眼。
“別生氣嘛,我就是隨口一問。我真的特別擔心,要是我媽有個三長兩短,我可能這輩子就真的再沒機會跟她和好了。”王俊道。
“別想太多,現在正好是你們關係修復的時機。不管你以前覺得父母對你如何不關心,其實那都是假像,他們對你的愛,可能是沒有落實到行動上,但心裡肯定是從未放下過的。”肖曉道。
“你啊,就是道理多。”王俊伸手捏了捏肖曉的臉。
終於等到CT結果出來,診斷顯示腦部並無異常,醫生確診為急性腦膜炎,但具體病因,還是沒有查清。
腦膜炎這個病,通常我們用來罵人,通常由細菌、病毒、真菌、螺旋體、原蟲、立克次體、腫瘤與白血病等各種生物性致病因數侵犯軟腦膜和脊髓膜引起。細菌性腦膜炎是一種特別嚴重的疾病需及時治療,如果治療不及時,可能會在數小時內死亡或造成永久性的腦損傷。病毒性腦膜炎雖比較嚴重但大多數人能完全恢復,少數遺留後遺症。
王俊一聽說是腦膜炎後,心裡就非常害怕,因為傳說中的腦膜炎,不是傻了就是瘋了,代表的就是不正常的人。好在肖曉一旁查看了些資料,知道如今腦膜炎的治療已經很成熟,不會有太大的風險。
下午醫生就開始給王俊媽媽輸液降顱壓,同時進一步查找致病原。經過治療後,顱壓確實有所下降。但到了晚上,王俊媽媽就感覺到頭疼厲害,一測量顱壓又上來了。
王俊擔心得不行,將值班醫生叫了過來。醫生安慰他們不要太緊張,病症初期有這樣的情況也屬正常。因為實在疼的厲害,就打了一針止疼藥。
王俊覺得這裡的醫生很不負責任,為什麼病人如此痛苦,卻表現如此淡定。肖曉勸他不要緊張,家屬肯定是比醫生更擔憂的,但真正掌握病情的還是醫生。只要醫生沒有慌亂,說明情況就在可控範圍之內。
第二天上午,王俊媽媽的情況稍微好轉,但是顱壓還是反復波動。王俊媽媽也趕了回來,同時到達的還有王俊的舅舅。雖然夫妻關係名存實亡,但到了這個時候,就算是面子上,王俊爸爸也需要到場來看上一眼。
王俊跟父親商量了一下,打算轉院到省城去。醫院的醫生倒是沒有反對,只是考慮到路途奔波,萬一病人在路上病情惡化,大腦的問題還真的一刻都不能延誤。想到這裡,王俊又有些猶豫起來。
到了下午,王俊媽媽的情況更嚴重了,直接暈了過去。這時醫生才意識到情況可能很嚴重,已經超出原來的預料。進行穿刺脊椎降顱壓後,王俊媽媽醒了過來。但這種情況大家都明白,只能是飲鴆止渴。如果不找到真正的致病原因,這個病就沒法好轉。
主治醫生終於決定會診了。會診的內容大家也不是很清楚,反正最後的決定是再進行一次全身檢查。
檢查出來後,要等最後的診斷。這時的王俊媽媽,已經完全沒有了往日的神采,整個人都被折磨得憔悴不堪。
“這輩子我從來沒吃過這樣的苦頭,我好幾次覺得自己快要抗不下去了。”王俊媽媽拉著自己弟妹的手說。
“姐姐,你放心,一定可以好起來的。”王俊舅媽安慰道。
“現在連個病因都沒找到,我就已經疲憊不堪了。在這麼下去,真要交代在這裡了。”王俊媽媽苦笑道。
“我們轉院吧。”王俊聽得心酸,對著媽媽說道。
“我也想轉院,可是我現在這身體,要做幾個小時的汽車,不知道還撐不撐得住。”王俊媽媽擔憂道。
“我們聯繫一家省城最好的醫院,讓他們派醫生和救護車過來。”王俊道。
“哪有那麼容易。”王俊媽媽道。
“爸,行嗎?”王俊看了一眼父親。如果沒有特殊情況,省城的大醫院怎麼會派出醫生和救護車過來。
“這個我來安排吧。”王俊爸爸沒有遲疑,不管怎麼說,終究是自己孩子的媽媽,難道就這麼看著她受苦。哪怕背上以權謀私的風險,他也要把事情弄好。
“俊俊,你過來,我把家裡保險櫃的密碼告訴你。”王俊媽媽突然道。
“媽,你幹什麼呢。”王俊覺得老媽似乎在交代後事一樣。
“我就是把密碼告訴你,萬一我有個意外,變傻了或者不在了,省得要用氣焊去割開。”王俊媽媽強打精神調侃道。
“別說這些喪氣的話。”王俊舅媽道。
“保險箱了的一切,都是留給你的,早點告訴你密碼,也沒有壞處。”王俊媽媽笑道。
眾人自動避嫌,先到病房外呆了一會。王俊媽媽除了把密碼告訴兒子外,自然也是交代了一些其他的事情。等到王俊出來時,眼裡已經噙滿了淚花。
王俊爸爸出去安排轉院的事情,沒多久就有了結果,對方醫院很快派出一位顱內科專家隨行,打算連夜轉過去。
“我媽就像跟我交代後事一樣。”醫院的走廊裡,王俊輕聲對肖曉道。
“她那樣的女強人,做事情肯定滴水不漏,提前做一些安排也是以防萬一,你不要想的太多了。”肖曉道。
“希望只是我白擔心了,真怕有個三長兩短。”王俊道。
“現在醫學這麼發達,肯定不會有什麼事情的。通常急性病,只要找到病因,很快就能治好。”肖曉道。
“謝謝你在我身邊,要不然我真的要亂了分寸了。”王俊握住肖曉的手道。
“還跟我客氣這些。你要不要回去給你媽媽拿些衣服,到了省城那邊,也是需要換洗衣服的吧。”肖曉道。
“你這還真的提醒我了。趁著救護車還沒來,我們回去一趟吧。”王俊快步走回病房,跟老爸老媽交代了一聲,就跟肖曉回去拿衣服了。
“謝謝你能過來看我,沒讓我太丟面子。”看著兒子出了房門,王俊媽媽對著丈夫說道。
“這些話就不用說了,畢竟早些年的時候,你也照顧過我。”王俊爸爸道。
“真的不知道為何會走到這一天。如果我真的不在了,我希望你能對俊俊好一點,把我們虧欠他的都彌補上。”王俊媽媽道。
“這些你就別操心了,先養好身體再說。”王俊爸爸也有一些感觸。眼前的女人自己也曾經深愛過,但十幾年的隔閡,一時半會要消除也很難。但看到對方受苦的樣子,又忍不住心痛,曾經有過的美好日子也歷歷在目。
王俊回到家裡,打開母親的衣櫃一看,卻不知道該拿什麼衣服才好。
“老婆,你來替我挑吧,我都不知道該拿拿些衣服。”肖曉喊道。
“阿姨平時喜歡穿什麼你不知道麼?”肖曉問道。
“我拿知道他喜歡穿什麼。”王俊嘟噥道。
“行了,我來幫你挑吧,早知道該把你舅媽叫上的,內衣內褲的我們拿過去多尷尬。”肖曉打趣道。
“你是兒媳婦啊,還顧忌那麼多幹嘛。”王俊道。
肖曉無語,只好鑽進衣櫃開始挑選起來。王俊在一旁沒啥事,就想起母親告訴過他的保險櫃密碼。走到一旁搗鼓了幾下,打開了保險櫃。
“這都是什麼啊,我還以為放的是金銀珠寶,全是文件。”王俊驚呼道。
翻看了一下,才發現這厚厚的一疊,都是母親給一家人買的保險,還有一份留給自己的信託基金。
肖曉收拾完後,走到王俊旁邊,看到他還在翻看保險櫃裡的檔。
“看什麼呢?”肖曉道。
“我媽真是謹慎呢,她買了好幾份高額保險,受益人都是我。還做了一份保單信託,受益人也是我。難怪她跟我說,就算她不在了,以後她賺到的錢,也只能一分不少的留給我。他這是怕我爸給瓜分她財產吧。”王俊歎息道。
“也許是擔心一旦離婚,你爸的錢會留給外人吧。”肖曉道。
“唉,女人心真是海底針。我爸要是知道,估計要氣懵了。”王俊道。
“不至於了,他們的關係已經這樣了,你爸也不會覺得意外的。”肖曉道。
“算了,不管這些了,我們先去醫院吧。”王俊準備把檔全部鎖回保險櫃裡,拿著衣服和肖曉回了醫院。
“把阿姨的那幾份保險帶上吧,其中的醫療保險部分或許要用上,我拿去看看條款。”肖曉提醒道。
“哦。”王俊想也沒想,就把自己老媽的那幾份挑了出來交給肖曉。
救護車到達後,院方也很配合,立馬處理好轉院事宜,連夜前往省城。王俊隨救護車一起,肖曉則是開車跟隨在後。從老家到省城有3個多小時車程,路上風險還是很大的。但為了更好的治療,不得不冒這個風險。
王俊媽媽上車的時候意識還很清醒,只是頭有些疼,顱壓也稍微下降,自我感覺還可以。汽車開出一個小時後,頭疼愈發劇烈,醫生只好先給了止痛針。到達醫院的時候,整個人的狀態已經變得很差,直接進入了急救室。
醫生會診後給出的結論,是腦動脈血管瘤出血,必須馬上進行手術,否則一旦大範圍破裂,後果不堪設想。王俊和父親做出決定,立刻手術。
目前來說,腦動脈血管瘤最佳的治療方案是動脈介入手術。因為介入手術無需開顱,因此更為受患者的接受。簡單來說,就是通過在股動脈處開口,插入一根粗導管,在人體動脈血管內七繞八繞的繞到腦動脈瘤位置,形成一個輸送通道。然後在粗導管內插入一根頭髮絲大小的微導管,將填充彈簧圈一個又一個送入動脈瘤內。慢慢地動脈瘤就被填滿了,滲入其間的血液也會凝固形成血栓,整個動脈瘤等於是固化了,既不會長大也不會爆炸,危險就就解除了。
雖然醫生強調說手術風險很小,但王俊坐在手術室外,依舊是十分擔心。經過幾個小時之後,手術終於結束,這時天終於亮了。醫生告訴他手術很成功,現在病人要進入ICU,大約一個星期之後,就能夠進入普通病房了。
聽到這個消息,王俊才松了一口氣。這時王俊爸爸也一直留在醫院,陪著兒子忙前忙後。雖然跟妻子的感情已經淡薄到幾點,但看著自己的兒子這麼辛苦,作為父親的他也於心不忍。
“兒子,你先回去睡會覺,現在進了ICU,也不用一直呆在這裡。”王俊爸爸道。
“萬一有事要我處理怎麼辦?””王俊皺起眉頭道。
“回去吧,醫生說了,ICU裡邊只允許上午和下午探視一次,你留在這裡也沒用的。”王俊爸爸勸說道。
“王俊,先回去吧,你兩三天沒休息好了。醫生說阿姨現在情況很穩定,明天我們再過來看她吧。”肖曉安慰道。
“好吧。爸,你也回去吧。”王俊道。
“我一會就回去,明天我會過來的。”王俊爸爸道。
肖曉陪著王俊從醫院回了家,洗了個澡後,王俊倒頭就睡著了。肖曉也覺得很疲乏,收拾完家裡後,也上床睡了。
一覺睡醒,已經是半夜時分。兩人覺得肚子很餓,便到外面去吃了點東西。回來後卻睡不著了,王俊便拉著肖曉到了天臺,點了幾跟蠟燭替母親祈禱。
“我從來沒有想過媽媽會這麼年輕就得這麼嚴重的病,這一次真的嚇死我了。萬一媽媽要是不在了,那個家就真的什麼都沒了。雖然我不喜歡回去,也不想看到爸爸媽媽人前人後兩張面孔的樣子。可真要是有一個不在了,我還是覺得很捨不得。”王俊道。
“有句話不是說,父母尚在,仍有來路;父母不在,只剩歸途。人的一生,從哪裡來,到哪裡去,其實是有跡可循的。當我們的來路隱去,幸福便不是完整的了。”肖曉頗有感慨地說。
“以前我看到父母這樣過日子,心裡就很討厭他們,甚至有點恨他們。現在想來,他們也有相愛過,也有關心過彼此。不知道是時間改變了他們,還是金錢和權力誘惑了他們,這些年的日子,他們未必就過的開心。寶貝,以後我們一定不要這樣,好不好?”王俊摟過肖曉,有些擔心地說。
“你要是當了大官,會不會甩了我?”肖曉笑道。
“我才沒那個雄心壯志。你要是將來發了財,是不是也會甩了我?”王俊反問道。
“我要是發了財,肯定一腳踢了你,自己買個大房子,找個漂亮的女朋友。”王俊道。
“切,還女朋友呢,你看了女人還硬的起來麼?”王俊不屑道。
“哼,你倒是讓我多試幾次,看看硬不硬得起來。”肖曉冷哼道。
兩人開了幾句玩笑,原本傷感的情緒消散了幾分。
第二天一早,兩人就到了醫院。到了探視時間,王俊爸爸也過來了。護士告訴他們,換好衣服後,要輪番進入,每個人不能逗留太長時間。肖曉只是陪著一起過來,所以沒有換衣服進去,把時間留給了王俊父子。
從ICU出來,王俊的臉色好看了一些。他說母親還沒有醒來,但是整個人氣色還不錯,比前兩天要好看些。護士說整個生理體征都很平穩,估計很快就能醒過來。
“吉人自有天相,阿姨不會有事的。”肖曉道。
“謝謝你,寶貝,要不是你陪著我,我肯定像個無頭蒼蠅一樣。”王俊道。
“謝什麼呀,要謝還是多謝謝醫生吧。這一次要不是及時轉院,後果真的不堪設想。”肖曉道。
“是的,幸好轉院了。”王俊也是一陣後怕。
“我昨晚看了一下阿姨的保單,其中有兩份是涉及重疾保障的,都包含有腦血管瘤手術這一項。你打個電話先報案,保險公司隨後會有核查人員跟你核實。”肖曉道。
“好的,我馬上就打電話。這個是怎麼報銷呢,我需要提交哪些資料?”王俊道。
“這個是確診即賠付,只需要醫院的確診書,另外你把手術通知單複印一下,提供一些佐證材料。”肖曉道。
“好的。”肖曉隨即給保險公司報了案,接下來的事情,就只等對方來核實了。
弄完這些後,王俊讓肖曉明天不用來了,別耽誤了上班。肖曉想了想自己也只用上半天班,下午陪王俊過來也可以,便沒有多堅持。
第二天肖曉直接去上班了,王俊多睡了一會,等到探視時間到了,才開車趕往醫院。護士告訴他,病人今天已經醒了,但家屬要有心理準備。王俊有些意外,莫不是還有什麼後遺症。
“病人可能暫時性失憶,有可能辨認不了親人。所以見面之後,不要太激動,一面引起病人的情緒變化。”護士解釋道。
王俊懷著忐忑的心情走入ICU室,當他看到床上的母親已經睜開眼睛看著自己時,原本的擔憂便完全放了下來。
“啊,啊,啊~~~”王俊媽媽舉起一隻手,指著王俊,似乎很想說話,但是卻說不出一個正常的單詞。
“媽,媽,你怎麼啦,你想說什麼?媽,你別嚇我啊!”王俊大驚失色,母親似乎是很想說話,但是根本說不出來。這樣的感受,我們做噩夢的時候都會有,這時的母親,是不是也會那麼驚恐。
“這位家屬,你安靜一點。病人經過腦補手術,語言中樞可能受到一定傷害,暫時不能說話是正常的。過幾天之後,等病人腦補淤血吸收,語言功能會慢慢恢復。”護士走過來對王俊說道。
“這樣嗎,那我媽現在想跟我說話,可是她說不出來,可不可以讓她寫?”王俊道。
“病人現在對你的反應,可能是潛意識的。語言中樞有損傷,寫字也許同樣有影響。”護士解釋道。
王俊不信,找了個筆和紙過來,當母親茫然地拿著看著他時,他這才明白,母親真的是不會說話,也不會寫字了。至於他對自己啊啊啊的呼喊,也許是潛意識裡母親的本能,知道眼前的整個人,是自己的至親骨肉。
“媽,我是俊俊,你的病會好起來的,不要著急。我會每天過來看你,你要好好養病,等你出院了,我帶你去旅遊,去你最想去的西藏。”王俊拉著母親的手,跟她傾訴道。
“這位病人,我要提醒你一下,病人就算是康復了,西藏也是不建議去的。”護士聽到王俊的話,插了一句嘴。
“謝謝你的提醒,是我疏忽了。”王俊這才猛地想起,母親本來就是腦血管方面的問題,當然是不適合去西藏了。
從ICU出來後,王俊爸爸就替換他進去了,沒多久也走了出來。
“她不認識我了,看著我一臉的茫然。真是可笑,幾十年的夫妻,居然就這麼忘記了。她應該恨我的,但是她完全沒有,對她來說,我就是一個陌生人。”王俊爸爸一臉的失落。
“忘了也好,至少她以後不會因為你感到痛苦了。”王俊道。
“是啊,她解脫了。我何嘗不是呢?對著以前的她,我確實有一肚子的怨氣,每次見面都想吵架。可現在她這個樣子了,我還能有什麼怨恨呢。”王俊爸爸自嘲地笑道。
“爸,如果媽真的失憶了,你還會跟她離婚麼?”王俊問道。
“這樣的離婚還有什麼意義呢?我跟你媽離婚,並非是我們有外遇,完全是因為兩人的觀念不在一個頻道上。這些年來,我們也過得很辛苦,歸根結底還是名利二字的造的孽。如果舍開這些,我們也不會走到這一步。”王俊爸爸道。
“我真的有些搞不懂你們,一個想爬得更高,一個想賺得更多,連正常的家庭生活都沒有了。居然還能十幾年如一日,彼此煎熬都不放手。”王俊道。
“我不是沒有提過離婚的事情,你媽媽不同意。因為一旦跟我離婚,他所有的資源都會離她而去,她辛苦打造的企業也會破產。雖然我沒有出面替她說過一句話,但只要認識我的人,就必然認識她。她沒有可以去借助我的權力,但她每時每刻都在用我的權力大開綠燈。這也是我很不滿意的地方,但我管不了她,甚至連離婚,我都做不到。”王俊媽媽道。
“為什麼,你是有什麼把柄在媽媽手裡麼?”王俊奇怪道。
“這些事到現在告訴你也無妨。我跟你媽媽關係變壞的這些年,有一個女人曾經接近過我。有一段時間,我們來往很密切,你媽媽拿到了我們在一起的許多照片。如果我們離婚的話,這些照片會成為我仕途終結的導火線。我不是要指責你媽媽什麼,但她確實掌握著我的這一軟肋,我無法主動提出離婚。”王俊爸爸道。
“你不會在外面有私生子了吧?”王俊突然想起一種可能。
“你想到哪裡去了,我怎麼可能在外面有私生子。其實那時候我有想過跟你媽媽離婚後,跟那個女人結婚的。可是你媽媽為了跟我維持表面的夫妻關係,一直用這一點來要脅我。直到我調任到現在的崗位,未來晉升的可能性近乎為零時,我才主動提出了離婚要求。哪怕是你媽媽把之前的事情抖出來,我也無所謂了。也許是覺得我的位置已經幫不到她什麼,所以才同意離婚的吧。”王俊爸爸道。
“真是沒法想像,你們之間發生了這麼狗血的一段故事。媽媽還真是心機深沉,竟然把控了老爸你這麼多年。說起來我也挺為你叫屈的。如果你不是為了自己的地位,強行跟我媽離婚的話,她未必就真的會去爆料,畢竟你倒了,她也得不到什麼好處。”王俊道。
“女人的心思誰能把握的了,她會不會這麼幹,就在她一念之間,我當時還是執著於自己的地位,哪裡敢冒這個險。”王俊爸爸苦笑道。
“你一定很恨媽媽吧?他這麼對你。”王俊道。
“誰不很呢,她也恨我吧,畢竟是我先出軌在前。自從你媽媽離職開始創業,就是我們矛盾爆發的起點。這之後的十幾年,發生了太多不愉快的事情,兩人之間的關係,再也無法修復了。我有時候在想,就算我不當這個官,她也不開那個公司,我們就做一對普通的工薪夫妻,這結下的怨恨也是洗不清了。”王俊爸爸道。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真的有點希望媽媽失憶算了。今後的生活,我們可以重新開始。”王俊調侃道。
“你以為是演電視劇呢。你媽媽就算失憶了,他對我同樣也是沒有感情了,我在他身邊,就跟一個陌生人一樣。生活依舊回不到過去了。”王俊爸爸道。
“誰知道呢,或許媽媽就是選擇性失憶,只記得你們好的時候,忘記了你們不好的時候。”王俊道。
“哪有這麼巧的事。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接下來你要考慮的,是如何決定自己的命運。”王俊爸爸道。
“我的命運,什麼命運?”王俊不解道。
“你走上員警這條路,或多或少是我幫你做的選擇。現在你媽媽病了,公司那邊肯定無法顧及,你需要辭職去接管你媽媽的工作。其實之前我跟你媽媽也是協商過的,暫時先讓你在員警系統打磨一下,等你媽媽退休了,你就去接管她的公司。”王俊爸爸道。
王俊媽媽的病情日見好轉,只是語言和記憶受損,除了每次見到兒子會表現出高興的情緒外,其他親朋好友甚至連丈夫都不認識。
一周之後,醫生通知說可以轉入普通病房了。進入普通病房,王俊的心情也輕鬆了許多,王俊媽媽似乎也很高興,因為終於可以有人陪了。ICU病房裡整天躺著,對著冷冰冰的機器,任誰也不好受。
醫生每天會過來給王俊媽媽做康復,同時也鼓勵家屬跟她多聊天,刺激她的語言和記憶功能恢復。王俊幾乎整天都待在醫院,一邊接待看望母親的親戚和朋友,一邊鼓勵母親勤快康復過來。
肖曉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回家下廚,給王俊母子準備可口的飯菜。王俊爸爸看在眼裡,對肖曉贊口不絕,稱兒子的朋友果然是暖心。
母親公司那邊,暫時由副手接管,母親的助理吳姐也能分擔一部分。但吳姐私底下也跟王俊講了,如果他媽媽恢復不過來的話,這家公司的前景就堪憂。王俊知道吳姐的意思,一旦母親失去了工作能力,她所維繫的影響力就會下降為零,公司自然就難以維繫了。
“俊俊,我希望你好好考慮一下來接管你媽媽的公司。其實你媽媽之前也跟我聊起過,如果她可以做到退休,那時候把公司交給你是最好的。如果中途有個三長兩短,她也會尊重你的意見。只是全公司上百號員工就要面臨著失業的風險。”吳姐道。
“公司也不是只有我媽一個管事的,其他人接管就經營不下去嗎?”王俊道。
“沒那麼簡單的。你媽之所以能把公司做好,其實還是借用了你爸爸的面子。現在你媽剛剛形成了自己的業務圈子,卻遭遇這樣的病痛,別人繼續她的位置,效果必然是打折的。如果你來出任公司負責人,不但你爸那邊的關係可以繼續,你媽媽經營的市場也會繼續。”吳姐勸說道。
“這件事我考慮一下吧,暫時沒法答覆你。”王俊其實沒什麼心思去搞企業,但考慮到母親今後的康復費用或許是個無底洞,加上她辛苦創立的企業一旦倒閉,還有那麼多人會失業,他就心裡過意不去。
“那我等你消息。記住一點,你媽媽所做的一切,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為了你。”吳姐歎息道。